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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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朱利安。”
当自己的名字再度被法斯特吐出来的时候，落地窗前的男魔没有立刻回头。
但是喊出这声名字的时候，法斯特的声音很低。
“我承认。”
“我承认，我把你当成了白手套。”
法斯特站在门口，没有替自己找任何更好听的说法。
“没错，我是讨厌那些东西。”
“地皮、租约、灵魂产权、走私合同、行政官僚、利益交换，还有那些把每一句话都拆成陷阱的谈判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黑色战术手套下的金属关节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那时我觉得它们肮脏，也确实懒得处理，这些东西我都不否认。”
“……”
听见法斯特这么说后，朱利安终于缓慢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带着一点不满，像是被什么极其荒唐的东西打断了自己的情绪。
法斯特那颗山羊头骨微微抬起，空荡荡的眼窝依旧死死盯着朱利安——或者说，在进入房间后，法斯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朱利安·斯特林。
“你说的那些，我都愿意承认，我傲慢，生前是那种会以为只要自己有技术、有家族、有足够硬的骨头，一切就都能如我所愿的天真蠢货。”
“……我也愿意承认，这份天真和理想在我死后也没有好多少。”
“这些都是我的错。”
……
在听到这句让人意外到说不出话的发言时，朱利安的背影猛地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置信；但是很显然，法斯特的话还没有说完。
“朱利安，现在我已经……知晓你恨我这件事。”他说。
“过去那些年我把所有我不愿意碰的东西都丢给你，让你去跟那些领主周旋，让你在谈判桌上替我挨刀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法斯特的羊首微微偏了一下，让人看不透情绪。
“其实我知道自己只是不想管。”
“你因为这件事觉得我糟糕透顶，我没什么好反驳的。是，我是觉得只要我把发动机造好，别的都不重要——而对你，我也没尽到该尽的责任。”
“我本来能做的更好。”
沉默像一层油膜般铺在两人之间。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朱利安。我需要你。”
“些年黑冰重工是我打下来的基业，但它也是你撑住的。”
“我把你按在那些我死也不肯沾手的泥潭里，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但我今天过来……也确实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他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总是少话的男魔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流畅说话的能力，他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校准自己的语气和态度。
但是法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点发颤，像是他此刻正在害怕或紧张什么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事，但是为了自己期望的未来，他还是壮着胆子说了。
……‘壮着胆子说了’。
如果是生前，哈里森做出这样的事大概会被自己整个家族笑话，可是这一刻，他似乎不再关心这些了。
然而，在听清法斯特说了些什么后，朱利安的脸非常微妙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大概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对方的嘴角实际上只是非常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抽动顺着他的面部肌肉往上爬，经过颧骨，最终停在眼角——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朱利安死死压在喉咙里，但很快“这东西”便变成了那种不敢置信的、几乎接近癫狂的笑。
几乎笑到摔倒的男魔仿佛绷不住了般摘下自己眼镜，然后，用那块洁白无瑕的丝绸手帕……大概是刚才还在擦球杆的那块——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
“……原谅？”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朱利安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亮的，但里面闪烁的却是纯粹且浓缩到极致的恶意。
对于朱利安而言，愤怒似乎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其中最多的反而是恶心。
“……老天啊，哈里森。”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扭曲的弧度。“我没听错吧……你……‘那个你’居然在‘原谅’我？”
这么说着，朱利安稍微往前走了两步；这件事他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不需要抬头看法斯特了，因为他已经不再仰视这个人。
“我说……‘老大’，你到底在脑补些什么恶心的三流悲剧？”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那几台破发动机去给一个变态领主献出肉体？”
