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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颜离开淮市多日，这天晚餐的餐桌原本应该是很热闹的，只是陆星言那频繁的夺命追魂电话和消息却频繁地打断温馨氛围。
对此，燕时予和棠许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宋洛白原本一直就是冷漠脸，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季时青，在手机第N次响起的时候，像是被惊得呛到了一样，用力咳嗽了两声。
饶是如此，季颜还是很不好意思起来，匆匆放下碗筷就拿着手机走进了房间。
棠许忍不住瞥了季时青一眼，“你故意的是吧？”
“姐姐，真不怪我。”季时青无奈地摊开双手，“手机铃声下饭实在是让人很难消化呀！”
棠许随后也站起身来，敲了敲他的脑袋之后，跟着季颜的脚步走进了她的房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季颜不出意外在跟陆星言通视频——
“都跟你说了在吃饭，你还一直发消息，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嗯。”陆星言在视频那头的公寓里，“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你在那边倒是其乐融融，心安理得得很？”
棠许正好听到这两句，不由得凑上前来，“陆星言，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有你什么事？”陆星言对棠许同样不客气，“你擅自进别人的房间干什么？赶紧出去。”
“我偏不。”棠许说，“别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不同了，你就有权力指手画脚什么。总归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可以做到的事，你做不到——”
说着话，棠许就偏头在季颜脸上亲了一口，随后挑衅地抬眸看向陆星言。
陆星言果真被刺激得不轻，忍不住在视频那头直咬牙。
季颜抬手捂了捂眼睛，转头轻轻撞了棠许一下。
“好了，我们现在要说点闺蜜间的悄悄话。你要是男闺蜜呢，那当然是可以听的，可是你要是男朋友，建议你还是先挂掉。等你那边天亮了再打过来吧！”
棠许说完，随后便在陆星言的抗议声中挂掉了视频。
季颜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她。
棠许叹了口气，说：“你哥要是听到你们的通话内容，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季颜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心虚，却只是道：“能有什么反应？”
“你还记得这人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棠许坐到床上，“你再看看他现在这个态度……判若两人啊简直是！现在态度就这么恶劣，以后早晚成为pUA大师！”
季颜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说：“他不会的。他只是在故意发泄。”
棠许轻轻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说：“看出来了，都是被你纵容的！”
季颜微微垂了眼，说：“我亏欠了他这么多年，是要好好还的。”
棠许说：“那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季颜说，“无论哪个阶段的我，有没有完整的记忆，那都是我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是要承担的。”
“你啊，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棠许说，“干嘛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难道不是吗？”季颜反问。
棠许瞬间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顿了顿之后才道：“那是我欠下的债。”
“可是现在，也有了很好的回报，不是吗？”季颜说。
棠许轻轻笑了起来，随后才又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有一天凌晨，我出来正好听见他和他姐姐在通电话，说起这件事。”季颜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他想要留下来保护你……虽然我也觉得他小小年纪实在是考虑得多了些，可是又觉得，你值得他这样对你。”
季颜说：“像你这样的人，像陆星言那样的人，都应该有很好的回报。”
“唔，说来说去，还是在帮他说话。”棠许叹息了一声，说，“你现在啊，已经是人家陆家的人啦！”
闻言，季颜神情微微变了变，在棠许察觉到之前迅速地转移了话题，问：“所以，你是怎么说服宋洛白的？”
“哪用说服什么。”棠许说，“告诉他我们都准备离开淮市不就行了？”
季颜一怔，“真的假的？”
“假的那不是太容易被戳穿了吗？他又不是傻子！”棠许说，“是真的。”
