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番外 退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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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11月12日，星期六，今天是斯大林打电话叫贝利亚去哥里喝酒的日子。</p>
早上八点，电话响了，贝利亚正在给菜畦培土，手上全是泥，他脱下手套，放下小铲子走到桌边，顺手把听筒拿了起来。</p>
“你好？”</p>
“是我。”</p>
“……斯大林同志。”贝利亚拿着电话筒，语气平和:“你怎么亲自打起电话来了，你身边那帮秘书呢。”</p>
“哎呀，这点小事让他们干干嘛，再说我退休了，他们管天管地，管不着我给谁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斯大林中气十足的动静。</p>
“新藤的头一批酒出窖了，我还在这边，你今天直接过来。”</p>
“就这事？斯大林同志。”</p>
“就这事，咋了，你不是挺爱喝酒嘛？”</p>
“我马上去，斯大林同志。”</p>
电话挂了，贝利亚合上听筒，尼诺从厨房探出头来。</p>
“谁啊，大清早的。”</p>
“斯大林同志，意思是叫我上哥里，去喝酒。”</p>
“那你去呗，他毕竟是你的老上司，跟他多喝喝酒也没坏处，瓦列里也是他手底下的人。”</p>
“知道了，老婆。”</p>
尼诺看了他一眼，把头缩回去了，继续做饭，她跟这个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太了解他了，请客吃饭就是代表斯大林还是看重贝利亚的。</p>
吃过早饭，贝利亚收拾东西。</p>
说是收拾，其实就一个小皮包，装两件换洗的衬衫，再加上尼诺硬塞进来的四条熏鱼和一罐李子酱。</p>
收拾到一半，手停住了。</p>
鬼脑开始不自觉的思考。</p>
斯大林叫他去干什么？</p>
这是他在内务部干活几十年攒的习惯，根本戒不掉。</p>
有事相求？不会。</p>
那个人从年轻到现在，求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回回是替别人求，替自己一回没有。</p>
谈旧事？更不像单纯的叙旧。</p>
他俩的旧事在肚子里搁了四十年，真要谈，当年在莫斯科就谈了，何必等到今天。</p>
那是出了什么事？</p>
他先把苏联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工厂在正常运转，田地在正常收成，没有一处冒烟的地方。</p>
他又把自己家里过了一遍，自己也啥都没做。</p>
前后中三头都没事。</p>
那就是单纯的喝酒？</p>
这么单纯？</p>
贝利亚喝了口茶。</p>
不对，斯大林这个人，烟可以不抽，饭可以不吃，就是不做没有第二层意思的事。</p>
可是推演到头，第二层是什么呢？他完全就想出来。</p>
贝利亚在床沿上坐了十分钟，索性不想了。</p>
最后他把皮包合上，心里那股不踏实反倒落了地。</p>
想不出来，就意思是真没有。</p>
真没有第二层，这事就只剩一层，老头想找人喝酒了。</p>
一个人得没事，才能找你喝酒。</p>
贝利亚长吁一口气，前往了火车站。</p>
十点，长途火车。</p>
苏呼米到哥里的铁路要翻过外高加索的山口，贝利亚上车先睡了一觉，睡醒以后就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头。</p>
他这一辈子坐火车的次数数不过来，年轻的时候坐闷罐车，后来坐专列，车头车尾都加着装甲，如今坐的是普通客车，三等包厢，对面是个卖核桃的老兵。</p>
这样的车，不知道为何，他反而睡得最踏实。</p>
车过了第比利斯，车厢里上来一个退伍老兵，胳膊底下夹着一网兜核桃。</p>
老兵一眼认出了贝利亚，后背当场就直了，直得比当年新兵连还标准。贝利亚假装没看见，先开的口。</p>
“核桃，自家的？”</p>
“……是，是，老爷子。山上自家的树。”</p>
“卖吗？”</p>
“卖，卖。”老兵报了价，又赶紧补一句。</p>
“给您按一半算。”</p>
“不用，按原价就行。”贝利亚要了五斤，掏出钱来。</p>
“谢谢!谢谢同志!”</p>
火车下午三点到达了哥里。</p>
下车的地方离斯大林家还有二里地，贝利亚没让人接，自己拎着皮包走上去。</p>
哥里的变化比他想的大，土路都变成了石子路，路两边新盖了一排房子。</p>
这里变的繁荣了许多。</p>
瓦列里在尽心尽力让一切都变得更好。</p>
有几个比较博学的孩子跟着他走了半程，认出他是谁以后，互相拿胳膊肘捅，谁也不敢先开口。</p>
贝利亚停下来，把皮包里尼诺装的水果糖分给他们一人一块。</p>
孩子们接了糖，一哄而散，跑出十几米又停下来看他。</p>
他朝他们摆摆手，接着走路。</p>
斯大林的房子在山坡上，矮墙，灰顶，房前房后全是葡萄架。</p>
