第398章 援军！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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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眼眸虚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战场，扫过那巨大的黑影。
下一刻，那流转的符号与线条骤然加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丽的光影爆发。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变化发生了。
战场边缘，一小片区域，大约十几只正在疯狂冲锋的低阶魔物，它们的动作猛然僵住。
并非被冻结，也并非被杀死，而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它们的轮廓，颜色，质感，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淡化，扭曲，剥离。
先是体表狰狞的骨刺和甲壳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是血肉，内脏，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最后，连最基本的骨架也化为虚无的尘埃，随风飘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最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紧接着，是第二片区域，第三片区域……
幽蓝光芒照耀之处，
但凡被那冰冷“目光”重点“注视”的区域，魔物便成片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仿佛它们从未降临到这世间。
甚至连它们留下的污血，破碎的肢体，也一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被魔物践踏过的，光秃秃的地面。
这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加令人胆寒。
汉军将士们忘记了欢呼，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不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但这种彻底“消失”的方式，触及了他们认知的底线，带来的是最原始，最深邃的虚无恐惧。
就连那些毫无理智，只知疯狂的魔物，
似乎也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大恐怖。
靠近幽蓝光芒边缘的魔物，
冲锋的势头明显减缓，
甚至出现了些许混乱和退缩，仿佛那光芒是比刀剑火海更加可怕的禁区。
“吼——！！！”
关外那巨大的黑影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这一次是真实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震得玉门关城墙簌簌发抖，不少士兵耳鼻流血，痛苦倒地。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幽蓝光芒的“抹除”行为，在它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
黑影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出，不再是散乱地弥漫，而是凝聚成一道道粗大无比，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触手，猛地抽向玉门关！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却带着湮灭生机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
“躲避！快躲开！”耿恭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但触手的攻击范围太广，
速度太快！
一道触手狠狠抽打在城墙的一段！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但被触及的那段城墙，坚固的夯土表面如同被泼了浓酸，迅速变黑，软化，崩解！
站在上面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黑雾的侵蚀下血肉消融，化为一滩滩冒着黑气的脓水！
“不——！”目睹同袍如此惨死，附近的汉军眼睛都红了，恐惧与愤怒交织。
“放箭！射那怪物！”张骞强忍着悲痛与眩晕，嘶声下令。
他知道普通箭矢恐怕无用，但此刻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箭矢射入那翻滚的黑雾，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幽蓝的眼眸虚影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那巨大的黑影。
光芒中的符号流转速度再次加快，变得令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耀眼无比的幽蓝光线，自眼眸虚影中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切向一道抽来的黑色触手。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威力恐怖，足以侵蚀城墙的黑色触手，竟被那道幽蓝光线从中轻易切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断掉的一截触手瞬间崩散成纯粹的黑雾，随即又被幽蓝光芒照到，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淡化，
最终彻底消失。
巨大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切断触手处黑雾剧烈翻滚。
但它也更加狂暴，更多的触手，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玉门关，
更准确地说，是向着幽蓝光芒的源头——安卿鱼所在的小院，缓缓移动，压迫而来！
每移动一步，大地便剧烈震颤，关外的戈壁滩上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弥漫的不祥黑雾也随之向前蔓延，
仿佛要将整个玉门关连同那幽蓝光芒一起吞噬。