季颜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其实之前就一直有在考虑这件事，反正淮市这边……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棠许说，“不过嘛，真正促使这件事提上日程的，还是你呀！要不是你追到国外去找陆星言，只怕燕时予也不会这么迅速地推进这件事。与其让你们将来再考虑定居在哪里这件事，那不如现在就开始计划。加州蛮好的呀，风景好，气候也舒服，况且那个地方……对我和他也蛮重要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不可能离开你的，将来肯定是要跟你和陆星言做邻居的！哎……可别太早告诉他这件事了，不然以他的性子，可要得意坏了！如果他有尾巴，肯定是要翘到天上去的！”
棠许这么说完，却并没有从季颜脸上看到欣喜的神情，不由得一怔，“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想跟我们做邻居吗？”
“当然不是！”季颜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答案，可是等到要阐述理由的时候，却又一次沉吟了。
“那是什么原因？”棠许看着她，“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默然许久，季颜才终于轻声开口道：“不是你和哥哥的原因，是我和他……”
棠许顿时更加疑惑，“你跟他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想好的吗？你只是想还债，没想过跟他长久下去？”
“我当然想跟他在一起，我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季颜说。
棠许伸出手来握住她，“所以呢？你的疑虑到底是什么？”
很久之后，季颜才再度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跟他讲，也不要跟哥哥讲。我曾经……跟他面面见过一面，就是那次你去加州找哥哥的时候。那时候，大家状态都不好，他妈妈对我很不客气，我……同样地奉还回去——”
棠许微微瞪大了眼睛。
季颜闭了闭眼，缓缓道：“所以，你应该可以想到，那场面有多难看。”
棠许说：“所以，你先前那样子回避他和他的感情，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季颜轻轻点了点头，“我既然知道他妈妈肯定不会接受我，那何必要让这一段注定会艰难的感情发生，所以，我选择了推开他……只是没想到，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有些事，我根本做不到……所以到头来，还是让我们陷入了这样两难的境地之中。”
“你这次回来，不会也是跟这个原因有关吧？”棠许又问。
季颜点了点头，说：“他妈妈知道我们一起之后，单独来找过我一次，说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
季颜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去跟他妈妈强行对抗，我不想影响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也不想放弃他。所以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暂时先回来，我们可以不要那样长时间地相处，不用那么频繁地见面，但是我们依然是在一起的，这样，也不会对他妈妈造成太大的影响……”
棠许听完，撑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让我说，那我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会会很骨感。”
“为什么？”季颜微微变了脸色，“你觉得这样子，也不会改变他妈妈的看法吗？”
棠许微微呼出一口气，说：“先不论他妈妈怎么样，你这样的处理方法，陆星言就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怎么可能会接受跟你异地啊？你想一想，当初你们俩闹成那样，他一副心灰意冷的死样子，结果因为你喝了加了料的酒进了医院，他都能立刻飞回来！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他打心眼里认定你已经是属于他的了！他能忍得了你不在身边，不在眼前？现在是加州时间凌晨五点，他都能给你发这么多消息打这么多电话！你真的觉得他能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真要分开超过三天，我看他可能立刻就飞过来找你了！到那时候，他妈妈不是会更不高兴？”
“他会适应的。”季颜说，“就算起初不适应，往后也会慢慢适应的。我们俩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应该知足的……”
棠许撑着下巴看着他，“这话说出来，你真的信吗？”
季颜对上她的视线，眸光闪烁片刻之后，缓缓道：“我当然相信。”
棠许静静地跟她对视片刻，随后伸出手来拧了拧她的脸，说：“既然你这么相信，那我也就不评论什么了。我拭目以待结果咯！”
说完，棠许就作势要起身。
季颜顿时伸出手来拉住她，“除此之外呢？你就没有一些别的意见或者建议吗？”
