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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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斯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是。”
“那你就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也不是。”
法斯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比刚才还要更低了。
“……我只是……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比他刚才对朱利安说出那句“不想失去你”的时候还要更不合适。
他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那颗山羊头骨很轻地偏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后的疲惫。
“……呵，说实在的，之前我遇见你的时候，一直以为你才是那个傻瓜。”
■■■的眼睛又眯起来了。
里科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法斯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我的意思是……现在看来，那个是傻瓜的人，也许已经变成我了。”
法斯特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脸上的怒意很短的停滞了一瞬。
但是那份停滞太短，短到几乎称不上动摇。
而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法斯特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试图替自己辩解。
他就只是站在那片白雾和红光里，整个魔冷硬而狼狈，姿态疲惫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在防弹玻璃后，朱利安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毕竟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显然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观赏法斯特被天使钢打碎的过程。
可现在倒好，原本好好的办公室一面墙没了，一半雇佣兵没了，那些被他精心设计出的封闭空间、毒气、枪口与羞辱也随着■■■那蛮横的撞击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杀了她。”
朱利安的声音再度从控制台后传来。
可他话音未落，■■■甚至没有回头，只用尾巴在废墟中猛地扫过。
四米多长的黑影如同断裂的船缆，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
一截断裂的钢梁被她抽出去，像被巨兽甩出的黑色长矛，直接砸烂了天花板上两台还在预转的机枪塔！
爆开的金属火星和天使钢碎屑在红光里一闪而过，剩下几个雇佣兵几乎同时向她调转枪口。
里科立刻吼了一声，抬枪替她压住另一侧火力。
“低头！”
他冲法斯特大喊。
但法斯特却仍旧没动，像一只受了伤的、细弱的巨兽。
■■■猛地回头。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法斯特望着防弹玻璃后的朱利安。
“也许至少现在他走不了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动手杀了他？”
这句话问得实在是太直白，根本没有给法斯特任何留情余地。
男魔的指尖微微蜷起，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朱利安已经把一切撕开，甚至连那点曾经被法斯特当成兄弟情谊的东西，也在朱利安的笑声和“零成本”里变成了最廉价的笑话。
……可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反而像是被某种更深的疲惫拖住了。
杀死一个魔不难。
至少对法斯特而言不难。
可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把这样一个人当成兄弟、承认自己差点因为这份可笑的亏欠感把整个黑冰重工和所有愿意跟着他的人一起拖进泥潭，承认自己甚至在朱利安露出真面目前还想着能不能用一场迟来的“仁慈”换回一点旧日的真心……
这些东西显然比死亡更加难堪。
“我只是……”
法斯特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少见地卡了一下。
■■■看着他，总是看上去没什么波动的金色眼睛难得瞪大了。
“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从某方面来说，学习你。”
这句话一出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倒是里科在旁边非常应景的“啊？”了一声。
法斯特自己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听上去有多离谱，于是他停了一下，才用自己明显不太稳定的声音继续道：
“之前的事……在你遇见那些小恶魔，那些犯错、吵闹、愚蠢、毫无价值的行为或情况时，我记得你总是会给出一点修正的余地。”
■■■：“……”
“我以为，也许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法斯特这么说着，那颗山羊头骨微微低下。
“我以为，如果我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如果我不再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丢给他，也许……”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法斯特自己都觉得荒谬。
朱利安已经在防弹玻璃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里科则像被这句话噎住了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法斯特，嘴巴张了张，最后竟然没有骂出来。
而■■■只是看着法斯特。
东方罪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你学了我的方法，然后乱用？”
