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番外·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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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星期六，今天是莫斯科放假的日子。</p>
早上八点，曙光电影院门口就已经排上队了。</p>
排队的目标是《瓦列里传》，这是二轮复映。</p>
这片子今年夏天首轮放的时候，场场爆满，电影院加了三周班，还是有不少人没看着。</p>
这回二轮，海报贴了半条街，上头就一行字。</p>
【瓦列里同志，出演瓦列里同志，大场面绝对真实。】</p>
买票的人里头，有个老大爷，拄着拐，排在小孙子前头。</p>
后头有人问他。</p>
“大爷，您这岁数还排队看电影？”</p>
“必须得看啊，我都看了三遍。”</p>
“你都看三遍？老大爷。”</p>
“是的。”</p>
“这电影特别的好看。”老大爷伸出一根手指:“第三遍，就是带我小孙子来看的。”</p>
小孙子在旁边仰着头问。</p>
“爷爷，电影里那个瓦列里元帅，就是电视里那个瓦列里元帅吗？”</p>
“对，本人演本人，全世界就这一份。”</p>
小孙子想了想，又问。</p>
“那他演他自己，演得像吗？”</p>
老大爷被问住了，琢磨了半天才说。</p>
“这个问题问得好，一会儿你自个儿看，看完了告诉爷爷。”</p>
爷孙俩进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有人嗑瓜子，有人小声聊天，放映机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银幕一亮，全场就安静了。</p>
这片子讲的是从明斯克到莫斯科的事。</p>
演到突围那一段，全场鸦雀无声，就听见前头有个小孩小声问他妈妈。</p>
“妈妈，他们真能穿过去吗？”</p>
“能，穿过去了，后头的事都是真的。”</p>
“那真好，他们真勇敢。”</p>
电影散场，门口的记者拦住观众问感想。</p>
有个中年妇女对着话筒。</p>
“好看，就是有个地方不明白。”</p>
记者问她哪不明白。</p>
“电影里瓦列里同志，受了伤躺医院里，冬妮娅同志哭成那样，可最后他怎么就知道说别哭俩字呢？就会说这俩字，俺家那口子要是这样，我得气死。”</p>
这个采访第二天登了报，标题是《全苏联人民都替冬妮娅同志着急》。</p>
据说瓦列里同志本人也看到了这张报纸。据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后来透露，瓦列里同志看完报纸，说了一句话。</p>
“演员演得不错。”</p>
“元帅同志，演员就是您本人。”</p>
瓦列里对谢尔盖嘚瑟。</p>
“所以我才说不错，谢尔盖。。”</p>
下午两点，工人文化宫，热闹得跟过年一样。</p>
大厅里摆了四十张桌子，桌上铺着绿毡子，一场KARDS周末公开赛正打到淘汰赛。</p>
KARDS这游戏，就是瓦列里同志鼓捣出来的那种纸牌，怎么出兵，怎么布阵，每个各人有每个人的打法。</p>
大人小孩都会玩，公园里，火车上，厂休室里，休息时间随处可见围着一摞纸片较劲的人。</p>
今天这场是区里的比赛，冠军奖品是一台收音机，亚军是一套新出的扩充卡包。</p>
四十张桌子旁边围的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下棋的还多。</p>
最里头那张桌子，决赛，对阵的两位有点意思。</p>
一头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头是个退休老大爷。</p>
小伙子出牌飞快，啪啪啪，一手接一手。</p>
老大爷不急，端着茶缸子，看半天，出一张。</p>
旁边有人替小伙子着急，说老爷子这打法太磨人了。</p>
老大爷慢悠悠的说道。</p>
“打仗跟下棋一个理，快的不如稳的，爷爷四一年那会儿就懂这个了。”</p>
他打出一张卡，翻过来，是一张某德军装甲师。</p>
小伙子一看就笑了。</p>
“爷爷，这张卡我熟，弱点我背下来了。”</p>
老大爷看了看，伸出手指头，在那张卡上点了点。</p>
“这张卡上的师，你爷爷我当年在奥廖尔，跟它交过手。”</p>
小伙子愣住了。</p>
老大爷呷了口茶，慢悠悠接着说道。</p>