幽蓝眼眸虚影依旧冷漠，不断射出纤细却无坚不摧的光线，精准地切割，消融着袭来的黑色触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幽蓝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而且，光芒笼罩的范围，正在被那无边无际的黑雾，一点点压缩，逼退。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对峙与消耗。幽蓝光芒代表的“抹除”与“秩序”，
对抗着黑雾代表的“侵蚀”与“混沌”。
而显然，那幽蓝光芒虽然凌厉精准，但后劲似乎不足，而那黑雾黑影，却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
“他在变弱……”张骞紧紧抓着城墙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出来了，安卿鱼这拼死一搏的力量，正在衰退。
而关外的魔物，在最初的混乱和畏惧之后，在那巨大黑影的驱赶和幽蓝光芒被牵制的当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城墙下，魔物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但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残骸，疯狂涌上！
“顶住！不能让它们上来！”耿恭浑身浴血，也不知是魔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如同礁石般钉在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上，长刀挥舞，将一只只试图攀上的魔物劈落。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防线多处告急，不断有士兵惨叫着被拖下城墙，或者被魔物的利爪撕碎。
江洱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安卿鱼的精神波动正在急剧减弱，那幽蓝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她的心。
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而城墙这边，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玉门关的东门方向射向高空，猛地炸开一团红色的火光！
在昏暗的天色与幽蓝，黑暗交织的背景下，这团红色火光格外醒目。
“援军！是援军的信号！”一名了望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无数黑甲骑士如同钢铁洪流，正朝着玉门关飞驰而来！
当先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汉”字！而在“汉”字旗旁，
还有一面较小的旗帜，上面绣着复杂的火焰与猛兽纹路——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期门军的旗帜！
“是期门军！长安的期门军到了！”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残存的守军士气大振！
援军来得极快，显然早已得到警报，日夜兼程。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持一杆沉重的马槊，正是期门军的一位校尉。
他远远看到玉门关前的景象，尤其是那顶天立地的幽蓝眼眸虚影和那恐怖的黑影肉山，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但他久经沙场，立刻便压下心中惊骇，厉声喝道：“弩骑前置，三轮急射！锋矢阵，随我凿穿敌阵，直取那巨魔！”
训练有素的期门骑兵立刻变阵，
前锋数百骑同时举起强弩，在奔驰中对着关外密集的魔物潮侧翼就是一蓬密集的弩箭暴射！
强劲的弩箭瞬间射翻了一大片魔物，打乱了魔物潮的节奏。
紧接着，在校尉的带领下，数千精锐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以锋矢阵型狠狠撞入了魔物群的侧翼！
铁蹄践踏，马槊突刺，横刀挥砍，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瞬间将魔物潮的侧翼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并朝着那黑影肉山的方向迅猛突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至少也要牵制住那最恐怖的存在，为城墙减轻压力。
期门军的到来，如同给即将崩溃的堤坝注入了一根坚实的支柱。城墙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耿恭精神大振，怒吼道：
“援军已到！儿郎们，随我杀！把这群畜生赶下去！”
“杀——！”
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精锐骑兵从侧翼的猛烈冲击，极大缓解了玉门关正面的压力。
魔物潮的攻势为之一滞，部分魔物开始转向，扑向侧翼的骑兵。
那巨大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新出现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数道粗大的黑色触手调转方向，
如同巨鞭般抽向疾驰而来的骑兵阵列！
触手未至，那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和腐蚀黑雾已然扑面而来！
“散开！规避！”期门军校尉大吼，骑兵阵型骤然散开，展现出高超的骑术。但触手的攻击范围太大，
仍有数十骑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黑雾触及，瞬间在惨嚎声中化为脓血，场面惨不忍睹。
“结阵！投枪！”校尉目眦欲裂，却毫不退缩。骑兵们迅速靠拢，将手中的长矛，马槊作为投枪，朝着抽来的触手奋力掷出！
这些期门军士卒全力投掷的标枪威力惊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竟真的将几道触手射得黑雾溃散，迟缓了许多。
趁着黑影被期门军骑兵牵制的片刻，
那幽蓝的眼眸虚影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瞬。随即，光芒中的符号再次剧烈流转，
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进行了某种复杂的计算与锁定。
下一刻，幽蓝光芒不再分散攻击那些触手，而是骤然收缩，凝聚，仿佛将所有残余的力量都汇于一点。
那道细如发丝却耀眼无比的幽蓝光线再次出现，
但这次，它不再切割，而是如同一枚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像一道逆射的流星，无声无息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
