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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惨说世界上的大多事情其实都是有所预兆的,这是来自一个一直不信邪然后一直倒霉的人的肺腑之言。

    但凛光对于这部分其实是不太信的,或者说的直白一点,其实他半点都不信。抛开他从前的祈祷半句都没有用,就无惨所谓的倒霉他也觉得不太可靠。

    虽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凛光确实是见证了对方的运气很差,但他还是觉得那只是小概率事件意外的发生了,说白了,只是无惨那天正好遇到了那些事,地上有水坑,公园的水龙头坏了,而无惨就是正好路过的时候有车路过,然后为了弄干净裤子而拧开了那个水龙头。

    但在那之后,无惨就没遇上什么倒霉的事情了。

    就算那天没有无惨,那个积水的水坑也迟早会泼到一个人,那个坏了的水龙头也迟早会淋湿一个人,然后才会有人发现,啊,这儿的水坑车路过会泼到人,啊,这个水龙头原来坏了。

    说的简单点,凛光不信所谓的天命注定之类的鬼话。

    然后上天就试图给他上一课。

    他在早上还没睁眼的时候,习惯性的伸了个懒腰,翻身的时候就从床上滚了下去。

    虽然无惨及时止损的抓住了他的腿,让他没有在眼睛还没睁开的时候就和地板进行一个早安吻的问候。

    但他的脑袋还是在地板上碰了一下。

    有一个小包。

    这是无惨扒拉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在凛光都要怀疑对方准备把他的头发全剃了仔细检查之前,对方终于给出的最终判决。

    虽然凛光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圆的,哪儿也没摸出来不对劲,但反正一些倒霉久了的人就此笃定了这是一个预兆。

    “你今天要倒霉。”

    这是无惨的原话。

    “你得多注意点。”

    这是紧随其后的提醒。

    “我觉得这是因为你的床太小了的必然结果,这是单人床,你有这么大,我就只有这点空间,我说了我可以睡沙发。”

    而这是男孩倔强的反驳。

    “然后你就会在翻身的时候直接掉下去而不是被抓住。”

    这是成年人的不认可。

    “睡在沙发上我就不会掉下去了。”

    “胡扯。”

    跟无惨讲道理的最后结果永远是对方先不讲道理。

    凛光在对方把他直接丢进化妆完成的黑死牟怀里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所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只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坐在了餐桌上。

    然后双双呛住了。

    “跟你说了你今天要倒霉。”

    “你要是不抢我的牛奶我就不会喝的那么快然后呛到。”

    “因为我觉得你会呛住,所以才会想拿走你的杯子。”

    “所以怪你。”

    “不,你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呛住。”

    “不管,怪你。”

    “你小子,你煎蛋也归我了。”

    “那是我的!”

    ————

    ————

    耀哉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吵吵闹闹进来的时候忍不住挑眉,而在得知了故事的全部经过之后,又有点沉默了。

    。。。。。。

    哈哈。

    谁敢信这是两个加起来超过三十岁的人之间的对话。

    回去告诉产屋敷家的长辈,无惨能被唠二十年。

    “产屋敷耀哉,把你那个该死的表情收起来,不然我立刻就带着凛光回去。”

    “好歹也是长辈,至少别用这么幼稚的威胁。而且今天您想走的话倒是没问题,但是凛光有重要的剧情要拍,把他留下您转头去哪儿我都不拦着您。”

    耀哉弯下腰,很自然的把凛光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捋顺了男孩脑袋上被无惨揉成一团杂草的短发。

    “什么剧情?”