法斯特：“……”
■■■声音听上去简直冷得像块千年的干冰。
“法斯特，你简直是个傻瓜。”
里科在旁边跟着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现在点头好像容易被老大秋后算账，于是硬生生僵在原地。
法斯特沉默了一会儿。
在那片仍旧向下倾泻的白色气体里，他的火焰已经被压得非常低，低得几乎只能在头骨下方留下一点摇晃的光。
“……算了……”
他说。
“……放朱利安走吧。”
在听到法斯特的话后，■■■原本已经转向防弹玻璃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看向法斯特，整个人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见状，旁边的里科立马本能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龙女这么问他，但听上去其实更像警告。
“……”
“我说，放他走。”
法斯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但又很笃定，以至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恶劣的幻听。
“黑冰重工的人员内部被他侵蚀得太深，如果现在继续打下去，会死更多魔。”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种理性判断，可那种理性之下分明藏着某种已经被打碎后的空洞。
“朱利安已经承认了我想知道的事。”
“所以……已经够了。”
“……”
■■■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迈步走过去。
法斯特没有躲；但事实上他也没有力气躲。
■■■从旁边一具被压死的雇佣兵身上拽下一个厚重头盔，动作粗暴得像从垃圾堆里捡起一块还能用的铁皮，然后在法斯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那东西狠狠塞进他怀里。
“……你必须得给我解决这件事。”
龙女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法斯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只抱着那个头盔，呆呆的看着眼前的■■■。
“什么？”
“……我说，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是个宇宙超级无敌大傻子！”
“我不管你和朱利安之间的那些破事儿，但你必须给我解决这件事，听见了吗？”
她向前一步，苍白的脸几乎贴在法斯特那颗悬浮的山羊头骨上。
“这件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亲爱的法斯特先生？”龙女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一个人可以坏，可以贪婪，甚至可以背叛，可以下地狱以后继续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但——”
她抬手指向防弹玻璃后的朱利安。
“他把你害成这样，然后你现在跟我说，你还要放他走啊？”
法斯特没有说话。
■■■看着他，声音更低。
“法斯特，我说话难听，所以我就不往更难听的方向说了——”
“但是眼下，你要么亲手把这个错误拧断……要么就承认你准备让里科、让那些刚才死在这里的人、让黑冰重工里所有被朱利安蛀空的人，都陪着你的旧情一起变成笑话哈。”
听着龙女也没有好听多少的话，里科站在旁边，脸上凶恶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男魔刚才那些粗鲁、暴躁、热血上头的咆哮在东方罪人的这番话结束后全都安静下去，只剩下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沉默。
里科其实知道法斯特和■■■说得都对，黑冰重工这里发生的事不只是法斯特和朱利安之间。
在他来这里之前，其实很多魔都知道朱利安要杀老大，但也有很多魔想救法斯特……
可朱利安这些年借着法斯特的信任把黑冰重工蛀得千疮百孔；账目、权限、人事、合同和防御系统到处都是他的手脚。
法斯特手底下那些仍旧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其实也不是不想动，而是大多都被卡在了每一处关键节点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也是里科为什么会带着自己能叫来的人硬冲进来的原因。
他的很多兄弟刚进门就死了；被天使钢杀害的罪人不能复活，所以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放朱利安走吧”就能结束的事情。
防弹玻璃后，朱利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然后他动了。
男魔确实是聪明人。
因为面对此情此景，他没有再说任何漂亮话，也没有再试图维持那副精英式的从容。
在确认■■■和里科的闯入已经让整个办公室的处刑局彻底失控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安全控制台另一侧的暗钮，防弹玻璃后方的墙面立刻裂开一道狭窄的逃生通道。
朱利安跑得飞快。
快到不像刚才还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复盘一切的胜利者，反倒更像在烈火照到自己尾巴前就已经准备好钻进缝隙的蛇。
■■■看见他的动作，金色眼睛瞬间冷了下去。
她转身，视线在混乱的办公室里飞快一扫，最后落在里科那辆还在冒烟的低底盘摩托上。
下一秒，她迈开长腿飞快的走过去，单手便把那辆车从歪斜的碎石和金属残片里拽了出来。
里科脸色骤变。
“等——这不是我的车吗？！”
■■■根本没搭理他，只面不改色地跨上摩托，动作利落得像她生来就该坐在这种吵闹、低俗、满身廉价霓虹灯条的东西上，然后她一把抓住车把，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你个傻货，热血角色在地狱可活不久。”
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自己的里科：“啊？”
闻言，■■■立马侧过脸，金色的眼睛凶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说！你老大要是再傻一点，现在死的人该是你了！”
“给我一边蹲着去！”
“找骂。”
