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番外，斯大林的退休生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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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十月，格鲁吉亚，哥里，今天是个大晴天。</p>
今年山上的秋天来得很早，葡萄架上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果子提起来倒是很沉，一串一串坠着，看起来紫得发黑，熟的很快。</p>
斯大林依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p>
他一直不用闹钟。</p>
早年间逃亡所定的生物钟，比克里姆林宫的任何一座钟都准。</p>
他熟练的起床，穿衣服，不用人伺候，穿好了就出门，拄一根木头拐杖，在园子里转一圈。</p>
拐杖是雅科夫亲自做的，削的，用的白蜡木，手柄磨得发亮，看起来是挺高雅的一把手杖，外形模仿的是之前的得果元帅仗。</p>
斯大林转这一圈也有讲究。</p>
他先仔细看葡萄，再仔细看西红柿，最后停在墙角那棵野樱桃树下，站一会儿。</p>
樱桃树是娜杰日达的，已经过去快几十年了，四十多年了。</p>
这件事全家都知道，但是也没人提。</p>
每天早上老人在树下站一站，站够了，转身回屋，早饭正好上桌。</p>
“爹，今天吃莜麦粥。”斯维特兰娜在围裙上擦着手:“厨子说，粥里放了点核桃碎。”</p>
“嗯。”斯大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p>
“好吃，好吃。”老人坐下，拿起勺子:“我的意思是明天还让他做。”</p>
斯维特兰娜闻言笑了</p>
快五十岁的女儿，笑起来还是小姑娘的样子。</p>
斯大林看见了不烧心。</p>
而厨子现在的正式身份，是这座老宅的厨师。</p>
他从南美回来之后，果际组织给他安排了新身份，新护照，新名字，他什么都不要，就要了一个厨子的工作，原本也是苏联二十年的老资历同志，经过内务部的层层选拔后，给斯大林开始做饭了。</p>
“同志。”瓦西里蹲在灶台边上，百思不得其解:“莫斯科给你发的新锅，二十口，那都是镶银边的，你为什么非用这个？看起来都掉瓷了。”</p>
厨子往锅里下洋葱，头也不回。</p>
“将军同志，锅跟人一样，用顺手了就不能换。新锅炖出来的汤，是锅的味道。这口锅炖出来的汤，就是人味儿，何况我这口锅保养的很好，这是我吃饭的手艺，内务部的人都查过，化学验证也都过了，对人体乌无害。。”</p>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你什么歪理。”</p>
“这可不是歪理。”厨子把火调小:“就比如说你在天上飞那些年，落地之后，是想睡新床，还是想睡你那张旧床？”</p>
瓦西里张了张嘴，没答上来。</p>
他落地之后，确实睡不惯新床，睡了三年才习惯。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p>
“行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说哪个了，中午吃什么？”</p>
“哈拉乔。”厨子继续往锅里熟练的放香菜。</p>
“牛肉汤，多放香菜。你爹口淡，我会单独给他那锅少搁盐。”</p>
上午是老人读书的时间。</p>
书房很小，书架占了两面墙。</p>
他读得很慢，读几页，抽出铅笔，在纸条上写几个字，把纸条夹进书里作为书签。</p>
他最近在读两本书。</p>
一本是美果人写的战争报告，一本是聂鲁达的诗，还是刚出的俄文译本。</p>
上午十点，邮差上山。</p>
哥里的邮差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骑一辆旧摩托，车上绑着邮包。</p>
整个高加索，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的邮袋里装着直接寄给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同志亲启的信。他每次都把车停在半山腰，走上来，因为这里实在是难以行驶。</p>
“同志，您的信。”邮差把两封信递过来，擦着汗:“两封都来自莫斯科。”</p>
“谢谢你，同志，你上来的时候，看见我那串葡萄没有？”</p>
“看见了，斯大林同志，今年结得好，葡萄熟的都压弯了上面。”</p>
“压弯了才好呢。”老人把信接过去:“压弯了，说明长得实。去吧，告诉你娘，腌菜的盐该晒了，我还等着吃呢，我拿葡萄换。”</p>
“好，斯大林同志。”</p>
邮差走了。</p>
斯维特兰娜在旁边看着：“爹，你什么时候连他娘腌菜的事都管上了？”</p>
“他娘腌的黄瓜，你不是喜欢吃吗？”老人拆着信:“去年送过我两条。味道很好，你不是也吃了很多，这次多要点。”</p>
边说着，他拿起信看起来。</p>
莫斯科第一封信是瓦列里写的，字不多：</p>
“老朋友，人出来了，活着，不过受了伤，养得回来，酒留着，他好了，我陪他来喝。”</p>
第二封是阿连德自己写的，字迹有些飘逸。</p>