    “他要拍什么。”

    “嗯,是为了完善人设所以加上的新剧情,虽然说是您去哪儿都可以,但今天的话,您留下或许会更合适一点。”

    无惨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耀哉还是轻轻摸着凛光的脑袋。

    而话题的中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

    就像是无惨说的。

    有些事情是有预兆的,倒霉不是毫无缘由的,就像是转折不会是没有线索的。

    当凛光坐在椅子上,听着响凯和耀哉蹲在他面前,跟他讲着今天有些特殊的剧情时,他的表情很难保持的很好。

    与其说是演戏。

    就听而言,更像是一种对于过去的重演。

    简而言之,今天要演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他甚至在演的时候没有台词要讲,只是配合就行了。

    因为这是一段在故事的主人公变成鬼之前,还是人类时期的故事,大致就是讲主人公的过去,一个。

    不受重视的,被家庭嫌弃,最终被遗弃的孩子。

    真是惊人的相似。

    真可怕的符合事实,要不是凛光没跟人讲过关于过去的事,他几乎怀疑耀哉是以他的过去作为参考的。

    凛光坐在椅子上,椅子高高的,他坐在那儿时小腿会悬在空中,他的双手压在身侧,小腿慢慢前后摇晃着。

    有点不想参与这样的故事。

    有一点。

    说不清为什么。

    但又有一点不想拒绝。

    这个倒是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拍戏,拍戏很好玩,能认识很多朋友。他喜欢响凯,响凯是很有意思的人,会给他讲故事,会教他认字。喜欢耀哉,耀哉会悄悄给他糖吃,很温柔的人。

    他自己想来拍戏的,响凯想出的剧情,而耀哉现在蹲在这儿跟他讲解着剧情为什么会需要这样的片段。

    其实听不太懂,不明白所谓的原因和逻辑,但知道需要这些。

    “好。”

    他于是开口。

    因为他不想让人失望,也不想拒绝拍摄。

    所以同意了。

    只是拍摄,又不是真的。

    ——

    其实走到被搭好的场景的时候,看到其他的演员的时候,凛光都没什么实感,也许就像是无惨说的,小孩子忘性大,他已经不太记得那些事了。

    今天的剧场没太多其他的演员,似乎是特意避开了其他人,虽然凛光不知道为什么。

    落在肩膀上的手让凛光抬起头。

    “如果不想演就说,不拍这个也没事。”

    在他耳边开口的是无惨,男人蹲在他身边,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

    “我想试试。”

    凛光开口。

    “没必要试,如果是为了让别人开心,就没必要。”

    无惨握着他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凛光可以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们今天其实更多的时候都在斗嘴,早上来的时候都故意没牵着手。

    但现在,无惨只是认真的看着他。

    “你没必要因为觉得响凯写了就一定要去演,也没必要因为耀哉那家伙所谓的为了什么的理由就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是因为你想要参与,才让你参与,因为你开心才让你加入的。”

    无惨是这么说的。

    凛光轻轻眨眼,他看着无惨,又看看旁边在准备的摄像机,在准备的演员。

    有为了别人所以想尝试的心情吗。有。怎么可能没有,大家都是好人,想让大家都开心,所以自己不开心也没关系。

    “也不全是。”

    “什么。”

    “不全是为了别人。耀哉先生说,我不想的话,不参与也可以。”

    “那你为什么答应。”

    凛光安静了一会儿。

    “就是想试试,我喜欢演戏,不想因为一些事就影响这个。”

    这次轮到无惨没说话了,凛光能看到对方对这件事持不认可的观点,微微皱起的眉眼,看起来不好的心情,抿着的嘴,凛光其实很容易从那些细节判断出人的心情,就算没有表情,语气,动作,神态,甚至只是感觉,他都能感受到。

    算是一种特殊的本事。

    但无惨没生气,没有因为他做出的决定生气,只是有点不高兴。

    “而且,我觉得没事。”

    “什么没事。”

    “都没事,现在的生活很好,你很好,不一样了。”

    无惨看着他,表情有点变了,很复杂,凛光有点看不懂。

    “那你和我保证,不舒服的话随时喊停,别勉强自己,也不许逞强。”

    “好。”

    “保证。”

    “我保证。”

    ————

    ————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疯了吗。耀哉。”

    场记板咔哒一声响起,而无惨抱着胳膊,黑着一张脸站在耀哉的身边,后者正关注着屏幕里的画面,看着摄像头的拍摄效果。

    “我可以提供我的体检报告,和我上个月的精神鉴定,我很确定我的精神正常,身体状况也很好,所以请您放心,我绝对没疯。”

    耀哉轻描淡写的给出了回答。

    而这几乎让无惨的表情更糟了。

    “那你小子能想出这种故意揭人伤疤的事?”