棠许想了想，说：“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又不让我告诉他什么，我还能有什么建议呢。不过嘛，你终于愿意把你心里藏着的东西说出来，我还是很开心的。至于你现在所面临的这个难题，你可以再给自己几天时间好好思索一番。也不用太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过两天，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身为事件当事人，季颜当然清楚棠许这么说大概率只是为了宽她的心，可是眼下，她除了也这样宽慰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因为出国的事被正式提上日程，接下来的几天，燕时予和棠许都各有各忙，常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而季颜这两天，多数都是待在秋水台的。
她独处时，陆星言更是肆无忌惮地要求全程保持视频通话的状态。
因为时差的关系，季颜的白天基本上就是他的夜晚和凌晨，偏偏陆星言像是不用睡觉一样，整夜地守着她。
季颜注意力每次从自己手头上的事转移到手机界面时，总是能看见他在视频那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而每跟他这样专注的视线对视一次，她的心跳就会乱掉一分。
原本回来，发现自己终于又恢复了抚筝的能力，她便心急地想要找回先前的练习进度，原本心绪就有些不平静，还要这样被他看着，她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于是不得不强行要求他乖乖睡觉，挂掉视频。
然而陆星言真的挂掉视频之后，季颜却又像觉得少了什么一般，心中空落落的，先前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抚筝的能力，这会儿又变得有些不由自主了。
季颜也不是刚刚才意识到电话那头那人对自己的影响力有多大，只是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抵抗力，也高估了自己忍耐分别的能力。
只是好不容易劝说他放下手机去睡觉，总不可能又重新将视频发过去打扰他。
因此接下来即便什么都不能做，季颜也只是静坐在那里，翻看着两个人在加州时留下的那些甜蜜痕迹，聊以慰藉。
大概是这两天不分日夜地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陆星言也实在需要一场休息，因此这之后直到天黑，他都再没有消息发过来。
季颜对此虽然有着极其矛盾的两种情绪，然而到底是自己选的，终究也只能接受。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才终于又一次响起熟悉的铃声。
陆星言居然没有打视频，而是打了语音过来。
“你起床啦？”季颜问他。
陆星言应了一声，才道：“你还没睡吧？”
“刚洗完澡。”季颜说，“准备看会儿纪录片……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呢，怎么又这么早醒了？”
“你倒是为我操心。”陆星言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醒吗？”
季颜一时语塞，只能道：“我过段时间就会过来的……”
陆星言微微哼了一声，随后又道：“让人给你送了豆花糖水，应该快到了。”
“今天晚上吃得好饱，可能吃不下了……”
“我想吃，你就当替我吃的不行吗？”
季颜无力反驳，恰好在这时听到外面门铃响，于是她一边穿鞋走出去，一边跟电话那头的陆星言道：“好像到了。”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可是看见站在门外的人的一瞬间，季颜整个人都僵住，懵在那里。
她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早上那会儿还在加州跟她视频通话的人，怎么这会儿就站在了她的门口？
陆星言站在门外，手中拎着一份豆花糖水，眼见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挑了挑眉，微微偏了头看着她：“外送，签收一下呗。”
季颜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终于一点点地缓过神来——
不是梦。
这人是真的来了。
她心头一时各种情绪都翻涌了上来，说到底，还是思念成真的快乐占了上风。
她情绪一向内敛，这会儿却完全不受控制，一下子扑进他怀中，抱住了他。
陆星言甘之如饴，一边伸手抱住怀中的人，一边带着她进了门，将手中的糖水往玄关处一放，两手抱住她就亲了下来。
仅仅两日的分别，就已经快要将他折磨疯了，好不容易重新将人抱在怀中，他简直一时一刻都不能忍。
季颜一时间像是也忘了情，迎着他的吻，满怀相思和热情都融入这个热吻之中。
直到……卫生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两个人几乎同时僵住。
季颜是想起来家里还有其他人，而陆星言则是惊讶，“棠许和你哥哥不是都不在吗？谁在里面？”
季颜一怔，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打听清楚了才过来的——
他肯定是跟棠许联系过，知道她和燕时予这个时间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登堂入室。
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这房子里住着的，可不仅仅有他们三个，更多了两个少年——
今天季时青是有活动不在，可是宋洛白却是在的！此刻就在卫生间里！