里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维护自己的机车尊严，或者至少提醒她那辆车的离合器有点毛病，可他刚对上■■■的眼睛，就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无形的巴掌。
于是这个刚刚还顶着天使钢火力冲进来救人的底层罪人，居然真的闭上嘴，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满脸懵地往旁边蹲了下去。
“……你那么凶干嘛。”
他小声嘟囔。
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委屈。
■■■根本懒得理他，她回头看向还站在白雾里的法斯特。
“至于你，给我上来。”
法斯特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辆和自己气质完全不搭的低底盘摩托。
“……我坐后座？”
■■■冷冷道：“别磨蹭。”
法斯特：“……”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坐在这种审美灾难上，更不会坐在一辆被■■■抢来的、属于里科的、灯条还在闪廉价紫光的低底盘摩托后座上。
但朱利安已经跑了，■■■又已经箭在弦上，里科蹲在旁边，受伤的胳膊垂着，满脸写着“我的机车”和“我好像不该说话”。
于是法斯特最终还是沉默地走过去，跨上了后座。
他的体型太高，坐上去的瞬间，那辆摩托明显往下一沉，车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响。
里科立刻心疼地抬头。
“喂——”
■■■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
……
里科又蹲回去了。
东方罪人转动把手，摩托立马猛地咆哮起来。
那不是法斯特熟悉的那种已经被调校到精准克制的声音，而是里科式的吵闹、浮夸、粗暴，像一头喝醉了还要在夜店门口打架的野兽。
但是■■■的动作却看上去相当稳当，稳到法斯特第一秒便意识到，眼前的家伙也许不是“会开摩托”，而是其实开得非常好。
‘……她还会开机车？她以前不是骑小电驴的吗？’
惊讶的想法从法斯特脑内一闪而过，但眼下的动静着实没给他留太多思考的时间。
龙女就这样骑着里科的机车从被撞碎的墙体缺口冲出去，带着刺鼻气味的酸雨迎面砸来。
黑冰重工顶层外侧的残破结构在他们身下飞速掠过，暗红色天空被高处灌来的风撕得凌乱不堪。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法斯特下意识默默抓住了后座边缘，忍不住开口问她：
“……你居然会开摩托车？”
闻言，■■■头也不回，原本冷淡而沉稳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扯的七零八碎。
“反正和小电驴也没区别。”
法斯特：“……”
那还是区别很大的。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稍微反驳一下的时候，下一秒，机车忽然斜身，几乎贴着坍塌的金属梁擦过去！
里科的车身如同温顺的兽般被东方罪人猛地压低。
■■■就这样用一种流畅到近乎漂亮的姿态完成了一个极限过弯，几乎是正大光明的炫技。
她的膝侧几乎擦过还在冒烟的碎石边缘，廉价霓虹灯条在酸雨里拉出一道荒唐又耀眼的光。
“……”
法斯特沉默了一下。
然后才低声道：“……只会开小电驴的可不会这招。”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小电驴用这招。”
■■■飞快的嘟哝回去。
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法斯特彻底没话讲了。
朱利安的逃生通道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以他们的视角，似乎隐约能看见那道穿着定制西装的身影正在沿着外层维修桥往另一处降落平台逃去。
“法斯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是。”
“那你就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也不是。”
法斯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比刚才还要更低了。
“……我只是……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比他刚才对朱利安说出那句“不想失去你”的时候还要更不合适。
他像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那颗山羊头骨很轻地偏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耗尽后的疲惫。
“……呵，说实在的，之前我遇见你的时候，一直以为你才是那个傻瓜。”
■■■的眼睛又眯起来了。
里科在旁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法斯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但我的意思是……现在看来，那个是傻瓜的人，也许已经变成我了。”
法斯特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脸上的怒意很短的停滞了一瞬。
但是那份停滞太短，短到几乎称不上动摇。
而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法斯特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试图替自己辩解。
他就只是站在那片白雾和红光里，整个魔冷硬而狼狈，姿态疲惫到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而在防弹玻璃后，朱利安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毕竟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显然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观赏法斯特被天使钢打碎的过程。
可现在倒好，原本好好的办公室一面墙没了，一半雇佣兵没了，那些被他精心设计出的封闭空间、毒气、枪口与羞辱也随着■■■那蛮横的撞击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杀了她。”
朱利安的声音再度从控制台后传来。
可他话音未落，■■■甚至没有回头，只用尾巴在废墟中猛地扫过。
四米多长的黑影如同断裂的船缆，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声。
