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5章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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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门，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先是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p>
翻砂车间里那股焦炭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似乎还粘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p>
可外头街面上的风一吹，到底还是淡了一些。</p>
他把工具袋换了个手拎着，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轧钢厂。</p>
厂门口的门楼还是老样子，红砖砌的柱子上挂着白底红字的厂牌。</p>
铁门半开着，里头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一直通到厂区深处。</p>
他顺着那条路往里看，隐约能看见车间的屋顶、办公楼的窗户、还有烟囱里冒出的淡淡的烟气。</p>
这个地方他待了好些年，从副厂长干到厂长。</p>
又从厂长被撸下来扔进翻砂车间，起起落落都在这一道门里头。</p>
此刻站在门外回头看，那些事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不太真切了。</p>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到这儿来。</p>
也许是永远不回来了，也许哪天又会从这道门里走进去。</p>
可不管哪种，那个站在厂长办公室里拉窗帘的杨为民，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p>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拎着工具袋，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p>
此时的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照在他的身上，也是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少的汗水。</p>
孙秘书从轧钢厂出来之后，坐上车一路赶回了工业部。</p>
他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办公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p>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他推门进去。</p>
见大领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p>
桌角搁着一杯热气还没散尽的茶，墙上挂着那幅褪了色的地图，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p>
大领导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合上放在手边。</p>
然后他开口问道：“小孙，小杨那边已经办妥了？”</p>
孙秘书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点了点头。</p>
“档案已经调取出来了，放在我那儿。就等着您这边定了具体的安排，再把手续走下去。”</p>
大领导听了，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p>
沉默了片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p>
“对了，小杨呢？他这回没跟你一块儿过来？”</p>
孙秘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p>
迟疑了一下，他才开口：“大领导，他.....还没来。”</p>
大领导听他这么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p>
孙秘书一看这表情，赶紧解释了一句。</p>
“大领导，杨为民在翻砂车间干了几个月，天天跟铁水砂箱打交道。</p>
身上脏得很，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p>
我让他先回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下午再过来见您。”</p>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把在轧钢厂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p>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慢慢舒展开了。</p>
他点了点头：“确实，让他那样来部里，确实不太合适。”</p>
他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p>
像是在心里盘算着杨为民下午过来之后该怎么安排。</p>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自行车铃响。</p>
孙秘书站在桌前，等着大领导进一步的吩咐。</p>
大领导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朝孙秘书摆了摆手。</p>
“行了，你先去忙吧，等他下午来了再说。”</p>
孙秘书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p>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大领导靠在椅背上。</p>
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份刚合上的文件上，可心思却没在上面。</p>
他想起杨为民以前跟着他的那些年的事情。</p>
那时候杨为民还年轻，做事有冲劲，嘴巴严，骨头硬，是个能扛事的人。</p>
他派杨为民潜入四九城，杨为民二话没说就去了。</p>
一个人在那个险地方待了那么久，扛住了多少压力，到最后也没露过半点破绽。</p>
那样一个人，如今被撸了厂长，扔进翻砂车间里跟铁水砂箱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弄得灰头土脸。</p>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p>
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公事上。</p>
再说杨为民这边，他拎着那只旧工具袋从轧钢厂走回家。</p>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下午去部里的事。</p>
他没回原来轧钢厂分的那套房子，那儿早就被收回了。</p>
如今他和家里人挤在城东一处大杂院里。</p>
两间低矮的平房，门口搭着个简易灶台，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一早一晚吵吵嚷嚷的。</p>
他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院里几个正在晾衣服、择菜、晒床单的邻居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p>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点，一个平日里该在车间里干活的人忽然出现在院子里，怎么看都不寻常。</p>
一个坐在自家门口乘凉的老大爷先开了口。</p>
他手里摇着蒲扇，嗓门不高不低：“为民，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p>
杨为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p>
“王大爷，我回来有点事，下午还得出去一趟。”</p>
他没有细说，也没有提被调走的事。</p>
事情还没落定，他不想先张扬出去，免得传到最后变了味道。</p>
他冲几个邻居点了点头，便朝自家那两间平房走去。</p>
刚走到门口，他家的屋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p>
他媳妇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p>