也幸亏他弄出了些动静，否则，要让这少年突然打开门撞见他们亲热的场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想到这里，季颜脑子一热，拉着陆星言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她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决定有多错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哪里是带人进屋躲起来的？
分明是开门揖盗，引了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进自己的门！
几分钟后，宋洛白打开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多出来的那份糖水。
他朝季颜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便径直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朵沙发上。
大概半小时后，棠许回了家。
她今天做东请公司全体员工吃饭，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也有些晕，进门一眼看到玄关处的糖水，探头问了宋洛白一句：“你叫的外卖？”
“不是。”宋洛白简单明了地回答。
“还有人在家吗？”
“季颜姐姐在。”
棠许如果这会儿脑子清醒的话，大概率会发现那袋子上根本没有什么外卖单，可惜她头脑昏昏，什么都意识不到，拎着那个袋子就走到了季颜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便熟练地准备推门而入。
然而回应她的是结结实实的门锁。
棠许怔忡了一瞬，又敲了敲门，说：“你怎么锁门了？外卖到啦，你晚上没吃饱吗？”
过了大概十秒，里面才终于传来季颜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慌乱和轻颤：“……我待会儿出来拿。”
棠许应了一声，没有多作停留，转身走开了。
回到客厅，却正对上宋洛白的目光，棠许隐约看出了他脸上的欲言又止，不由得道：“怎么了吗？”
宋洛白默然两秒，终究只是道：“没事。”
对于他这样的性子棠许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多问什么，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转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卧内，季颜人还在陆星言身上，两个人同样呼吸急促，同样身体僵硬，同样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情形之下，到底还是季颜先缓过神来，她猛地低下头，重重一口咬上陆星言的肩胛，随后便要起身离去。
陆星言被这一口咬得同样清醒了过来，哪里肯让她就这样离开，一把勾住她的腰，重新将人圈进怀中，翻身抱住，边笑边吻。
季颜急得险些一口咬住他的唇，压低声音道：“你还来？棠许都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陆星言格外肆无忌惮的样子。
“你……”季颜急得一直推他，“你进了这个家门，总该有点顾忌……主人家回来了，你都不打个招呼吗？”
陆星言听了，微微一挑眉，“打了招呼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季颜说，“你这趟行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吗？”
“有。”陆星言一把抓住她的手，伸向了某个地方，一边咬着她的耳朵道，“我这趟回来，就是为了跟你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季颜又恼又怒，猛地要收回手来，却又一次被他紧紧抓住。
僵持间，只听他道：“棠许要是知道我来，那你哥哥必定也会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今天肯定就不能留在这里过夜了，肯定会被赶出去住的——”
季颜起先就没来得及往这方面想，经过刚才那一轮更是神思昏昏，听到他这样说，才骤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你还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陆星言看着她，“你打算让我流落街头？”
“你肯定不会流落街头！你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呀！”
“怎么不能？”陆星言理所应当的样子，“他们不知道，我不就可以吗？”
季颜忍不住伸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理智告诉她，他不能留在这里，一个房子就这么大，房子里还有这么多人，万一被谁发现她把他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她还不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而理智同样告诉她，他这样的性子，从加州追过来的举动，绝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轻易说服的。
况且这样的场合，也绝不适合什么摆事实讲道理的策略。
几种思绪片刻之间便在脑海中翻了几翻，最终，季颜缓缓放下手来，转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靠了过去。