直射向那巨大黑影核心——那双血色湖泊般的巨眼之间，某个隐隐波动的，仿佛是其力量核心的位置！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安卿鱼此刻所能调动的，对抗“侵蚀”后残余的所有“抹除”之力，
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极致理性与冰冷决绝！
那巨大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周身黑雾疯狂向内收缩凝聚，
试图在身前形成最厚重的防御。
同时，它那无数的触手也疯狂回卷，拦在幽蓝光线的前进路径上。
“噗噗噗噗——！”
幽蓝光线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回防的触手如同纸糊般被接连洞穿，消融！光线去势稍减，但依旧坚定不移地射向目标！
“嗤——！”
最终，幽蓝光线狠狠刺入了黑影巨眼之间的黑雾之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仿佛万载寒冰融化的怪异声响爆发开来！
“嗷——！！！”
黑影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的黑雾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溃散！
那双血色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痛苦！
被幽蓝光线刺中的位置，黑雾不断被消融，露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细小幽蓝电光的空洞！
空洞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肉质结构，正在被幽蓝的光芒寸寸瓦解！
成功了？
城墙上，战场上，无数人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但就在此时——
“呃啊——！”
关内小院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内蕴含无边痛苦的闷哼！
是安卿鱼的声音！
几乎同时，那悬浮于空的幽蓝眼眸虚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光芒迅速黯淡，溃散！
构成眼眸的无数符号与线条开始崩解，消失。
“卿鱼！”江洱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冲下城墙，冲向小院。
也就在幽蓝眼眸虚影开始溃散的刹那，那被重创的巨大黑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极致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它不再凝聚力量防御或修复伤口，而是将残余的，沸腾的，带着它最核心本源力量的黑雾，
连同它那破碎躯体中蕴含的疯狂意志，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漆黑如墨的污秽血箭，
朝着幽蓝光芒的源头——安卿鱼所在的小院，暴射而去！
这一击，快如黑色闪电，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与污浊！
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拦住它！”张骞，耿恭，以及刚刚冲杀到近处的期门军校尉，同时怒吼。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黑箭具体是什么，但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与不祥，绝对不能让那东西击中关内！
数道强悍的武者真气，军阵煞气，以及仓促射出的箭矢弩枪，试图拦截那道黑箭。
但无论是真气还是实体箭矢，
在接触到那黑箭的瞬间，
便被其上缠绕的污秽，疯狂，侵蚀的力量污染，消融，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黑箭速度丝毫不减，瞬间穿越战场，越过城墙，直射小院！
眼看那黑箭就要射入小院，将其中一切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即将彻底溃散的幽蓝眼眸虚影，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它没有试图去拦截黑箭，那已经超出了它残余的力量。
它只是将最后一点黯淡的，几乎微不可见的光芒，轻柔地，却坚定地笼罩在了小院之上，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幽蓝光罩。
“噗……”
黑箭狠狠撞在了幽蓝光罩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幽蓝光罩应声而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但那道威力恐怖的黑箭，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或者说，其上附着的，属于那黑影的疯狂意志，被这最后的幽蓝光芒净化，抵消了绝大部分。
最终，只有一缕微弱了许多，但依旧充满污秽侵蚀气息的黑气，穿透了光罩的阻碍，
如同一条毒蛇，钻入了小院的窗口，没入了房间之中。
“不——！！！”江洱刚刚冲到小院门口，便看到了黑气钻入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
关外，那遭受重创的巨大黑影，在发出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崩解。
构成它身躯的黑雾如同失去了支撑，
轰然溃散，露出了下方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巨坑中还在不断冒出嗤嗤作响的黑烟。
那些残余的，普通的魔物，在黑影崩散的瞬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片混乱的嘶嚎，
进攻的势头大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或者向着关外茫茫戈壁四散逃窜。
“魔物退了！魔物退了！”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欢呼，但欢呼声中却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悲怆。这一战，太过惨烈。
期门军的骑兵开始追击，剿杀溃散的魔物，扩大战果。
但张骞，耿恭等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们的目光，都沉重地投向了那座寂静的小院。