听到这句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后略显粗俗的发言，法斯特的羊首没有动。
但他颈间的火焰——那团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维持在冷却状态的灰蓝色却轻轻地晃了一下。
朱利安看到了。
他总是能看到。
所以他对此非常满意。
“哈里森，我必须得告诉你，那可不叫屈辱。”
朱利安把“屈辱”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吃一下甜品里最后的草莓。
“你觉得是屈辱的东西，其实本质叫‘远期对赌协议’。这是你最清楚的东西，不是吗？”
“我当时确实去见了他——但脱裤子？别开玩笑了。”
“那时我只是告诉他：‘胡安，你把矿脉开采权给我，等我彻底架空黑冰重工、把哈里森踢出局之后，我分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说到这里，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那片细密的银色蛇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就和刚才一样整齐、漂亮、一样保养得当。
“至于这些鳞片？那不过是地狱里最廉价的产权抵押印记。就像签合同按的手印。”这么说着，他把袖口重新扣好，动作不紧不慢，“我只需要付出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灵魂碎片作为保证金，就能把你感动得热泪盈眶，主动把所有核心权限都交给我……”
“我觉得这笔交易可划算的很呢。”
他摊开双手，手心朝上，如同一位在念福音的牧师。
“另外，你知道这其中最绝妙的是什么吗？是那个准备等我上位后分红的白痴领主合同还没捂热，就因为惹了广播恶魔被生吞！他的债权就这样直接清零了！”
说到这里，朱利安煞有其事的合上手掌，发出一声清脆的拍击。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我用一纸空头支票，零成本、零损失地骗走了你整个帝国！”
“而你，我亲爱的老钱大少爷……居然在愧疚了这么多年后，跑来对我说什么——”
朱利安在这里刻意把声音捏成一种尖细的、滑稽的腔调。
“不好意思……‘我原谅你当年的牺牲’？”
“你自己不觉得这可笑么？”
……
“……”
于是，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空气似乎被抽空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似乎就连恒温空调的嗡鸣都令人觉得刺耳。
偌大的空间中，似乎只有法斯特一直站在原地、如同某种溺水的兽。
“……所以，当年没有屈辱。”
男魔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轻，像是风稍微吹一吹就散了。
“当然！黑冰的傻瓜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你自己不这样觉得吗？”
语气笃定的朱利安重新走到落地窗前。他背对着法斯特，朝着暗红色的天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那个动作他生前在华尔街的大楼里大概做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自信、精确、毫无悔意。
他往稍微后退了一步，靠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靠背上。
朱利安似乎很满意自己对法斯特说的话，男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愤怒、崩溃、暴起冲过来掐他的脖子……任何反应都行，任何反应他都准备好了。
他是如此的想要法斯特的反应，因为他想要高高在上之人崩溃的那一瞬间，想看他如同落水狗般做出垂死挣扎——
但法斯特就只是站在他面前，羊首微垂，颈间的火焰微微晃荡着，就连晃动的征兆都看不见。
……朱利安的笑容稍微僵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法斯特没有让他享受胜利，没有给他那个他花了这么多年等到的、终于可以把对方踩在脚底下的痛快？
顶着山羊骨脑袋的男魔就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锯断、但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梁。
‘……真可笑。’
朱利安这么想着。
他盯着这个被自己骗光了一切的人，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像是他几近报复的恶不仅仅是想将法斯特踩在脚下，他要的不仅仅是“赢”。
——他要法斯特承认他赢了。
——他要那个高高在上的混账老钱少爷，哈里森·德雷珀-福布斯四世承认他赢了。
但哪怕是这样，对方也没有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朱利安抽了一下嘴角，旋即转身走向办公桌；步伐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种华尔街精英的节奏，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伸向实木桌面下的指纹开关。
只听“嗡嗡”的声音响起，整个办公室的灯光瞬间便变成了幽暗的红色。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几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三层厚重的防爆钢板轰然降下，将窗外的血红色天光彻底切断！
