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下午去部里见一下大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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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人走进车间，站在门口先适应了一下里边的光线。</p>
然后朝里头喊了一声：“杨为民在不在？”</p>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在车间里回荡开来。</p>
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先后抬起头，朝门口看去。</p>
杨为民手里的铁棍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来，眯着眼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身影。</p>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我就是，什么事？”</p>
那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朝他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p>
杨为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铁棍，拿起搭在铁架子上的旧褂子披上。</p>
跟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便迈步朝车间门口走去。</p>
他心里转着念头——平时很少有人来车间找他。</p>
而且现在能直接叫出他名字的，更不多。</p>
他走到门口，跟着那年轻人出了翻砂车间。</p>
外头的日光猛的亮起来，照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p>
他抬手搭了搭额头，借着这点动作稳了稳神，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p>
这人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没拿什么东西。</p>
但站姿端正，一看就是机关里做事的人。</p>
杨为民把身上的旧褂子拢了拢，开口问了一句：“同志，你找我什么事？”</p>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p>
“我们是工业部的，来轧钢厂调取你的档案。</p>
孙秘书已经在办公楼那边等着了，具体怎么安排，你过去就知道了。”</p>
杨为民听到“工业部”三个字时还没什么反应。</p>
可听到“孙秘书”的时候，他正在拢褂子的手顿了一下。</p>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p>
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孙秘书是大领导身边的人。</p>
平时孙秘书就是帮忙传达一下大领导的一些指示。</p>
现在他来到了轧钢厂，又调取了自己的档案。</p>
这说明大领导肯定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p>
同时，他也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累人的地方了。</p>
杨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旧褂子扣好。</p>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汗湿的背心，像是想收拾得齐整些。</p>
他跟着那年轻人穿过厂区的水泥路，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p>
一路上，几个路过的工人认出了他，见他身边跟着个穿中山装的生面孔，都多看了两眼，但谁也没敢多问。</p>
要知道杨为民虽然被撸了厂长的职务，但是说不定他哪天又被上边看中了。</p>
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因为一两句话而得罪对方。</p>
杨为民走在日光下，步子不快不慢，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沉稳的模样。</p>
可他抓着褂子衣角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p>
他心里清楚，这趟去办公楼，怕是就要跟翻砂车间这身汗水和铁锈味彻底说再见了。</p>
杨为民跟着年轻人穿过厂区的水泥路。</p>
远远就看见办公楼门口停着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p>
这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p>
正是刚才在人事科调档案的那位。</p>
杨为民走近了，认出那个中年人——孙秘书，大领导身边的秘书。</p>
几个月不见，孙秘书的样子没怎么变。</p>
还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p>
孙秘书也看见了杨为民。</p>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那张被炉火烤得黝黑粗糙的脸。</p>
到那件汗渍斑斑的旧褂子，再到那双沾着砂土和铁锈的手。</p>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p>
眼前这个人，跟几个月前那个在轧钢厂里说一不二、精神抖擞的杨厂长，简直判若两人。</p>
他现在这副模样，少说也比之前显得老了十岁。</p>
孙秘书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他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让人心里一暖的分量。</p>
“杨为民，大领导那边帮你安排了新的工作。”</p>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p>
“你今天先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去部里一趟，见一下大领导。”</p>
杨为民听到大领导要见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猛的一松。</p>
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酸涩的热流。</p>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披着一件旧褂子。</p>
裤腿上溅着泥点，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胶鞋。</p>
这副打扮，别说去工业部见大领导了，就连站在厂办公楼前都显得格格不入。</p>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活泛了不少，嗓音还是有些沙哑。</p>
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劲头：“孙秘书，我明白了。</p>
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准时到。”</p>
孙秘书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听明白了，便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p>
临关门前，他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p>
“回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别让大领导等。”</p>
杨为民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厂门。</p>
直到车尾的绿色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收回目光。</p>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心里还留着砂箱的铁锈印子。</p>
他转过身来，没有急着朝翻砂车间的方向走。</p>
而是仰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栋办公楼。</p>
三层高的砖混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p>
窗户一扇挨着一扇，有的开着，有的关着。</p>
他的目光从一楼的窗户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了二楼靠东边的那一扇上。</p>
那是他以前办公的地方，厂长办公室，门牌上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p>
此刻那扇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花。</p>
窗帘换过了，不再是他原来那条蓝布帘子。</p>
他记得以前自己那时候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p>
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p>
然后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后面，翻看各车间报上来的生产进度。</p>