深秋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藤条剪得整整齐齐，一根乱枝都没有。</p>
院子里晾着新摘的白菜，墙根码着劈好的柴。一个老人站在架子前头给藤条收尾，白胡子让风吹得一翘一翘。</p>
贝利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p>
“看什么？进来。”斯大林注意到贝利亚到了，拍拍手上的土。</p>
“你在我院门口站着的架势，跟在卢比扬卡门口站着的架势一模一样，贝利亚，你还是没老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谢斯大林同志的夸奖，这都是职业病了。”</p>
贝利亚迈进去，把皮包放下，从中掏出熏鱼和李子酱。</p>
“这些是尼诺让带的。”</p>
“不错，不错，都是我爱吃的，尼诺比我那几个孩子强。”斯大林接过东西，先闻了闻熏鱼，味道正宗。</p>
“那群小家伙，他们就知道寄明信片。”</p>
“你稍等，我给你去拿酒。”</p>
地窖里，陶罐半截埋在地下，口露在外头，这是格鲁吉亚的老派的酿酒方法，喝起来超级正宗。</p>
斯大林撬开第一个罐口的封泥，舀了一碗，递过来。</p>
贝利亚接过来，不急着喝。</p>
他先看颜色，非常的正宗再晃，最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p>
酒是凉的，入口先有一股子酸，酸劲还没站稳，甜就从底下翻上来，尾巴上带着一点陶土的气。</p>
明格里亚人从小拿葡萄酒当水喝，贝利亚这条舌头是小时候在葡萄园里练出来的，一口下去，哪片坡地，哪年的雨水，发酵的时候匠人有没有偷懒，他全尝得出来。</p>
斯大林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p>
“到底怎么样？”老头到底先沉不住气了。</p>
“比我酿的强。”</p>
“强多少？”</p>
“强一截啊。”</p>
“强一截是强多少？”</p>
“就是很好喝。”贝利亚把碗放下:“认真的说，你酿酒这技术，这半辈子没有人能学的出来。”</p>
“哈哈哈!这可是我自己的手艺。”斯大林重新给他舀上，面带笑意:“我这手艺杠杠的。”</p>
第二碗喝到一半，贝利亚在地窖角落里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柜里码着两只坛子，封泥上拿红漆写着一个年份：一九六二。</p>
“那两坛锁着干什么？”</p>
“这是留给一个客人的。”</p>
“哦”什么客人值当锁着？”贝利亚闻言有些好奇。</p>
“还没来的客人。”斯大林给两只碗都续上:“你见了也许会</p>
1960年，11月12日，星期六，今天是斯大林打电话叫贝利亚去哥里喝酒的日子。</p>
早上八点，电话响了，贝利亚正在给菜畦培土，手上全是泥，他脱下手套，放下小铲子走到桌边，顺手把听筒拿了起来。</p>
“你好？”</p>
“是我。”</p>
“……斯大林同志。”贝利亚拿着电话筒，语气平和:“你怎么亲自打起电话来了，你身边那帮秘书呢。”</p>
“哎呀，这点小事让他们干干嘛，再说我退休了，他们管天管地，管不着我给谁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斯大林中气十足的动静。</p>
“新藤的头一批酒出窖了，我还在这边，你今天直接过来。”</p>
“就这事？斯大林同志。”</p>
“就这事，咋了，你不是挺爱喝酒嘛？”</p>
“我马上去，斯大林同志。”</p>
电话挂了，贝利亚合上听筒，尼诺从厨房探出头来。</p>
“谁啊，大清早的。”</p>
“斯大林同志，意思是叫我上哥里，去喝酒。”</p>
“那你去呗，他毕竟是你的老上司，跟他多喝喝酒也没坏处，瓦列里也是他手底下的人。”</p>
“知道了，老婆。”</p>
尼诺看了他一眼，把头缩回去了，继续做饭，她跟这个人打了半辈子交道，太了解他了，请客吃饭就是代表斯大林还是看重贝利亚的。</p>
吃过早饭，贝利亚收拾东西。</p>
说是收拾，其实就一个小皮包，装两件换洗的衬衫，再加上尼诺硬塞进来的四条熏鱼和一罐李子酱。</p>
收拾到一半，手停住了。</p>
鬼脑开始不自觉的思考。</p>
斯大林叫他去干什么？</p>
这是他在内务部干活几十年攒的习惯，根本戒不掉。</p>
有事相求？不会。</p>
那个人从年轻到现在，求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回回是替别人求，替自己一回没有。</p>
谈旧事？更不像单纯的叙旧。</p>
他俩的旧事在肚子里搁了四十年，真要谈，当年在莫斯科就谈了，何必等到今天。</p>
那是出了什么事？</p>
他先把苏联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工厂在正常运转，田地在正常收成，没有一处冒烟的地方。</p>
他又把自己家里过了一遍，自己也啥都没做。</p>
前后中三头都没事。</p>