办公室四周的红木书柜不知何时向两侧滑开——整整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重装雇佣兵就这样从暗门后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都戴着防毒面具，还穿着隔热级别最高的重型作战服，手里端着的全是从卡米拉·卡迈恩那里高价定制的、装配着纯净天使钢子弹的重型突击步枪。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降下了四台自动锁定机枪塔，枪管在幽暗的红光下泛着天使武器特有的白光光。
朱利安退到一面由防弹玻璃隔开的安全控制台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
不过他没有将其点燃，只放在鼻尖闻了闻。
“……说起来，其实我原本打算让你死得体面一点的。”
他的语气不知何时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冷血的公事公办，仿佛在复盘某张丑陋的季度财报。
“几天前高架桥上那场车祸——我本意是想让你的死亡看起来像一场很适合你的工业意外。”
“可惜我当时低估了你的命硬程度，把那单清算业务外包给了一群廉价的街头废物。”
朱利安耷拉着眼皮将雪茄放回抽屉：“劣质子弹，糟糕的弹道……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说着，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立马开始喷吐出某种白色的高压气体——
一种高效阻燃毒气，专门用来克制燃烧物。
它能迅速挤压封闭空间内氧气的生存条件，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法斯特那团五千度的二氰乙炔火焰活活闷死在自己的躯壳中。
“哈里森，我知道你的火能烧到五千度，普通枪械对你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朱利安隔着防弹玻璃看着法斯特，“但在这间办公室里，有整整十六根枪管指着你。”
“它们发射的每一发子弹，每一根枪针，全都是百分之百的纯正天使钢……但是在这之前，氧气会被抽干，你火焰的生成能力会被彻底破坏。”
“而在你熄火的那一瞬间……三千发天使钢子弹会直接把你那颗高贵的山羊头骨打成一堆拼不起来的粉末。”
说到这里，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外包业务的容错率确实太低，所以这一次，我决定亲手进行内部清算。”
朱利安最后看了法斯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旧情或恨意可言，仿佛法斯特方才被那句“不想失去你”你只是什么毫无必要的笑话。
“……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次，可没有任何概率论能救你，哈里森。”
“永别了，修理工。”
朱利安话音未落，白色的阻燃气体便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天使钢机枪塔同时开始预转。
男魔连半句废话也没有说，只转过身，背对自己的前任老板，对着控制台上的黑色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告别。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等一切结束，我会把你的骨灰装进最廉价的玻璃罐，然后放在黑冰重工的展览室里当个反面教材的。”
……但最后他还是开口了。
“朱利安。”
当自己的名字再度被法斯特吐出来的时候，落地窗前的男魔没有立刻回头。
但是喊出这声名字的时候，法斯特的声音很低。
“我承认。”
“我承认，我把你当成了白手套。”
法斯特站在门口，没有替自己找任何更好听的说法。
“没错，我是讨厌那些东西。”
“地皮、租约、灵魂产权、走私合同、行政官僚、利益交换，还有那些把每一句话都拆成陷阱的谈判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黑色战术手套下的金属关节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那时我觉得它们肮脏，也确实懒得处理，这些东西我都不否认。”
“……”
听见法斯特这么说后，朱利安终于缓慢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带着一点不满，像是被什么极其荒唐的东西打断了自己的情绪。
法斯特那颗山羊头骨微微抬起，空荡荡的眼窝依旧死死盯着朱利安——或者说，在进入房间后，法斯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朱利安·斯特林。
“你说的那些，我都愿意承认，我傲慢，生前是那种会以为只要自己有技术、有家族、有足够硬的骨头，一切就都能如我所愿的天真蠢货。”
“……我也愿意承认，这份天真和理想在我死后也没有好多少。”
“这些都是我的错。”
……
在听到这句让人意外到说不出话的发言时，朱利安的背影猛地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置信；但是很显然，法斯特的话还没有说完。
“朱利安，现在我已经……知晓你恨我这件事。”他说。
“过去那些年我把所有我不愿意碰的东西都丢给你，让你去跟那些领主周旋，让你在谈判桌上替我挨刀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法斯特的羊首微微偏了一下，让人看不透情绪。
“其实我知道自己只是不想管。”
“你因为这件事觉得我糟糕透顶，我没什么好反驳的。是，我是觉得只要我把发动机造好，别的都不重要——而对你，我也没尽到该尽的责任。”
“我本来能做的更好。”
沉默像一层油膜般铺在两人之间。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朱利安。我需要你。”