“那时候它可没现在卡上画的这么体面。卡上画的是满编，爷爷见着它的时候，它已经让人打剩一半了。”</p>
围观的人哄一下就围上来了，有人喊:“老爷子您给讲讲！”</p>
老大爷摆摆手:“讲什么讲，打牌打牌。”</p>
那一局最后谁赢的，围观的人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小伙子赢了，冲劲足，有人说是老大爷赢了，后劲有点大。</p>
下午四点，街机厅。</p>
这是莫斯科新开的一条街上的新买卖，门脸不大，里头的机器一排一排的，亮着花花绿绿的屏幕。</p>
最里头的三台机器，永远是满的，一台苏联方块，一台拳皇，一台苏斗罗。</p>
苏联方块前头站着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岁出头，脚底下踩着个板凳才能够着摇杆。</p>
她后头围了五六个半大小子，全在看她玩。</p>
看她的原因很简单，这姑娘技术超级好。</p>
方块往下掉，她的手跟着往下按，一长条，一转，一塞，严丝合缝。</p>
围观的小子们看得大气不敢出，有个小子忍不住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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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慢点行不行，我看不清了。”</p>
小姑娘头也不回。</p>
“同志，你看不清是你的事，它掉它的，我按我的。”</p>
又一局打完，屏幕上跳出分数，破了这台机器的记录。</p>
围观的小子们嗷一嗓子，比她自己还激动。</p>
小姑娘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冲柜台后头的老板扬扬下巴。</p>
“老板，记下来，瓦丽娅，新纪录。”</p>
老板叼着铅笔在本子上记，边记边嘟囔。</p>
“这个月第三个新纪录了，全是这帮孩子破的。上礼拜还是我保持的呢，保持两年了。”</p>
旁边有人起哄:“老板你这两年白保持了。”</p>
老板把本子一合。</p>
“现在孩子们破纪录，说明孩子们比我更优秀啊，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p>
晚上六点，天刚黑，各家各户的电视机又亮了。</p>
动画片时间一过，就是全苏联孩子雷打不动的《装甲勇士》。</p>
这片子说的是一个普通工人小伙子，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披上装甲打坏蛋，一变身，金光一闪，坏蛋当场傻眼。</p>
孩子们爱得不行，学校小卖部的装甲勇士贴纸，比课本还抢手。</p>
居民楼前头的小空地上，七八个孩子正排成一排，跟着电视里的口令做动作。</p>
“变身！”</p>
七八条小胳膊同时举起来，摆的角度乱七八糟，气势倒是十足。</p>
三楼窗户推开，一个妈妈探出头喊。</p>
“瓦夏！回家吃饭！”</p>
叫瓦夏的小子正演到兴头上，回头喊。</p>
“妈妈！等我打完这个坏蛋！”</p>
窗户里头传出他爸的声音。</p>
“让他打！打完这个坏蛋，回来吃凉白菜！”</p>
小空地上的孩子们哄堂大笑，瓦夏想了想，一跺脚，冲伙伴们一挥手。</p>
“今天先放他一马，明天再收拾！”</p>
孩子们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p>
晚上九点，那片大陆，一家城市周围发展繁荣的农村内。</p>
张大妈家那台曙光牌收音机，摆在五斗橱上，擦得一尘不染。</p>
每天这个点，电台有个固定的老歌栏目，今天放的是一首新排的歌，唱的调子特别，拐着弯往上走，听得人心里不烧。</p>
“榜～榜～榜～嗷!”</p>
张大妈一边糊纸盒一边听，听她老头子在旁边问。</p>
“这唱的是什么调调，怪好听的，听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不少。”</p>
张大妈想了想。</p>
“是瓦列里唱腔，老头子，司凤那种唱法，你没听过？”</p>
老头子摇头，说我哪懂这个，我就知道好听。</p>
张大妈把糊好的纸盒摞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p>
“瓦列里唱腔，现在在苏联可火了，电视上、广播里，剧场里，到处都有人唱，听说都传不少地方去了，霓虹那边的歌唱家，还专程来学着唱呢。”</p>