幽蓝的光芒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关外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城墙上下的满目疮痍和无数牺牲将士的遗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最大的变数，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青年安卿鱼，
他拼尽最后力量发出的惊天一击重创了魔物首领，
为玉门关赢得了喘息之机，但自己也正面承受了那首领临死前的反扑……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张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种种疑问，沉声下令：
“耿将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强戒备，谨防魔物去而复返。
李校尉，有劳贵部协助清剿残敌，
并立刻派出信使，
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一字不落地报与长安，报与陛下！”
“末将领命！”耿恭与李校尉抱拳应道。
张骞则转过身，看向那小院的方向，对身边亲卫道：“随本侯，去看看安先生。”
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安卿鱼展现的力量，诡异，强大，近乎神明，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冰冷与非人感。
他重创魔物，拯救玉门关于危难，这是恩。
但他本身似乎就是吸引魔物的源头，其力量性质亦正亦邪，这是疑。
如今他生死未卜，那最后一缕钻入房间的黑气……
张骞知道，无论安卿鱼是生是死，玉门关发生的这一切，都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如何处理与安卿鱼相关的一切，已非他一个博望侯所能决断。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亲眼去确认，然后将一切，交给长安，交给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迷雾与沉重的抉择之上。
张骞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狼藉的街道，
走向那座寂静的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
仿佛被雷霆净化过的淡淡焦糊味。
先前那惊心动魄的幽蓝光芒与恐怖黑影的对决，
仿佛一场噩梦，
唯有眼前这满目疮痍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抑感，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越是靠近小院，
那股压抑感便越是明显。并非实质的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稀薄。
仿佛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在刻意地绕过这座院子，让它显得格外孤立，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院墙看起来完好无损，
与周围战斗留下的痕迹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种完好，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院门紧闭。
张骞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亲卫们留在门外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纯净的奇异气息，与关外魔物的污秽截然不同，
却同样令人心生凛然。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衣甲，抬手，屈指，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
幽蓝的眼眸虚影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战场，扫过那巨大的黑影。
下一刻，那流转的符号与线条骤然加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丽的光影爆发。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变化发生了。
战场边缘，一小片区域，大约十几只正在疯狂冲锋的低阶魔物，它们的动作猛然僵住。
并非被冻结，也并非被杀死，而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它们的轮廓，颜色，质感，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淡化，扭曲，剥离。
先是体表狰狞的骨刺和甲壳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着是血肉，内脏，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擦去；
最后，连最基本的骨架也化为虚无的尘埃，随风飘散。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最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紧接着，是第二片区域，第三片区域……
幽蓝光芒照耀之处，
但凡被那冰冷“目光”重点“注视”的区域，魔物便成片地，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仿佛它们从未降临到这世间。
甚至连它们留下的污血，破碎的肢体，也一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被魔物践踏过的，光秃秃的地面。
这景象，比任何血腥的屠杀都更加令人胆寒。
汉军将士们忘记了欢呼，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不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但这种彻底“消失”的方式，触及了他们认知的底线，带来的是最原始，最深邃的虚无恐惧。
就连那些毫无理智，只知疯狂的魔物，
似乎也本能地感到了某种大恐怖。
靠近幽蓝光芒边缘的魔物，
冲锋的势头明显减缓，
甚至出现了些许混乱和退缩，仿佛那光芒是比刀剑火海更加可怕的禁区。
“吼——！！！”
关外那巨大的黑影发出了震天的咆哮，这一次是真实的声音，如同万雷齐鸣，
震得玉门关城墙簌簌发抖，不少士兵耳鼻流血，痛苦倒地。