“我又不是要赶你走。”她说，“只是这家里这么多人，怎么都不会方便的。你先去酒店，然后我再来找你，不就可以了吗？”
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谁知道话音刚落，就已经被人翻身压住。
陆星言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一样，只是道：“既然不是要赶我走，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只要你像之前那样不出声，那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季颜蓦地睁大眼睛，咬住了唇。
……
季颜离开淮市多日，这天晚餐的餐桌原本应该是很热闹的，只是陆星言那频繁的夺命追魂电话和消息却频繁地打断温馨氛围。
对此，燕时予和棠许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宋洛白原本一直就是冷漠脸，也看不出什么，只有季时青，在手机第N次响起的时候，像是被惊得呛到了一样，用力咳嗽了两声。
饶是如此，季颜还是很不好意思起来，匆匆放下碗筷就拿着手机走进了房间。
棠许忍不住瞥了季时青一眼，“你故意的是吧？”
“姐姐，真不怪我。”季时青无奈地摊开双手，“手机铃声下饭实在是让人很难消化呀！”
棠许随后也站起身来，敲了敲他的脑袋之后，跟着季颜的脚步走进了她的房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季颜不出意外在跟陆星言通视频——
“都跟你说了在吃饭，你还一直发消息，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嗯。”陆星言在视频那头的公寓里，“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你在那边倒是其乐融融，心安理得得很？”
棠许正好听到这两句，不由得凑上前来，“陆星言，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有你什么事？”陆星言对棠许同样不客气，“你擅自进别人的房间干什么？赶紧出去。”
“我偏不。”棠许说，“别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不同了，你就有权力指手画脚什么。总归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我可以做到的事，你做不到——”
说着话，棠许就偏头在季颜脸上亲了一口，随后挑衅地抬眸看向陆星言。
陆星言果真被刺激得不轻，忍不住在视频那头直咬牙。
季颜抬手捂了捂眼睛，转头轻轻撞了棠许一下。
“好了，我们现在要说点闺蜜间的悄悄话。你要是男闺蜜呢，那当然是可以听的，可是你要是男朋友，建议你还是先挂掉。等你那边天亮了再打过来吧！”
棠许说完，随后便在陆星言的抗议声中挂掉了视频。
季颜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她。
棠许叹了口气，说：“你哥要是听到你们的通话内容，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季颜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点心虚，却只是道：“能有什么反应？”
“你还记得这人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棠许坐到床上，“你再看看他现在这个态度……判若两人啊简直是！现在态度就这么恶劣，以后早晚成为pUA大师！”
季颜听了，只是微微一笑，说：“他不会的。他只是在故意发泄。”
棠许轻轻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说：“看出来了，都是被你纵容的！”
季颜微微垂了眼，说：“我亏欠了他这么多年，是要好好还的。”
棠许说：“那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季颜说，“无论哪个阶段的我，有没有完整的记忆，那都是我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是要承担的。”
“你啊，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棠许说，“干嘛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难道不是吗？”季颜反问。
棠许瞬间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顿了顿之后才道：“那是我欠下的债。”
“可是现在，也有了很好的回报，不是吗？”季颜说。
棠许轻轻笑了起来，随后才又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有一天凌晨，我出来正好听见他和他姐姐在通电话，说起这件事。”季颜说，“我那时候就知道他想要留下来保护你……虽然我也觉得他小小年纪实在是考虑得多了些，可是又觉得，你值得他这样对你。”
季颜说：“像你这样的人，像陆星言那样的人，都应该有很好的回报。”
“唔，说来说去，还是在帮他说话。”棠许叹息了一声，说，“你现在啊，已经是人家陆家的人啦！”
闻言，季颜神情微微变了变，在棠许察觉到之前迅速地转移了话题，问：“所以，你是怎么说服宋洛白的？”
“哪用说服什么。”棠许说，“告诉他我们都准备离开淮市不就行了？”
季颜一怔，“真的假的？”
“假的那不是太容易被戳穿了吗？他又不是傻子！”棠许说，“是真的。”