一截断裂的钢梁被她抽出去，像被巨兽甩出的黑色长矛，直接砸烂了天花板上两台还在预转的机枪塔！
爆开的金属火星和天使钢碎屑在红光里一闪而过，剩下几个雇佣兵几乎同时向她调转枪口。
里科立刻吼了一声，抬枪替她压住另一侧火力。
“低头！”
他冲法斯特大喊。
但法斯特却仍旧没动，像一只受了伤的、细弱的巨兽。
■■■猛地回头。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法斯特望着防弹玻璃后的朱利安。
“也许至少现在他走不了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动手杀了他？”
这句话问得实在是太直白，根本没有给法斯特任何留情余地。
男魔的指尖微微蜷起，没有立刻回答。
刚才朱利安已经把一切撕开，甚至连那点曾经被法斯特当成兄弟情谊的东西，也在朱利安的笑声和“零成本”里变成了最廉价的笑话。
……可正因如此，他觉得自己反而像是被某种更深的疲惫拖住了。
杀死一个魔不难。
至少对法斯特而言不难。
可承认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在把这样一个人当成兄弟、承认自己差点因为这份可笑的亏欠感把整个黑冰重工和所有愿意跟着他的人一起拖进泥潭，承认自己甚至在朱利安露出真面目前还想着能不能用一场迟来的“仁慈”换回一点旧日的真心……
这些东西显然比死亡更加难堪。
“我只是……”
法斯特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少见地卡了一下。
■■■看着他，总是看上去没什么波动的金色眼睛难得瞪大了。
“只是什么？”
“……我只是想从某方面来说，学习你。”
这句话一出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微妙。
倒是里科在旁边非常应景的“啊？”了一声。
法斯特自己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听上去有多离谱，于是他停了一下，才用自己明显不太稳定的声音继续道：
“之前的事……在你遇见那些小恶魔，那些犯错、吵闹、愚蠢、毫无价值的行为或情况时，我记得你总是会给出一点修正的余地。”
■■■：“……”
“我以为，也许真心可以换来真心。”
法斯特这么说着，那颗山羊头骨微微低下。
“我以为，如果我承认自己当年的错误，如果我不再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丢给他，也许……”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法斯特自己都觉得荒谬。
朱利安已经在防弹玻璃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里科则像被这句话噎住了似的，瞪大眼睛看着法斯特，嘴巴张了张，最后竟然没有骂出来。
而■■■只是看着法斯特。
东方罪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你学了我的方法，然后乱用？”
法斯特：“……”
■■■声音听上去简直冷得像块千年的干冰。
“法斯特，你简直是个傻瓜。”
里科在旁边跟着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现在点头好像容易被老大秋后算账，于是硬生生僵在原地。
法斯特沉默了一会儿。
在那片仍旧向下倾泻的白色气体里，他的火焰已经被压得非常低，低得几乎只能在头骨下方留下一点摇晃的光。
“……算了……”
他说。
“……放朱利安走吧。”
在听到法斯特的话后，■■■原本已经转向防弹玻璃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看向法斯特，整个人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
见状，旁边的里科立马本能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龙女这么问他，但听上去其实更像警告。
“……”
“我说，放他走。”
法斯特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但又很笃定，以至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恶劣的幻听。
“黑冰重工的人员内部被他侵蚀得太深，如果现在继续打下去，会死更多魔。”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某种理性判断，可那种理性之下分明藏着某种已经被打碎后的空洞。
“朱利安已经承认了我想知道的事。”
“所以……已经够了。”
“……”
■■■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迈步走过去。
法斯特没有躲；但事实上他也没有力气躲。
■■■从旁边一具被压死的雇佣兵身上拽下一个厚重头盔，动作粗暴得像从垃圾堆里捡起一块还能用的铁皮，然后在法斯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把那东西狠狠塞进他怀里。
“……你必须得给我解决这件事。”
龙女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法斯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只抱着那个头盔，呆呆的看着眼前的■■■。
“什么？”
“……我说，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是个宇宙超级无敌大傻子！”
“我不管你和朱利安之间的那些破事儿，但你必须给我解决这件事，听见了吗？”
她向前一步，苍白的脸几乎贴在法斯特那颗悬浮的山羊头骨上。
“这件事还需要我来教你吗，亲爱的法斯特先生？”龙女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一个人可以坏，可以贪婪，甚至可以背叛，可以下地狱以后继续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但——”
她抬手指向防弹玻璃后的朱利安。
“他把你害成这样，然后你现在跟我说，你还要放他走啊？”
法斯特没有说话。
■■■看着他，声音更低。
“法斯特，我说话难听，所以我就不往更难听的方向说了——”
“但是眼下，你要么亲手把这个错误拧断……要么就承认你准备让里科、让那些刚才死在这里的人、让黑冰重工里所有被朱利安蛀空的人，都陪着你的旧情一起变成笑话哈。”
听着龙女也没有好听多少的话，里科站在旁边，脸上凶恶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男魔刚才那些粗鲁、暴躁、热血上头的咆哮在东方罪人的这番话结束后全都安静下去，只剩下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沉默。