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幽蓝光芒的“抹除”行为，在它看来，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
黑影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出，不再是散乱地弥漫，而是凝聚成一道道粗大无比，如同黑色巨蟒般的触手，猛地抽向玉门关！
这些触手并非实体，却带着湮灭生机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
“躲避！快躲开！”耿恭目眦欲裂，厉声大吼。
但触手的攻击范围太广，
速度太快！
一道触手狠狠抽打在城墙的一段！
没有巨大的撞击声，但被触及的那段城墙，坚固的夯土表面如同被泼了浓酸，迅速变黑，软化，崩解！
站在上面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黑雾的侵蚀下血肉消融，化为一滩滩冒着黑气的脓水！
“不——！”目睹同袍如此惨死，附近的汉军眼睛都红了，恐惧与愤怒交织。
“放箭！射那怪物！”张骞强忍着悲痛与眩晕，嘶声下令。
他知道普通箭矢恐怕无用，但此刻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箭矢射入那翻滚的黑雾，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幽蓝的眼眸虚影似乎转动了一下，“看”向了那巨大的黑影。
光芒中的符号流转速度再次加快，变得令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耀眼无比的幽蓝光线，自眼眸虚影中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切向一道抽来的黑色触手。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音响起。
那威力恐怖，足以侵蚀城墙的黑色触手，竟被那道幽蓝光线从中轻易切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断掉的一截触手瞬间崩散成纯粹的黑雾，随即又被幽蓝光芒照到，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淡化，
最终彻底消失。
巨大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切断触手处黑雾剧烈翻滚。
但它也更加狂暴，更多的触手，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玉门关，
更准确地说，是向着幽蓝光芒的源头——安卿鱼所在的小院，缓缓移动，压迫而来！
每移动一步，大地便剧烈震颤，关外的戈壁滩上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弥漫的不祥黑雾也随之向前蔓延，
仿佛要将整个玉门关连同那幽蓝光芒一起吞噬。
幽蓝眼眸虚影依旧冷漠，不断射出纤细却无坚不摧的光线，精准地切割，消融着袭来的黑色触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幽蓝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而且，光芒笼罩的范围，正在被那无边无际的黑雾，一点点压缩，逼退。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对峙与消耗。幽蓝光芒代表的“抹除”与“秩序”，
对抗着黑雾代表的“侵蚀”与“混沌”。
而显然，那幽蓝光芒虽然凌厉精准，但后劲似乎不足，而那黑雾黑影，却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源。
“他在变弱……”张骞紧紧抓着城墙垛口，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出来了，安卿鱼这拼死一搏的力量，正在衰退。
而关外的魔物，在最初的混乱和畏惧之后，在那巨大黑影的驱赶和幽蓝光芒被牵制的当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城墙下，魔物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但更多的魔物踏着同类的残骸，疯狂涌上！
“顶住！不能让它们上来！”耿恭浑身浴血，也不知是魔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如同礁石般钉在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上，长刀挥舞，将一只只试图攀上的魔物劈落。
但魔物实在太多了，防线多处告急，不断有士兵惨叫着被拖下城墙，或者被魔物的利爪撕碎。
江洱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安卿鱼的精神波动正在急剧减弱，那幽蓝光芒的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她的心。
她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而城墙这边，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从玉门关的东门方向射向高空，猛地炸开一团红色的火光！
在昏暗的天色与幽蓝，黑暗交织的背景下，这团红色火光格外醒目。
“援军！是援军的信号！”一名了望塔上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无数黑甲骑士如同钢铁洪流，正朝着玉门关飞驰而来！
当先一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汉”字！而在“汉”字旗旁，
还有一面较小的旗帜，上面绣着复杂的火焰与猛兽纹路——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期门军的旗帜！
“是期门军！长安的期门军到了！”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残存的守军士气大振！
援军来得极快，显然早已得到警报，日夜兼程。
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手持一杆沉重的马槊，正是期门军的一位校尉。
他远远看到玉门关前的景象，尤其是那顶天立地的幽蓝眼眸虚影和那恐怖的黑影肉山，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但他久经沙场，立刻便压下心中惊骇，厉声喝道：“弩骑前置，三轮急射！锋矢阵，随我凿穿敌阵，直取那巨魔！”
训练有素的期门骑兵立刻变阵，
前锋数百骑同时举起强弩，在奔驰中对着关外密集的魔物潮侧翼就是一蓬密集的弩箭暴射！
强劲的弩箭瞬间射翻了一大片魔物，打乱了魔物潮的节奏。