季颜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其实之前就一直有在考虑这件事，反正淮市这边……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棠许说，“不过嘛，真正促使这件事提上日程的，还是你呀！要不是你追到国外去找陆星言，只怕燕时予也不会这么迅速地推进这件事。与其让你们将来再考虑定居在哪里这件事，那不如现在就开始计划。加州蛮好的呀，风景好，气候也舒服，况且那个地方……对我和他也蛮重要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不可能离开你的，将来肯定是要跟你和陆星言做邻居的！哎……可别太早告诉他这件事了，不然以他的性子，可要得意坏了！如果他有尾巴，肯定是要翘到天上去的！”
棠许这么说完，却并没有从季颜脸上看到欣喜的神情，不由得一怔，“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不想跟我们做邻居吗？”
“当然不是！”季颜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答案，可是等到要阐述理由的时候，却又一次沉吟了。
“那是什么原因？”棠许看着她，“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默然许久，季颜才终于轻声开口道：“不是你和哥哥的原因，是我和他……”
棠许顿时更加疑惑，“你跟他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想好的吗？你只是想还债，没想过跟他长久下去？”
“我当然想跟他在一起，我想一直跟他在一起！”季颜说。
棠许伸出手来握住她，“所以呢？你的疑虑到底是什么？”
很久之后，季颜才再度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跟他讲，也不要跟哥哥讲。我曾经……跟他面面见过一面，就是那次你去加州找哥哥的时候。那时候，大家状态都不好，他妈妈对我很不客气，我……同样地奉还回去——”
棠许微微瞪大了眼睛。
季颜闭了闭眼，缓缓道：“所以，你应该可以想到，那场面有多难看。”
棠许说：“所以，你先前那样子回避他和他的感情，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
季颜轻轻点了点头，“我既然知道他妈妈肯定不会接受我，那何必要让这一段注定会艰难的感情发生，所以，我选择了推开他……只是没想到，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有些事，我根本做不到……所以到头来，还是让我们陷入了这样两难的境地之中。”
“你这次回来，不会也是跟这个原因有关吧？”棠许又问。
季颜点了点头，说：“他妈妈知道我们一起之后，单独来找过我一次，说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所以你就逃回来了？”
季颜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去跟他妈妈强行对抗，我不想影响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也不想放弃他。所以我想，我是不是可以暂时先回来，我们可以不要那样长时间地相处，不用那么频繁地见面，但是我们依然是在一起的，这样，也不会对他妈妈造成太大的影响……”
棠许听完，撑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让我说，那我只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会会很骨感。”
“为什么？”季颜微微变了脸色，“你觉得这样子，也不会改变他妈妈的看法吗？”
棠许微微呼出一口气，说：“先不论他妈妈怎么样，你这样的处理方法，陆星言就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他怎么可能会接受跟你异地啊？你想一想，当初你们俩闹成那样，他一副心灰意冷的死样子，结果因为你喝了加了料的酒进了医院，他都能立刻飞回来！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他打心眼里认定你已经是属于他的了！他能忍得了你不在身边，不在眼前？现在是加州时间凌晨五点，他都能给你发这么多消息打这么多电话！你真的觉得他能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真要分开超过三天，我看他可能立刻就飞过来找你了！到那时候，他妈妈不是会更不高兴？”
“他会适应的。”季颜说，“就算起初不适应，往后也会慢慢适应的。我们俩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应该知足的……”
棠许撑着下巴看着他，“这话说出来，你真的信吗？”
季颜对上她的视线，眸光闪烁片刻之后，缓缓道：“我当然相信。”
棠许静静地跟她对视片刻，随后伸出手来拧了拧她的脸，说：“既然你这么相信，那我也就不评论什么了。我拭目以待结果咯！”
说完，棠许就作势要起身。
季颜顿时伸出手来拉住她，“除此之外呢？你就没有一些别的意见或者建议吗？”