“尊敬的斯大林同志，他们说您为我留了一瓶酒，我这一辈子，医生都劝我戒酒，但如果那瓶酒是一九六二年的金兹玛拉乌利，我认为我的医生会理解的，萨尔瓦多·阿连德，于病床上，笔拿不太稳，见谅。”</p>
老人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放进衬衫口袋，拍了拍。</p>
“斯维塔。”</p>
“哎。”</p>
“去地窖，把那瓶酒拿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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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喝？医生不让你喝啊。”</p>
“现在我不喝。”老人站起来，往葡萄架底下走‘“拿出来，擦擦灰，先放在桌上，客人要用的东西，得先见见天日，不能一瓶灰吧。”</p>
“好。”</p>
中午，一家人在葡萄架底下吃饭。</p>
今天的菜是哈拉乔，牛肉汤，配新烤的哈恰普里，奶酪饼掰开还冒着热气。</p>
厨子端上来的时候特意给老人那碗少搁了盐，搁得理直气壮，全桌人都看见了，没人敢有意见。</p>
雅科夫拿起勺子，先给爹盛。</p>
“爹。”这个闷了一辈子的大儿子，说话还是一板一眼:“我这几天老想个事，阿连德同志今年都六十五了，让人从宫里抬出来的。你说他往后想起这事，是觉得丢人，还是觉得值？”</p>
老人嚼着牛肉，嚼完了，咽了，才说话。</p>
“他往后会觉得很值，人没了，什么理想都跟着埋了，人还在，理想就还在，智利就还在。”</p>
“这就完了？”</p>
“这就完了。”老人拿起杯子:“你们哥几个听好，我这句话，你们记一辈子。”</p>
“人活下来了，比什么都强，剩下的事，慢慢做，人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p>
瓦西里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头：“爹，这算什么道理？”</p>
“这是好道理。”</p>
“我九十四岁了，我讲的都是九十四岁的道理。”</p>
桌上一圈人都笑了。</p>
下午，老人需要睡午觉。</p>
这是医生定的规矩，也是全家的头等大事。午觉一个钟头，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斯维特兰娜亲自盯。她搬个小板凳坐在爹房门外，织毛衣，看表。</p>
今天老人躺下之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p>
床头柜上，摆着那瓶一九六二年的金兹玛拉乌利，瓶子擦过了，标签还算完好。</p>
老人看了看酒，没说话，躺下了。</p>
院墙外面，邮差的摩托声远远地响起来，又远了。</p>
他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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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十月，格鲁吉亚，哥里，今天是个大晴天。</p>
今年山上的秋天来得很早，葡萄架上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果子提起来倒是很沉，一串一串坠着，看起来紫得发黑，熟的很快。</p>
斯大林依旧每天早上六点起床。</p>
他一直不用闹钟。</p>
早年间逃亡所定的生物钟，比克里姆林宫的任何一座钟都准。</p>
他熟练的起床，穿衣服，不用人伺候，穿好了就出门，拄一根木头拐杖，在园子里转一圈。</p>
拐杖是雅科夫亲自做的，削的，用的白蜡木，手柄磨得发亮，看起来是挺高雅的一把手杖，外形模仿的是之前的得果元帅仗。</p>
斯大林转这一圈也有讲究。</p>
他先仔细看葡萄，再仔细看西红柿，最后停在墙角那棵野樱桃树下，站一会儿。</p>
樱桃树是娜杰日达的，已经过去快几十年了，四十多年了。</p>
这件事全家都知道，但是也没人提。</p>
每天早上老人在树下站一站，站够了，转身回屋，早饭正好上桌。</p>
“爹，今天吃莜麦粥。”斯维特兰娜在围裙上擦着手:“厨子说，粥里放了点核桃碎。”</p>
“嗯。”斯大林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p>
“好吃，好吃。”老人坐下，拿起勺子:“我的意思是明天还让他做。”</p>
斯维特兰娜闻言笑了</p>
快五十岁的女儿，笑起来还是小姑娘的样子。</p>
斯大林看见了不烧心。</p>
而厨子现在的正式身份，是这座老宅的厨师。</p>
他从南美回来之后，果际组织给他安排了新身份，新护照，新名字，他什么都不要，就要了一个厨子的工作，原本也是苏联二十年的老资历同志，经过内务部的层层选拔后，给斯大林开始做饭了。</p>
“同志。”瓦西里蹲在灶台边上，百思不得其解:“莫斯科给你发的新锅，二十口，那都是镶银边的，你为什么非用这个？看起来都掉瓷了。”</p>
厨子往锅里下洋葱，头也不回。</p>
“将军同志，锅跟人一样，用顺手了就不能换。新锅炖出来的汤，是锅的味道。这口锅炖出来的汤，就是人味儿，何况我这口锅保养的很好，这是我吃饭的手艺，内务部的人都查过，化学验证也都过了，对人体乌无害。。”</p>