如今那扇窗里的人换了，桌子换了，窗帘也换了，跟他没关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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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轻人走进车间，站在门口先适应了一下里边的光线。</p>
然后朝里头喊了一声：“杨为民在不在？”</p>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在车间里回荡开来。</p>
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先后抬起头，朝门口看去。</p>
杨为民手里的铁棍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来，眯着眼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身影。</p>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我就是，什么事？”</p>
那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朝他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p>
杨为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铁棍，拿起搭在铁架子上的旧褂子披上。</p>
跟旁边的工友说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便迈步朝车间门口走去。</p>
他心里转着念头——平时很少有人来车间找他。</p>
而且现在能直接叫出他名字的，更不多。</p>
他走到门口，跟着那年轻人出了翻砂车间。</p>
外头的日光猛的亮起来，照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p>
他抬手搭了搭额头，借着这点动作稳了稳神，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p>
这人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中山装，手里没拿什么东西。</p>
但站姿端正，一看就是机关里做事的人。</p>
杨为民把身上的旧褂子拢了拢，开口问了一句：“同志，你找我什么事？”</p>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p>
“我们是工业部的，来轧钢厂调取你的档案。</p>
孙秘书已经在办公楼那边等着了，具体怎么安排，你过去就知道了。”</p>
杨为民听到“工业部”三个字时还没什么反应。</p>
可听到“孙秘书”的时候，他正在拢褂子的手顿了一下。</p>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把。</p>
这个称呼他太熟悉了——孙秘书是大领导身边的人。</p>
平时孙秘书就是帮忙传达一下大领导的一些指示。</p>
现在他来到了轧钢厂，又调取了自己的档案。</p>
这说明大领导肯定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p>
同时，他也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累人的地方了。</p>
杨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旧褂子扣好。</p>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汗湿的背心，像是想收拾得齐整些。</p>
他跟着那年轻人穿过厂区的水泥路，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p>
一路上，几个路过的工人认出了他，见他身边跟着个穿中山装的生面孔，都多看了两眼，但谁也没敢多问。</p>
要知道杨为民虽然被撸了厂长的职务，但是说不定他哪天又被上边看中了。</p>
他们也没有必要再因为一两句话而得罪对方。</p>
杨为民走在日光下，步子不快不慢，又恢复了原来那副沉稳的模样。</p>
可他抓着褂子衣角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p>
他心里清楚，这趟去办公楼，怕是就要跟翻砂车间这身汗水和铁锈味彻底说再见了。</p>
杨为民跟着年轻人穿过厂区的水泥路。</p>
远远就看见办公楼门口停着那辆草绿色的吉普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p>
这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公文包的中年人。</p>
正是刚才在人事科调档案的那位。</p>
杨为民走近了，认出那个中年人——孙秘书，大领导身边的秘书。</p>
几个月不见，孙秘书的样子没怎么变。</p>
还是那副沉稳干练的模样，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p>
孙秘书也看见了杨为民。</p>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那张被炉火烤得黝黑粗糙的脸。</p>
到那件汗渍斑斑的旧褂子，再到那双沾着砂土和铁锈的手。</p>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p>
眼前这个人，跟几个月前那个在轧钢厂里说一不二、精神抖擞的杨厂长，简直判若两人。</p>
他现在这副模样，少说也比之前显得老了十岁。</p>
孙秘书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p>
他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让人心里一暖的分量。</p>
“杨为民，大领导那边帮你安排了新的工作。”</p>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p>
“你今天先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去部里一趟，见一下大领导。”</p>
杨为民听到大领导要见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猛的一松。</p>
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酸涩的热流。</p>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膀子披着一件旧褂子。</p>
裤腿上溅着泥点，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胶鞋。</p>
这副打扮，别说去工业部见大领导了，就连站在厂办公楼前都显得格格不入。</p>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活泛了不少，嗓音还是有些沙哑。</p>
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劲头：“孙秘书，我明白了。</p>
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准时到。”</p>
孙秘书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听明白了，便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p>
临关门前，他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p>
“回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别让大领导等。”</p>
杨为民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厂门。</p>
直到车尾的绿色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慢慢收回目光。</p>
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心里还留着砂箱的铁锈印子。</p>
他转过身来，没有急着朝翻砂车间的方向走。</p>
而是仰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栋办公楼。</p>
三层高的砖混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p>
窗户一扇挨着一扇，有的开着，有的关着。</p>
他的目光从一楼的窗户慢慢往上移，最后停在了二楼靠东边的那一扇上。</p>
那是他以前办公的地方，厂长办公室，门牌上挂着红底白字的牌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窗口。</p>
此刻那扇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花。</p>
窗帘换过了，不再是他原来那条蓝布帘子。</p>
他记得以前自己那时候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p>
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p>
然后坐在那张掉了漆的木头办公桌后面，翻看各车间报上来的生产进度。</p>
如今那扇窗里的人换了，桌子换了，窗帘也换了，跟他没关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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