棠许想了想，说：“你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又不让我告诉他什么，我还能有什么建议呢。不过嘛，你终于愿意把你心里藏着的东西说出来，我还是很开心的。至于你现在所面临的这个难题，你可以再给自己几天时间好好思索一番。也不用太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过两天，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身为事件当事人，季颜当然清楚棠许这么说大概率只是为了宽她的心，可是眼下，她除了也这样宽慰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因为出国的事被正式提上日程，接下来的几天，燕时予和棠许都各有各忙，常常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而季颜这两天，多数都是待在秋水台的。
她独处时，陆星言更是肆无忌惮地要求全程保持视频通话的状态。
因为时差的关系，季颜的白天基本上就是他的夜晚和凌晨，偏偏陆星言像是不用睡觉一样，整夜地守着她。
季颜注意力每次从自己手头上的事转移到手机界面时，总是能看见他在视频那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而每跟他这样专注的视线对视一次，她的心跳就会乱掉一分。
原本回来，发现自己终于又恢复了抚筝的能力，她便心急地想要找回先前的练习进度，原本心绪就有些不平静，还要这样被他看着，她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于是不得不强行要求他乖乖睡觉，挂掉视频。
然而陆星言真的挂掉视频之后，季颜却又像觉得少了什么一般，心中空落落的，先前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抚筝的能力，这会儿又变得有些不由自主了。
季颜也不是刚刚才意识到电话那头那人对自己的影响力有多大，只是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高估了自己对他的抵抗力，也高估了自己忍耐分别的能力。
只是好不容易劝说他放下手机去睡觉，总不可能又重新将视频发过去打扰他。
因此接下来即便什么都不能做，季颜也只是静坐在那里，翻看着两个人在加州时留下的那些甜蜜痕迹，聊以慰藉。
大概是这两天不分日夜地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陆星言也实在需要一场休息，因此这之后直到天黑，他都再没有消息发过来。
季颜对此虽然有着极其矛盾的两种情绪，然而到底是自己选的，终究也只能接受。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才终于又一次响起熟悉的铃声。
陆星言居然没有打视频，而是打了语音过来。
“你起床啦？”季颜问他。
陆星言应了一声，才道：“你还没睡吧？”
“刚洗完澡。”季颜说，“准备看会儿纪录片……还以为你会多睡会儿呢，怎么又这么早醒了？”
“你倒是为我操心。”陆星言说，“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早醒吗？”
季颜一时语塞，只能道：“我过段时间就会过来的……”
陆星言微微哼了一声，随后又道：“让人给你送了豆花糖水，应该快到了。”
“今天晚上吃得好饱，可能吃不下了……”
“我想吃，你就当替我吃的不行吗？”
季颜无力反驳，恰好在这时听到外面门铃响，于是她一边穿鞋走出去，一边跟电话那头的陆星言道：“好像到了。”
说话间，她已经来到门口，打开了门。
可是看见站在门外的人的一瞬间，季颜整个人都僵住，懵在那里。
她实在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早上那会儿还在加州跟她视频通话的人，怎么这会儿就站在了她的门口？
陆星言站在门外，手中拎着一份豆花糖水，眼见着她目瞪口呆的模样，挑了挑眉，微微偏了头看着她：“外送，签收一下呗。”
季颜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终于一点点地缓过神来——
不是梦。
这人是真的来了。
她心头一时各种情绪都翻涌了上来，说到底，还是思念成真的快乐占了上风。
她情绪一向内敛，这会儿却完全不受控制，一下子扑进他怀中，抱住了他。
陆星言甘之如饴，一边伸手抱住怀中的人，一边带着她进了门，将手中的糖水往玄关处一放，两手抱住她就亲了下来。
仅仅两日的分别，就已经快要将他折磨疯了，好不容易重新将人抱在怀中，他简直一时一刻都不能忍。
季颜一时间像是也忘了情，迎着他的吻，满怀相思和热情都融入这个热吻之中。
直到……卫生间里忽然传来动静。
两个人几乎同时僵住。
季颜是想起来家里还有其他人，而陆星言则是惊讶，“棠许和你哥哥不是都不在吗？谁在里面？”
季颜一怔，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打听清楚了才过来的——
他肯定是跟棠许联系过，知道她和燕时予这个时间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登堂入室。
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今这房子里住着的，可不仅仅有他们三个，更多了两个少年——
今天季时青是有活动不在，可是宋洛白却是在的！此刻就在卫生间里！
也幸亏他弄出了些动静，否则，要让这少年突然打开门撞见他们亲热的场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尴尬。
想到这里，季颜脑子一热，拉着陆星言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她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决定有多错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哪里是带人进屋躲起来的？