    “我知道您对凛光有很强烈的保护欲,但前辈,就算您今天让他逃开这个话题,之后呢,他就要一直躲开吗?一提到他的父母,他的过去,就闭口不提吗?就捂住耳朵开始跑吗?您要知道,一直被保护着的孩子是长不大的。”

    “胡扯,长不大那是你没本事,是你保护的不够好,他就是能逃,能跑,谁没眼色的提起那就让他闭嘴。”

    “真不讲道理啊。”

    耀哉轻轻笑了一声。

    “别扯开话题。”

    “没有。只是感慨一下。那么,凛光是怎么想的呢,您觉得,他想就这样逃开这些话题吗?明明做错的人不是他,他却要成为那个需要捂住耳朵躲起来的人吗。他完全可以成为更好的人,这里不一样,你不一样,人不一样,做错的人是他的父母,不是他,他现在处于一个更安全的环境,您不觉得您应该告诉他这些吗。”

    “对,然后你就用了一个揭人伤疤然后故意往上面撒盐的方式告诉他?”

    “也许方法可能不太温和,但至少一切因素都可以控制,我可以保证我的出发点和目的是绝对为了凛光好的。”

    争辩之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镜头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无惨不喜欢耀哉,以前就不喜欢,现在依然,谈不上讨厌,但就是合不来。

    就像现在,他感觉自己的一肚子火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打的不结实,火没发出去,还被小辈教育了。

    他看得出来,听得出来,想的明白。耀哉不会是真的为了揭人伤疤才做这样的事,他有更多温和的做法,这个剧情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去代替。但这个男人反复思量之后意识到这才是对凛光而言最有效的,是好的,所以他就不计后果的去做了。

    这就是他们合不来的地方了,是根本上的冲突。

    观念上的不同。

    对于无惨而言,他觉得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就是想他说的那样,让那些过去从此都离凛光远远的,让男孩这辈子都不用再去想,也不需要面对,他有能力保护好这个男孩,那么为什么要让他再面对那些事?

    但耀哉就不一样,他就一定要让这些事都被抬出来,要让这个孩子经历一场雨,他的手里拿着伞,但他要让男孩学会自己带伞,记住下雨了要往家里跑。而不是永远替对方将这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不能说就是坏的。

    但至少无惨不喜欢这种观点。

    “行,记住你的话。”

    “请别这么幼稚的威胁,无惨先生。”

    耀哉又轻轻的笑了一声,但无惨只是瞪了他一眼,就去看已经结束了这段戏的男孩。

    ————

    ————

    凛光一直对拍戏没什么紧张感。

    虽然这次的剧情不太一样,但对他而言,这次其实也还是一样。

    开始前扮演父亲的男人蹲下来认真的和他解释,待会儿可能会发生什么,也跟他反复确认了要注意的事项,他认真的听了,仔细地了解了。

    稍微大概走了一遍流程,确定大家都没问题的时候,正式的录制就开始了。

    凛光一直觉得有些事情其实他已经忘了。

    所以他其实没太多的实感。

    直到男人站在那儿,对着他大吼,那一声喊,就像是打开了某种落灰的开关。那个瞬间,瞳孔收缩,四肢僵硬,不是演技,一点演技都没有,完全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想起来的本能。

    就像是无惨家门口的流浪猫,在听到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就会都围过来。

    不同的是凛光不会得到食物或者抚摸。

    高高扬起的手掌倒映在眼里,那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让他清醒的是拉动他的丝线,层层包裹之后被缠绕在衣服里,不会引人注意,在巴掌靠近时将他拉走了。

    巴掌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撞到的墙不是硬的,地板也不太硬。

    从发间流下,经过眼睛和耳朵的是人造血浆,温热的流下来时其实有点痒。

    伸手去摸的时候,能感觉到还是不太一样的,不会很快就在手上风干,不会让手里黏腻的打滑。

    场记板敲下的时候男人蹲下来扶起了他,询问着他有没有觉得哪里受伤。

    而凛光轻轻摇头。

    别说受伤,其实都没什么感觉,还没有早上掉在地上的那一下撞的疼。

    除了最开始被吓懵了,之后就没什么了,更多只是一些好奇和感慨。

    男人还要问他什么,但凛光就揪住衣服提起来了,被无惨抱走了,美其名曰去给他洗干净。

    ——

    凛光被无惨用一只手就能圈住,靠在洗手台的边缘,他伸出手,看着无惨给他卷起袖口,看着那些红色被水流冲刷去,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他也忍不住要感慨,就视觉效果而言,确实是很逼真。