里科其实知道法斯特和■■■说得都对，黑冰重工这里发生的事不只是法斯特和朱利安之间。
在他来这里之前，其实很多魔都知道朱利安要杀老大，但也有很多魔想救法斯特……
可朱利安这些年借着法斯特的信任把黑冰重工蛀得千疮百孔；账目、权限、人事、合同和防御系统到处都是他的手脚。
法斯特手底下那些仍旧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其实也不是不想动，而是大多都被卡在了每一处关键节点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也是里科为什么会带着自己能叫来的人硬冲进来的原因。
他的很多兄弟刚进门就死了；被天使钢杀害的罪人不能复活，所以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放朱利安走吧”就能结束的事情。
防弹玻璃后，朱利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然后他动了。
男魔确实是聪明人。
因为面对此情此景，他没有再说任何漂亮话，也没有再试图维持那副精英式的从容。
在确认■■■和里科的闯入已经让整个办公室的处刑局彻底失控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安全控制台另一侧的暗钮，防弹玻璃后方的墙面立刻裂开一道狭窄的逃生通道。
朱利安跑得飞快。
快到不像刚才还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复盘一切的胜利者，反倒更像在烈火照到自己尾巴前就已经准备好钻进缝隙的蛇。
■■■看见他的动作，金色眼睛瞬间冷了下去。
她转身，视线在混乱的办公室里飞快一扫，最后落在里科那辆还在冒烟的低底盘摩托上。
下一秒，她迈开长腿飞快的走过去，单手便把那辆车从歪斜的碎石和金属残片里拽了出来。
里科脸色骤变。
“等——这不是我的车吗？！”
■■■根本没搭理他，只面不改色地跨上摩托，动作利落得像她生来就该坐在这种吵闹、低俗、满身廉价霓虹灯条的东西上，然后她一把抓住车把，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你个傻货，热血角色在地狱可活不久。”
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自己的里科：“啊？”
闻言，■■■立马侧过脸，金色的眼睛凶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说！你老大要是再傻一点，现在死的人该是你了！”
“给我一边蹲着去！”
“找骂。”
里科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维护自己的机车尊严，或者至少提醒她那辆车的离合器有点毛病，可他刚对上■■■的眼睛，就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无形的巴掌。
于是这个刚刚还顶着天使钢火力冲进来救人的底层罪人，居然真的闭上嘴，抱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满脸懵地往旁边蹲了下去。
“……你那么凶干嘛。”
他小声嘟囔。
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委屈。
■■■根本懒得理他，她回头看向还站在白雾里的法斯特。
“至于你，给我上来。”
法斯特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辆和自己气质完全不搭的低底盘摩托。
“……我坐后座？”
■■■冷冷道：“别磨蹭。”
法斯特：“……”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坐在这种审美灾难上，更不会坐在一辆被■■■抢来的、属于里科的、灯条还在闪廉价紫光的低底盘摩托后座上。
但朱利安已经跑了，■■■又已经箭在弦上，里科蹲在旁边，受伤的胳膊垂着，满脸写着“我的机车”和“我好像不该说话”。
于是法斯特最终还是沉默地走过去，跨上了后座。
他的体型太高，坐上去的瞬间，那辆摩托明显往下一沉，车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低响。
里科立刻心疼地抬头。
“喂——”
■■■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去……
……
里科又蹲回去了。
东方罪人转动把手，摩托立马猛地咆哮起来。
那不是法斯特熟悉的那种已经被调校到精准克制的声音，而是里科式的吵闹、浮夸、粗暴，像一头喝醉了还要在夜店门口打架的野兽。
但是■■■的动作却看上去相当稳当，稳到法斯特第一秒便意识到，眼前的家伙也许不是“会开摩托”，而是其实开得非常好。
‘……她还会开机车？她以前不是骑小电驴的吗？’
惊讶的想法从法斯特脑内一闪而过，但眼下的动静着实没给他留太多思考的时间。
龙女就这样骑着里科的机车从被撞碎的墙体缺口冲出去，带着刺鼻气味的酸雨迎面砸来。
黑冰重工顶层外侧的残破结构在他们身下飞速掠过，暗红色天空被高处灌来的风撕得凌乱不堪。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法斯特下意识默默抓住了后座边缘，忍不住开口问她：
“……你居然会开摩托车？”
闻言，■■■头也不回，原本冷淡而沉稳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扯的七零八碎。
“反正和小电驴也没区别。”
法斯特：“……”
那还是区别很大的。
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稍微反驳一下的时候，下一秒，机车忽然斜身，几乎贴着坍塌的金属梁擦过去！
里科的车身如同温顺的兽般被东方罪人猛地压低。
■■■就这样用一种流畅到近乎漂亮的姿态完成了一个极限过弯，几乎是正大光明的炫技。
她的膝侧几乎擦过还在冒烟的碎石边缘，廉价霓虹灯条在酸雨里拉出一道荒唐又耀眼的光。
“……”
法斯特沉默了一下。
然后才低声道：“……只会开小电驴的可不会这招。”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小电驴用这招。”
■■■飞快的嘟哝回去。
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法斯特彻底没话讲了。
朱利安的逃生通道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
以他们的视角，似乎隐约能看见那道穿着定制西装的身影正在沿着外层维修桥往另一处降落平台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