分明是开门揖盗，引了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进自己的门！
几分钟后，宋洛白打开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玄关处多出来的那份糖水。
他朝季颜房间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没有理会，便径直坐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朵沙发上。
大概半小时后，棠许回了家。
她今天做东请公司全体员工吃饭，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也有些晕，进门一眼看到玄关处的糖水，探头问了宋洛白一句：“你叫的外卖？”
“不是。”宋洛白简单明了地回答。
“还有人在家吗？”
“季颜姐姐在。”
棠许如果这会儿脑子清醒的话，大概率会发现那袋子上根本没有什么外卖单，可惜她头脑昏昏，什么都意识不到，拎着那个袋子就走到了季颜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便熟练地准备推门而入。
然而回应她的是结结实实的门锁。
棠许怔忡了一瞬，又敲了敲门，说：“你怎么锁门了？外卖到啦，你晚上没吃饱吗？”
过了大概十秒，里面才终于传来季颜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慌乱和轻颤：“……我待会儿出来拿。”
棠许应了一声，没有多作停留，转身走开了。
回到客厅，却正对上宋洛白的目光，棠许隐约看出了他脸上的欲言又止，不由得道：“怎么了吗？”
宋洛白默然两秒，终究只是道：“没事。”
对于他这样的性子棠许早已习以为常，也不多问什么，打开冰箱拿了瓶水，转头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次卧内，季颜人还在陆星言身上，两个人同样呼吸急促，同样身体僵硬，同样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样的情形之下，到底还是季颜先缓过神来，她猛地低下头，重重一口咬上陆星言的肩胛，随后便要起身离去。
陆星言被这一口咬得同样清醒了过来，哪里肯让她就这样离开，一把勾住她的腰，重新将人圈进怀中，翻身抱住，边笑边吻。
季颜急得险些一口咬住他的唇，压低声音道：“你还来？棠许都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陆星言格外肆无忌惮的样子。
“你……”季颜急得一直推他，“你进了这个家门，总该有点顾忌……主人家回来了，你都不打个招呼吗？”
陆星言听了，微微一挑眉，“打了招呼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季颜说，“你这趟行程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吗？”
“有。”陆星言一把抓住她的手，伸向了某个地方，一边咬着她的耳朵道，“我这趟回来，就是为了跟你一直一直待在一起……”
季颜又恼又怒，猛地要收回手来，却又一次被他紧紧抓住。
僵持间，只听他道：“棠许要是知道我来，那你哥哥必定也会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今天肯定就不能留在这里过夜了，肯定会被赶出去住的——”
季颜起先就没来得及往这方面想，经过刚才那一轮更是神思昏昏，听到他这样说，才骤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你还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
“不然呢？”陆星言看着她，“你打算让我流落街头？”
“你肯定不会流落街头！你也不能在这里过夜呀！”
“怎么不能？”陆星言理所应当的样子，“他们不知道，我不就可以吗？”
季颜忍不住伸手捂了捂自己的眼睛。
理智告诉她，他不能留在这里，一个房子就这么大，房子里还有这么多人，万一被谁发现她把他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那她还不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而理智同样告诉她，他这样的性子，从加州追过来的举动，绝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轻易说服的。
况且这样的场合，也绝不适合什么摆事实讲道理的策略。
几种思绪片刻之间便在脑海中翻了几翻，最终，季颜缓缓放下手来，转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靠了过去。
“我又不是要赶你走。”她说，“只是这家里这么多人，怎么都不会方便的。你先去酒店，然后我再来找你，不就可以了吗？”
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谁知道话音刚落，就已经被人翻身压住。
陆星言像是没听到她后面的话一样，只是道：“既然不是要赶我走，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只要你像之前那样不出声，那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季颜蓦地睁大眼睛，咬住了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