紧接着，在校尉的带领下，数千精锐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以锋矢阵型狠狠撞入了魔物群的侧翼！
铁蹄践踏，马槊突刺，横刀挥砍，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瞬间将魔物潮的侧翼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并朝着那黑影肉山的方向迅猛突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擒贼先擒王，至少也要牵制住那最恐怖的存在，为城墙减轻压力。
期门军的到来，如同给即将崩溃的堤坝注入了一根坚实的支柱。城墙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耿恭精神大振，怒吼道：
“援军已到！儿郎们，随我杀！把这群畜生赶下去！”
“杀——！”
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精锐骑兵从侧翼的猛烈冲击，极大缓解了玉门关正面的压力。
魔物潮的攻势为之一滞，部分魔物开始转向，扑向侧翼的骑兵。
那巨大的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新出现的威胁。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数道粗大的黑色触手调转方向，
如同巨鞭般抽向疾驰而来的骑兵阵列！
触手未至，那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和腐蚀黑雾已然扑面而来！
“散开！规避！”期门军校尉大吼，骑兵阵型骤然散开，展现出高超的骑术。但触手的攻击范围太大，
仍有数十骑躲闪不及，连人带马被黑雾触及，瞬间在惨嚎声中化为脓血，场面惨不忍睹。
“结阵！投枪！”校尉目眦欲裂，却毫不退缩。骑兵们迅速靠拢，将手中的长矛，马槊作为投枪，朝着抽来的触手奋力掷出！
这些期门军士卒全力投掷的标枪威力惊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竟真的将几道触手射得黑雾溃散，迟缓了许多。
趁着黑影被期门军骑兵牵制的片刻，
那幽蓝的眼眸虚影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瞬。随即，光芒中的符号再次剧烈流转，
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进行了某种复杂的计算与锁定。
下一刻，幽蓝光芒不再分散攻击那些触手，而是骤然收缩，凝聚，仿佛将所有残余的力量都汇于一点。
那道细如发丝却耀眼无比的幽蓝光线再次出现，
但这次，它不再切割，而是如同一枚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像一道逆射的流星，无声无息地，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
直射向那巨大黑影核心——那双血色湖泊般的巨眼之间，某个隐隐波动的，仿佛是其力量核心的位置！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安卿鱼此刻所能调动的，对抗“侵蚀”后残余的所有“抹除”之力，
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极致理性与冰冷决绝！
那巨大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周身黑雾疯狂向内收缩凝聚，
试图在身前形成最厚重的防御。
同时，它那无数的触手也疯狂回卷，拦在幽蓝光线的前进路径上。
“噗噗噗噗——！”
幽蓝光线势如破竹，所过之处，回防的触手如同纸糊般被接连洞穿，消融！光线去势稍减，但依旧坚定不移地射向目标！
“嗤——！”
最终，幽蓝光线狠狠刺入了黑影巨眼之间的黑雾之中！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仿佛万载寒冰融化的怪异声响爆发开来！
“嗷——！！！”
黑影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咆哮！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的黑雾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溃散！
那双血色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与痛苦！
被幽蓝光线刺中的位置，黑雾不断被消融，露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细小幽蓝电光的空洞！
空洞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肉质结构，正在被幽蓝的光芒寸寸瓦解！
成功了？
城墙上，战场上，无数人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但就在此时——
“呃啊——！”
关内小院中，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其内蕴含无边痛苦的闷哼！
是安卿鱼的声音！
几乎同时，那悬浮于空的幽蓝眼眸虚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光芒迅速黯淡，溃散！
构成眼眸的无数符号与线条开始崩解，消失。
“卿鱼！”江洱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要冲下城墙，冲向小院。
也就在幽蓝眼眸虚影开始溃散的刹那，那被重创的巨大黑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极致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它不再凝聚力量防御或修复伤口，而是将残余的，沸腾的，带着它最核心本源力量的黑雾，
连同它那破碎躯体中蕴含的疯狂意志，化作一道浓缩到极致的，漆黑如墨的污秽血箭，
朝着幽蓝光芒的源头——安卿鱼所在的小院，暴射而去！
这一击，快如黑色闪电，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与污浊！
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拦住它！”张骞，耿恭，以及刚刚冲杀到近处的期门军校尉，同时怒吼。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黑箭具体是什么，但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与不祥，绝对不能让那东西击中关内！
数道强悍的武者真气，军阵煞气，以及仓促射出的箭矢弩枪，试图拦截那道黑箭。
但无论是真气还是实体箭矢，
在接触到那黑箭的瞬间，