老头子嘿嘿笑，说道。</p>
“行啊，咱们这代人，年轻的时候听军歌，老了老了，还能听着新派唱腔，这日子，没白过，活的通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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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星期六，今天是莫斯科放假的日子。</p>
早上八点，曙光电影院门口就已经排上队了。</p>
排队的目标是《瓦列里传》，这是二轮复映。</p>
这片子今年夏天首轮放的时候，场场爆满，电影院加了三周班，还是有不少人没看着。</p>
这回二轮，海报贴了半条街，上头就一行字。</p>
【瓦列里同志，出演瓦列里同志，大场面绝对真实。】</p>
买票的人里头，有个老大爷，拄着拐，排在小孙子前头。</p>
后头有人问他。</p>
“大爷，您这岁数还排队看电影？”</p>
“必须得看啊，我都看了三遍。”</p>
“你都看三遍？老大爷。”</p>
“是的。”</p>
“这电影特别的好看。”老大爷伸出一根手指:“第三遍，就是带我小孙子来看的。”</p>
小孙子在旁边仰着头问。</p>
“爷爷，电影里那个瓦列里元帅，就是电视里那个瓦列里元帅吗？”</p>
“对，本人演本人，全世界就这一份。”</p>
小孙子想了想，又问。</p>
“那他演他自己，演得像吗？”</p>
老大爷被问住了，琢磨了半天才说。</p>
“这个问题问得好，一会儿你自个儿看，看完了告诉爷爷。”</p>
爷孙俩进场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有人嗑瓜子，有人小声聊天，放映机咔哒咔哒响了两声，银幕一亮，全场就安静了。</p>
这片子讲的是从明斯克到莫斯科的事。</p>
演到突围那一段，全场鸦雀无声，就听见前头有个小孩小声问他妈妈。</p>
“妈妈，他们真能穿过去吗？”</p>
“能，穿过去了，后头的事都是真的。”</p>
“那真好，他们真勇敢。”</p>
电影散场，门口的记者拦住观众问感想。</p>
有个中年妇女对着话筒。</p>
“好看，就是有个地方不明白。”</p>
记者问她哪不明白。</p>
“电影里瓦列里同志，受了伤躺医院里，冬妮娅同志哭成那样，可最后他怎么就知道说别哭俩字呢？就会说这俩字，俺家那口子要是这样，我得气死。”</p>
这个采访第二天登了报，标题是《全苏联人民都替冬妮娅同志着急》。</p>
据说瓦列里同志本人也看到了这张报纸。据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后来透露，瓦列里同志看完报纸，说了一句话。</p>
“演员演得不错。”</p>
“元帅同志，演员就是您本人。”</p>
瓦列里对谢尔盖嘚瑟。</p>
“所以我才说不错，谢尔盖。。”</p>
下午两点，工人文化宫，热闹得跟过年一样。</p>
大厅里摆了四十张桌子，桌上铺着绿毡子，一场KARDS周末公开赛正打到淘汰赛。</p>
KARDS这游戏，就是瓦列里同志鼓捣出来的那种纸牌，怎么出兵，怎么布阵，每个各人有每个人的打法。</p>
大人小孩都会玩，公园里，火车上，厂休室里，休息时间随处可见围着一摞纸片较劲的人。</p>
今天这场是区里的比赛，冠军奖品是一台收音机，亚军是一套新出的扩充卡包。</p>
四十张桌子旁边围的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比下棋的还多。</p>
最里头那张桌子，决赛，对阵的两位有点意思。</p>
一头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一头是个退休老大爷。</p>
小伙子出牌飞快，啪啪啪，一手接一手。</p>
老大爷不急，端着茶缸子，看半天，出一张。</p>
旁边有人替小伙子着急，说老爷子这打法太磨人了。</p>
老大爷慢悠悠的说道。</p>
“打仗跟下棋一个理，快的不如稳的，爷爷四一年那会儿就懂这个了。”</p>
他打出一张卡，翻过来，是一张某德军装甲师。</p>
小伙子一看就笑了。</p>
“爷爷，这张卡我熟，弱点我背下来了。”</p>
老大爷看了看，伸出手指头，在那张卡上点了点。</p>
“这张卡上的师，你爷爷我当年在奥廖尔，跟它交过手。”</p>
小伙子愣住了。</p>
老大爷呷了口茶，慢悠悠接着说道。</p>
“那时候它可没现在卡上画的这么体面。卡上画的是满编，爷爷见着它的时候，它已经让人打剩一半了。”</p>