“些年黑冰重工是我打下来的基业，但它也是你撑住的。”
“我把你按在那些我死也不肯沾手的泥潭里，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但我今天过来……也确实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他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总是少话的男魔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流畅说话的能力，他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校准自己的语气和态度。
但是法斯特的声音带着一点发颤，像是他此刻正在害怕或紧张什么自己不愿意发生的事，但是为了自己期望的未来，他还是壮着胆子说了。
……‘壮着胆子说了’。
如果是生前，哈里森做出这样的事大概会被自己整个家族笑话，可是这一刻，他似乎不再关心这些了。
然而，在听清法斯特说了些什么后，朱利安的脸非常微妙的抽搐了一下，然后，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大概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对方的嘴角实际上只是非常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那个抽动顺着他的面部肌肉往上爬，经过颧骨，最终停在眼角——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朱利安死死压在喉咙里，但很快“这东西”便变成了那种不敢置信的、几乎接近癫狂的笑。
几乎笑到摔倒的男魔仿佛绷不住了般摘下自己眼镜，然后，用那块洁白无瑕的丝绸手帕……大概是刚才还在擦球杆的那块——擦了擦自己湿润的眼角。
“……原谅？”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朱利安镜片后面的眼睛是亮的，但里面闪烁的却是纯粹且浓缩到极致的恶意。
对于朱利安而言，愤怒似乎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其中最多的反而是恶心。
“……老天啊，哈里森。”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个扭曲的弧度。“我没听错吧……你……‘那个你’居然在‘原谅’我？”
这么说着，朱利安稍微往前走了两步；这件事他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他不需要抬头看法斯特了，因为他已经不再仰视这个人。
“我说……‘老大’，你到底在脑补些什么恶心的三流悲剧？”
“难不成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那几台破发动机去给一个变态领主献出肉体？”
听到这句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后略显粗俗的发言，法斯特的羊首没有动。
但他颈间的火焰——那团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维持在冷却状态的灰蓝色却轻轻地晃了一下。
朱利安看到了。
他总是能看到。
所以他对此非常满意。
“哈里森，我必须得告诉你，那可不叫屈辱。”
朱利安把“屈辱”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吃一下甜品里最后的草莓。
“你觉得是屈辱的东西，其实本质叫‘远期对赌协议’。这是你最清楚的东西，不是吗？”
“我当时确实去见了他——但脱裤子？别开玩笑了。”
“那时我只是告诉他：‘胡安，你把矿脉开采权给我，等我彻底架空黑冰重工、把哈里森踢出局之后，我分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说到这里，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口；那片细密的银色蛇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就和刚才一样整齐、漂亮、一样保养得当。
“至于这些鳞片？那不过是地狱里最廉价的产权抵押印记。就像签合同按的手印。”这么说着，他把袖口重新扣好，动作不紧不慢，“我只需要付出不到百分之零点一的灵魂碎片作为保证金，就能把你感动得热泪盈眶，主动把所有核心权限都交给我……”
“我觉得这笔交易可划算的很呢。”
他摊开双手，手心朝上，如同一位在念福音的牧师。
“另外，你知道这其中最绝妙的是什么吗？是那个准备等我上位后分红的白痴领主合同还没捂热，就因为惹了广播恶魔被生吞！他的债权就这样直接清零了！”
说到这里，朱利安煞有其事的合上手掌，发出一声清脆的拍击。
“也就是说，这意味着我用一纸空头支票，零成本、零损失地骗走了你整个帝国！”
“而你，我亲爱的老钱大少爷……居然在愧疚了这么多年后，跑来对我说什么——”
朱利安在这里刻意把声音捏成一种尖细的、滑稽的腔调。
“不好意思……‘我原谅你当年的牺牲’？”
“你自己不觉得这可笑么？”
……
“……”
于是，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空气似乎被抽空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似乎就连恒温空调的嗡鸣都令人觉得刺耳。
偌大的空间中，似乎只有法斯特一直站在原地、如同某种溺水的兽。
“……所以，当年没有屈辱。”
男魔的声音听上去那么轻，像是风稍微吹一吹就散了。
“当然！黑冰的傻瓜只要有你一个就够了，你自己不这样觉得吗？”
语气笃定的朱利安重新走到落地窗前。他背对着法斯特，朝着暗红色的天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那个动作他生前在华尔街的大楼里大概做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自信、精确、毫无悔意。