那就是单纯的喝酒？</p>
这么单纯？</p>
贝利亚喝了口茶。</p>
不对，斯大林这个人，烟可以不抽，饭可以不吃，就是不做没有第二层意思的事。</p>
可是推演到头，第二层是什么呢？他完全就想出来。</p>
贝利亚在床沿上坐了十分钟，索性不想了。</p>
最后他把皮包合上，心里那股不踏实反倒落了地。</p>
想不出来，就意思是真没有。</p>
真没有第二层，这事就只剩一层，老头想找人喝酒了。</p>
一个人得没事，才能找你喝酒。</p>
贝利亚长吁一口气，前往了火车站。</p>
十点，长途火车。</p>
苏呼米到哥里的铁路要翻过外高加索的山口，贝利亚上车先睡了一觉，睡醒以后就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头。</p>
他这一辈子坐火车的次数数不过来，年轻的时候坐闷罐车，后来坐专列，车头车尾都加着装甲，如今坐的是普通客车，三等包厢，对面是个卖核桃的老兵。</p>
这样的车，不知道为何，他反而睡得最踏实。</p>
车过了第比利斯，车厢里上来一个退伍老兵，胳膊底下夹着一网兜核桃。</p>
老兵一眼认出了贝利亚，后背当场就直了，直得比当年新兵连还标准。贝利亚假装没看见，先开的口。</p>
“核桃，自家的？”</p>
“……是，是，老爷子。山上自家的树。”</p>
“卖吗？”</p>
“卖，卖。”老兵报了价，又赶紧补一句。</p>
“给您按一半算。”</p>
“不用，按原价就行。”贝利亚要了五斤，掏出钱来。</p>
“谢谢!谢谢同志!”</p>
火车下午三点到达了哥里。</p>
下车的地方离斯大林家还有二里地，贝利亚没让人接，自己拎着皮包走上去。</p>
哥里的变化比他想的大，土路都变成了石子路，路两边新盖了一排房子。</p>
这里变的繁荣了许多。</p>
瓦列里在尽心尽力让一切都变得更好。</p>
有几个比较博学的孩子跟着他走了半程，认出他是谁以后，互相拿胳膊肘捅，谁也不敢先开口。</p>
贝利亚停下来，把皮包里尼诺装的水果糖分给他们一人一块。</p>
孩子们接了糖，一哄而散，跑出十几米又停下来看他。</p>
他朝他们摆摆手，接着走路。</p>
斯大林的房子在山坡上，矮墙，灰顶，房前房后全是葡萄架。</p>
深秋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藤条剪得整整齐齐，一根乱枝都没有。</p>
院子里晾着新摘的白菜，墙根码着劈好的柴。一个老人站在架子前头给藤条收尾，白胡子让风吹得一翘一翘。</p>
贝利亚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p>
“看什么？进来。”斯大林注意到贝利亚到了，拍拍手上的土。</p>
“你在我院门口站着的架势，跟在卢比扬卡门口站着的架势一模一样，贝利亚，你还是没老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谢谢斯大林同志的夸奖，这都是职业病了。”</p>
贝利亚迈进去，把皮包放下，从中掏出熏鱼和李子酱。</p>
“这些是尼诺让带的。”</p>
“不错，不错，都是我爱吃的，尼诺比我那几个孩子强。”斯大林接过东西，先闻了闻熏鱼，味道正宗。</p>
“那群小家伙，他们就知道寄明信片。”</p>
“你稍等，我给你去拿酒。”</p>
地窖里，陶罐半截埋在地下，口露在外头，这是格鲁吉亚的老派的酿酒方法，喝起来超级正宗。</p>
斯大林撬开第一个罐口的封泥，舀了一碗，递过来。</p>
贝利亚接过来，不急着喝。</p>
他先看颜色，非常的正宗再晃，最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咽下去。</p>
酒是凉的，入口先有一股子酸，酸劲还没站稳，甜就从底下翻上来，尾巴上带着一点陶土的气。</p>
明格里亚人从小拿葡萄酒当水喝，贝利亚这条舌头是小时候在葡萄园里练出来的，一口下去，哪片坡地，哪年的雨水，发酵的时候匠人有没有偷懒，他全尝得出来。</p>
斯大林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p>
“到底怎么样？”老头到底先沉不住气了。</p>
“比我酿的强。”</p>
“强多少？”</p>
“强一截啊。”</p>
“强一截是强多少？”</p>
“就是很好喝。”贝利亚把碗放下:“认真的说，你酿酒这技术，这半辈子没有人能学的出来。”</p>
“哈哈哈!这可是我自己的手艺。”斯大林重新给他舀上，面带笑意:“我这手艺杠杠的。”</p>
第二碗喝到一半，贝利亚在地窖角落里看见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柜里码着两只坛子，封泥上拿红漆写着一个年份：一九六二。</p>
“那两坛锁着干什么？”</p>
“这是留给一个客人的。”</p>
“哦”什么客人值当锁着？”贝利亚闻言有些好奇。</p>
“还没来的客人。”斯大林给两只碗都续上:“你见了也许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