围观的人哄一下就围上来了，有人喊:“老爷子您给讲讲！”</p>
老大爷摆摆手:“讲什么讲，打牌打牌。”</p>
那一局最后谁赢的，围观的人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小伙子赢了，冲劲足，有人说是老大爷赢了，后劲有点大。</p>
下午四点，街机厅。</p>
这是莫斯科新开的一条街上的新买卖，门脸不大，里头的机器一排一排的，亮着花花绿绿的屏幕。</p>
最里头的三台机器，永远是满的，一台苏联方块，一台拳皇，一台苏斗罗。</p>
苏联方块前头站着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看样子也就十岁出头，脚底下踩着个板凳才能够着摇杆。</p>
她后头围了五六个半大小子，全在看她玩。</p>
看她的原因很简单，这姑娘技术超级好。</p>
方块往下掉，她的手跟着往下按，一长条，一转，一塞，严丝合缝。</p>
围观的小子们看得大气不敢出，有个小子忍不住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同志，你慢点行不行，我看不清了。”</p>
小姑娘头也不回。</p>
“同志，你看不清是你的事，它掉它的，我按我的。”</p>
又一局打完，屏幕上跳出分数，破了这台机器的记录。</p>
围观的小子们嗷一嗓子，比她自己还激动。</p>
小姑娘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冲柜台后头的老板扬扬下巴。</p>
“老板，记下来，瓦丽娅，新纪录。”</p>
老板叼着铅笔在本子上记，边记边嘟囔。</p>
“这个月第三个新纪录了，全是这帮孩子破的。上礼拜还是我保持的呢，保持两年了。”</p>
旁边有人起哄:“老板你这两年白保持了。”</p>
老板把本子一合。</p>
“现在孩子们破纪录，说明孩子们比我更优秀啊，这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p>
晚上六点，天刚黑，各家各户的电视机又亮了。</p>
动画片时间一过，就是全苏联孩子雷打不动的《装甲勇士》。</p>
这片子说的是一个普通工人小伙子，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披上装甲打坏蛋，一变身，金光一闪，坏蛋当场傻眼。</p>
孩子们爱得不行，学校小卖部的装甲勇士贴纸，比课本还抢手。</p>
居民楼前头的小空地上，七八个孩子正排成一排，跟着电视里的口令做动作。</p>
“变身！”</p>
七八条小胳膊同时举起来，摆的角度乱七八糟，气势倒是十足。</p>
三楼窗户推开，一个妈妈探出头喊。</p>
“瓦夏！回家吃饭！”</p>
叫瓦夏的小子正演到兴头上，回头喊。</p>
“妈妈！等我打完这个坏蛋！”</p>
窗户里头传出他爸的声音。</p>
“让他打！打完这个坏蛋，回来吃凉白菜！”</p>
小空地上的孩子们哄堂大笑，瓦夏想了想，一跺脚，冲伙伴们一挥手。</p>
“今天先放他一马，明天再收拾！”</p>
孩子们作鸟兽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p>
晚上九点，那片大陆，一家城市周围发展繁荣的农村内。</p>
张大妈家那台曙光牌收音机，摆在五斗橱上，擦得一尘不染。</p>
每天这个点，电台有个固定的老歌栏目，今天放的是一首新排的歌，唱的调子特别，拐着弯往上走，听得人心里不烧。</p>
“榜～榜～榜～嗷!”</p>
张大妈一边糊纸盒一边听，听她老头子在旁边问。</p>
“这唱的是什么调调，怪好听的，听起来整个人都通透不少。”</p>
张大妈想了想。</p>
“是瓦列里唱腔，老头子，司凤那种唱法，你没听过？”</p>
老头子摇头，说我哪懂这个，我就知道好听。</p>
张大妈把糊好的纸盒摞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p>
“瓦列里唱腔，现在在苏联可火了，电视上、广播里，剧场里，到处都有人唱，听说都传不少地方去了，霓虹那边的歌唱家，还专程来学着唱呢。”</p>
老头子嘿嘿笑，说道。</p>
“行啊，咱们这代人，年轻的时候听军歌，老了老了，还能听着新派唱腔，这日子，没白过，活的通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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