便被其上缠绕的污秽，疯狂，侵蚀的力量污染，消融，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黑箭速度丝毫不减，瞬间穿越战场，越过城墙，直射小院！
眼看那黑箭就要射入小院，将其中一切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即将彻底溃散的幽蓝眼眸虚影，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它没有试图去拦截黑箭，那已经超出了它残余的力量。
它只是将最后一点黯淡的，几乎微不可见的光芒，轻柔地，却坚定地笼罩在了小院之上，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的幽蓝光罩。
“噗……”
黑箭狠狠撞在了幽蓝光罩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
幽蓝光罩应声而碎，化为无数光点消散。
但那道威力恐怖的黑箭，也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或者说，其上附着的，属于那黑影的疯狂意志，被这最后的幽蓝光芒净化，抵消了绝大部分。
最终，只有一缕微弱了许多，但依旧充满污秽侵蚀气息的黑气，穿透了光罩的阻碍，
如同一条毒蛇，钻入了小院的窗口，没入了房间之中。
“不——！！！”江洱刚刚冲到小院门口，便看到了黑气钻入的一幕，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
关外，那遭受重创的巨大黑影，在发出最后一击后，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崩解。
构成它身躯的黑雾如同失去了支撑，
轰然溃散，露出了下方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巨坑中还在不断冒出嗤嗤作响的黑烟。
那些残余的，普通的魔物，在黑影崩散的瞬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片混乱的嘶嚎，
进攻的势头大减，甚至开始自相残杀，或者向着关外茫茫戈壁四散逃窜。
“魔物退了！魔物退了！”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欢呼，但欢呼声中却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悲怆。这一战，太过惨烈。
期门军的骑兵开始追击，剿杀溃散的魔物，扩大战果。
但张骞，耿恭等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们的目光，都沉重地投向了那座寂静的小院。
幽蓝的光芒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关外那个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城墙上下的满目疮痍和无数牺牲将士的遗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最大的变数，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青年安卿鱼，
他拼尽最后力量发出的惊天一击重创了魔物首领，
为玉门关赢得了喘息之机，但自己也正面承受了那首领临死前的反扑……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张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种种疑问，沉声下令：
“耿将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强戒备，谨防魔物去而复返。
李校尉，有劳贵部协助清剿残敌，
并立刻派出信使，
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一字不落地报与长安，报与陛下！”
“末将领命！”耿恭与李校尉抱拳应道。
张骞则转过身，看向那小院的方向，对身边亲卫道：“随本侯，去看看安先生。”
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安卿鱼展现的力量，诡异，强大，近乎神明，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冰冷与非人感。
他重创魔物，拯救玉门关于危难，这是恩。
但他本身似乎就是吸引魔物的源头，其力量性质亦正亦邪，这是疑。
如今他生死未卜，那最后一缕钻入房间的黑气……
张骞知道，无论安卿鱼是生是死，玉门关发生的这一切，都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而如何处理与安卿鱼相关的一切，已非他一个博望侯所能决断。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亲眼去确认，然后将一切，交给长安，交给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迷雾与沉重的抉择之上。
张骞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踏过满地狼藉的街道，
走向那座寂静的小院。
夕阳的余晖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
仿佛被雷霆净化过的淡淡焦糊味。
先前那惊心动魄的幽蓝光芒与恐怖黑影的对决，
仿佛一场噩梦，
唯有眼前这满目疮痍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抑感，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越是靠近小院，
那股压抑感便越是明显。并非实质的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感的稀薄。
仿佛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在刻意地绕过这座院子，让它显得格外孤立，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院墙看起来完好无损，
与周围战斗留下的痕迹形成鲜明对比，但这种完好，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院门紧闭。
张骞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亲卫们留在门外戒备。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而纯净的奇异气息，与关外魔物的污秽截然不同，
却同样令人心生凛然。
他整理了一下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衣甲，抬手，屈指，轻轻叩响了门扉。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