他往稍微后退了一步，靠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靠背上。
朱利安似乎很满意自己对法斯特说的话，男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愤怒、崩溃、暴起冲过来掐他的脖子……任何反应都行，任何反应他都准备好了。
他是如此的想要法斯特的反应，因为他想要高高在上之人崩溃的那一瞬间，想看他如同落水狗般做出垂死挣扎——
但法斯特就只是站在他面前，羊首微垂，颈间的火焰微微晃荡着，就连晃动的征兆都看不见。
……朱利安的笑容稍微僵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法斯特没有让他享受胜利，没有给他那个他花了这么多年等到的、终于可以把对方踩在脚底下的痛快？
顶着山羊骨脑袋的男魔就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锯断、但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梁。
‘……真可笑。’
朱利安这么想着。
他盯着这个被自己骗光了一切的人，然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像是他几近报复的恶不仅仅是想将法斯特踩在脚下，他要的不仅仅是“赢”。
——他要法斯特承认他赢了。
——他要那个高高在上的混账老钱少爷，哈里森·德雷珀-福布斯四世承认他赢了。
但哪怕是这样，对方也没有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朱利安抽了一下嘴角，旋即转身走向办公桌；步伐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种华尔街精英的节奏，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面不改色地将手伸向实木桌面下的指纹开关。
只听“嗡嗡”的声音响起，整个办公室的灯光瞬间便变成了幽暗的红色。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几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三层厚重的防爆钢板轰然降下，将窗外的血红色天光彻底切断！
办公室四周的红木书柜不知何时向两侧滑开——整整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重装雇佣兵就这样从暗门后走了出来。
他们每个都戴着防毒面具，还穿着隔热级别最高的重型作战服，手里端着的全是从卡米拉·卡迈恩那里高价定制的、装配着纯净天使钢子弹的重型突击步枪。
天花板的四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降下了四台自动锁定机枪塔，枪管在幽暗的红光下泛着天使武器特有的白光光。
朱利安退到一面由防弹玻璃隔开的安全控制台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
不过他没有将其点燃，只放在鼻尖闻了闻。
“……说起来，其实我原本打算让你死得体面一点的。”
他的语气不知何时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冷血的公事公办，仿佛在复盘某张丑陋的季度财报。
“几天前高架桥上那场车祸——我本意是想让你的死亡看起来像一场很适合你的工业意外。”
“可惜我当时低估了你的命硬程度，把那单清算业务外包给了一群廉价的街头废物。”
朱利安耷拉着眼皮将雪茄放回抽屉：“劣质子弹，糟糕的弹道……这确实是我的失误。”
说着，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立马开始喷吐出某种白色的高压气体——
一种高效阻燃毒气，专门用来克制燃烧物。
它能迅速挤压封闭空间内氧气的生存条件，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法斯特那团五千度的二氰乙炔火焰活活闷死在自己的躯壳中。
“哈里森，我知道你的火能烧到五千度，普通枪械对你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朱利安隔着防弹玻璃看着法斯特，“但在这间办公室里，有整整十六根枪管指着你。”
“它们发射的每一发子弹，每一根枪针，全都是百分之百的纯正天使钢……但是在这之前，氧气会被抽干，你火焰的生成能力会被彻底破坏。”
“而在你熄火的那一瞬间……三千发天使钢子弹会直接把你那颗高贵的山羊头骨打成一堆拼不起来的粉末。”
说到这里，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外包业务的容错率确实太低，所以这一次，我决定亲手进行内部清算。”
朱利安最后看了法斯特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旧情或恨意可言，仿佛法斯特方才被那句“不想失去你”你只是什么毫无必要的笑话。
“……不过好消息是，这一次，可没有任何概率论能救你，哈里森。”
“永别了，修理工。”
朱利安话音未落，白色的阻燃气体便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天使钢机枪塔同时开始预转。
男魔连半句废话也没有说，只转过身，背对自己的前任老板，对着控制台上的黑色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告别。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等一切结束，我会把你的骨灰装进最廉价的玻璃罐，然后放在黑冰重工的展览室里当个反面教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