    手很容易就被洗干净了,凛光看着只有淡淡痕迹的手掌,下一秒就被一块湿毛巾捂住了脸。

    “疼吗。”

    一样的问题,又一次被问。

    无惨用毛巾在帮他擦脸,稍微有点用力,凛光的脑袋跟着毛巾乱转,他含糊的试图发出声音。

    “没早上掉地上疼。”

    然后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我说真的。”

    无惨安静了一会儿,凛光于是也安静了一会儿,他的视野被毛巾挡住了,毛巾没动过,他也没动,就这么坐着。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

    无惨叹了口气。

    “那就说我很棒吧。”

    凛光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

    “然后我就可以说,是因为无惨先生我才变得很棒的。”

    无惨没说话,什么也没说话,凛光只听到一声气音,一个哼声。

    无惨狠狠擦了两下他的脸,让他的脑袋都跟着转了两圈

    ——

    之后的剧情就更好拍一点,因为凛光没什么台词,只要跟着其他演员配合就行。

    这段特殊的剧情最终在一个他被扔进‘雪地’作为结局。

    顺利的就结束了。

    耀哉和响凯看起来对这部分很满意,无惨就不是很满意了。

    不过凛光觉得对方从早上开始就跟他不对付了。

    到最后一幕结束对方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而等凛光拍完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去找无惨的时候,对方一言不发就把他提起来抱在怀里了,和早上手都不肯牵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吵架了?”

    “谁跟你吵架了。”

    “你啊。”

    “是你一直嘴硬。”

    “是你不讲道理。”

    “你再说下去你床头的那个糖罐我就要没收了。”

    “……不讲道理。”

    “还说?”

    “……”

    “这就对了。”

    凛光没有试图跟无惨继续吵架了,问就是跟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是不可能说得通的。

    而且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无惨所谓的倒霉论就是胡扯。

    要说为什么。

    因为当晚回家,凛光就发现无惨把单人床换成双人床了。

    而且从此以后他再也没从床上掉下去过。

    就说了是床的问题。

    ————————

    ————————

    一些小剧场

    “所以你怎么做到的。”

    凛光是在被无惨洗干净了脑袋被扔在浴缸里泡着的时候才想起问的。

    “你是指什么?”

    男人瞥了他一眼。

    “床。”

    凛光把自己挂在浴缸边缘,下巴压在胳膊上闷闷的开口。

    “当然叫人来换的,正好我们不在家,也好操作。”

    “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就对了。”

    “是是是,无惨先生最了不起了。”

    ————

    ————

    话分两头。

    当一大一小享受着悠闲惬意的时光时,另一位产屋敷正在迎接短信的电话的连环轰炸。

    主要来自于产屋敷家的各位长辈。

    话题是关于他都这个年纪了不说带个姑娘回去结婚,至少也该有个女朋友的事。

    很突然的催促,耀哉很难不怀疑这背后有什么别的原因,于是在他解释了各种客观主观的条件之后,他问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

    得到的答案很简单,

    因为其他合适年龄的基本都有男朋友女朋友了,而除他以外的另一个现在是孩子都有了的状态一点也不着急结婚,而且那位长辈说看他一个人也不合适,趁年轻多了解了解正合适。

    孩子都有了所以不着急结婚,于是就关心起他这个小辈的长辈。

    真是好难猜是谁啊。

    【太幼稚了吧,无惨先生。】

    他于是立刻发了条短信出去。

    【幼稚吗?没有吧,你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我可以保证我的出发点和目的都是为了你好的。你也到了该交女朋友的年纪了。】

    耀哉甚至能想象出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无惨脸上的表情和语气。

    忍了一天就等现在了吧。

    “真行啊你,无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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