“我知道，我只是想说你什么歪理。”</p>
“这可不是歪理。”厨子把火调小:“就比如说你在天上飞那些年，落地之后，是想睡新床，还是想睡你那张旧床？”</p>
瓦西里张了张嘴，没答上来。</p>
他落地之后，确实睡不惯新床，睡了三年才习惯。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p>
“行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不说哪个了，中午吃什么？”</p>
“哈拉乔。”厨子继续往锅里熟练的放香菜。</p>
“牛肉汤，多放香菜。你爹口淡，我会单独给他那锅少搁盐。”</p>
上午是老人读书的时间。</p>
书房很小，书架占了两面墙。</p>
他读得很慢，读几页，抽出铅笔，在纸条上写几个字，把纸条夹进书里作为书签。</p>
他最近在读两本书。</p>
一本是美果人写的战争报告，一本是聂鲁达的诗，还是刚出的俄文译本。</p>
上午十点，邮差上山。</p>
哥里的邮差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骑一辆旧摩托，车上绑着邮包。</p>
整个高加索，大概只有他一个人的邮袋里装着直接寄给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同志亲启的信。他每次都把车停在半山腰，走上来，因为这里实在是难以行驶。</p>
“同志，您的信。”邮差把两封信递过来，擦着汗:“两封都来自莫斯科。”</p>
“谢谢你，同志，你上来的时候，看见我那串葡萄没有？”</p>
“看见了，斯大林同志，今年结得好，葡萄熟的都压弯了上面。”</p>
“压弯了才好呢。”老人把信接过去:“压弯了，说明长得实。去吧，告诉你娘，腌菜的盐该晒了，我还等着吃呢，我拿葡萄换。”</p>
“好，斯大林同志。”</p>
邮差走了。</p>
斯维特兰娜在旁边看着：“爹，你什么时候连他娘腌菜的事都管上了？”</p>
“他娘腌的黄瓜，你不是喜欢吃吗？”老人拆着信:“去年送过我两条。味道很好，你不是也吃了很多，这次多要点。”</p>
边说着，他拿起信看起来。</p>
莫斯科第一封信是瓦列里写的，字不多：</p>
“老朋友，人出来了，活着，不过受了伤，养得回来，酒留着，他好了，我陪他来喝。”</p>
第二封是阿连德自己写的，字迹有些飘逸。</p>
“尊敬的斯大林同志，他们说您为我留了一瓶酒，我这一辈子，医生都劝我戒酒，但如果那瓶酒是一九六二年的金兹玛拉乌利，我认为我的医生会理解的，萨尔瓦多·阿连德，于病床上，笔拿不太稳，见谅。”</p>
老人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放进衬衫口袋，拍了拍。</p>
“斯维塔。”</p>
“哎。”</p>
“去地窖，把那瓶酒拿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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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不喝。”老人站起来，往葡萄架底下走‘“拿出来，擦擦灰，先放在桌上，客人要用的东西，得先见见天日，不能一瓶灰吧。”</p>
“好。”</p>
中午，一家人在葡萄架底下吃饭。</p>
今天的菜是哈拉乔，牛肉汤，配新烤的哈恰普里，奶酪饼掰开还冒着热气。</p>
厨子端上来的时候特意给老人那碗少搁了盐，搁得理直气壮，全桌人都看见了，没人敢有意见。</p>
雅科夫拿起勺子，先给爹盛。</p>
“爹。”这个闷了一辈子的大儿子，说话还是一板一眼:“我这几天老想个事，阿连德同志今年都六十五了，让人从宫里抬出来的。你说他往后想起这事，是觉得丢人，还是觉得值？”</p>
老人嚼着牛肉，嚼完了，咽了，才说话。</p>
“他往后会觉得很值，人没了，什么理想都跟着埋了，人还在，理想就还在，智利就还在。”</p>
“这就完了？”</p>
“这就完了。”老人拿起杯子:“你们哥几个听好，我这句话，你们记一辈子。”</p>
“人活下来了，比什么都强，剩下的事，慢慢做，人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p>
瓦西里正端着碗喝汤，闻言抬头：“爹，这算什么道理？”</p>
“这是好道理。”</p>
“我九十四岁了，我讲的都是九十四岁的道理。”</p>
桌上一圈人都笑了。</p>
下午，老人需要睡午觉。</p>
这是医生定的规矩，也是全家的头等大事。午觉一个钟头，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斯维特兰娜亲自盯。她搬个小板凳坐在爹房门外，织毛衣，看表。</p>
今天老人躺下之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p>
床头柜上，摆着那瓶一九六二年的金兹玛拉乌利，瓶子擦过了，标签还算完好。</p>
老人看了看酒，没说话，躺下了。</p>
院墙外面，邮差的摩托声远远地响起来，又远了。</p>
他睡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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