她看见杨为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p>
赶紧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迎了出来。</p>
“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p>
杨为民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竖着耳朵的邻居。</p>
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进屋说。”</p>
便侧身进了门。</p>
他媳妇赶紧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院子里那几道好奇的目光，被关在了门外。</p>
院门关上之后，几个邻居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p>
有说是家里出了事，有说是厂里给了什么处分，也有猜他们是不是要搬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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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门，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先是深深吸了一口外头的空气。</p>
翻砂车间里那股焦炭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似乎还粘在他的衣服和皮肤上。</p>
可外头街面上的风一吹，到底还是淡了一些。</p>
他把工具袋换了个手拎着，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轧钢厂。</p>
厂门口的门楼还是老样子，红砖砌的柱子上挂着白底红字的厂牌。</p>
铁门半开着，里头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一直通到厂区深处。</p>
他顺着那条路往里看，隐约能看见车间的屋顶、办公楼的窗户、还有烟囱里冒出的淡淡的烟气。</p>
这个地方他待了好些年，从副厂长干到厂长。</p>
又从厂长被撸下来扔进翻砂车间，起起落落都在这一道门里头。</p>
此刻站在门外回头看，那些事像是隔了一层雾，看不太真切了。</p>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到这儿来。</p>
也许是永远不回来了，也许哪天又会从这道门里走进去。</p>
可不管哪种，那个站在厂长办公室里拉窗帘的杨为民，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p>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拎着工具袋，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p>
此时的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照在他的身上，也是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少的汗水。</p>
孙秘书从轧钢厂出来之后，坐上车一路赶回了工业部。</p>
他拎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办公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p>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他推门进去。</p>
见大领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p>
桌角搁着一杯热气还没散尽的茶，墙上挂着那幅褪了色的地图，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p>
大领导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合上放在手边。</p>
然后他开口问道：“小孙，小杨那边已经办妥了？”</p>
孙秘书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点了点头。</p>
“档案已经调取出来了，放在我那儿。就等着您这边定了具体的安排，再把手续走下去。”</p>
大领导听了，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p>
沉默了片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p>
“对了，小杨呢？他这回没跟你一块儿过来？”</p>
孙秘书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p>
迟疑了一下，他才开口：“大领导，他.....还没来。”</p>
大领导听他这么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p>
孙秘书一看这表情，赶紧解释了一句。</p>
“大领导，杨为民在翻砂车间干了几个月，天天跟铁水砂箱打交道。</p>
身上脏得很，衣服也破得不成样子。</p>
我让他先回去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下午再过来见您。”</p>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把在轧钢厂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p>
大领导听完，沉默了片刻，眉头慢慢舒展开了。</p>
他点了点头：“确实，让他那样来部里，确实不太合适。”</p>
他把手里的文件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p>
像是在心里盘算着杨为民下午过来之后该怎么安排。</p>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自行车铃响。</p>
孙秘书站在桌前，等着大领导进一步的吩咐。</p>
大领导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朝孙秘书摆了摆手。</p>
“行了，你先去忙吧，等他下午来了再说。”</p>
孙秘书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把门带上。</p>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大领导靠在椅背上。</p>
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份刚合上的文件上，可心思却没在上面。</p>
他想起杨为民以前跟着他的那些年的事情。</p>
那时候杨为民还年轻，做事有冲劲，嘴巴严，骨头硬，是个能扛事的人。</p>
他派杨为民潜入四九城，杨为民二话没说就去了。</p>
一个人在那个险地方待了那么久，扛住了多少压力，到最后也没露过半点破绽。</p>
那样一个人，如今被撸了厂长，扔进翻砂车间里跟铁水砂箱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弄得灰头土脸。</p>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p>
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公事上。</p>
再说杨为民这边，他拎着那只旧工具袋从轧钢厂走回家。</p>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下午去部里的事。</p>
他没回原来轧钢厂分的那套房子，那儿早就被收回了。</p>
如今他和家里人挤在城东一处大杂院里。</p>
两间低矮的平房，门口搭着个简易灶台，院子里住了七八户人家，一早一晚吵吵嚷嚷的。</p>
他推开院门进去的时候，院里几个正在晾衣服、择菜、晒床单的邻居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p>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点，一个平日里该在车间里干活的人忽然出现在院子里，怎么看都不寻常。</p>
一个坐在自家门口乘凉的老大爷先开了口。</p>
他手里摇着蒲扇，嗓门不高不低：“为民，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p>
杨为民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p>
“王大爷，我回来有点事，下午还得出去一趟。”</p>
他没有细说，也没有提被调走的事。</p>
事情还没落定，他不想先张扬出去，免得传到最后变了味道。</p>
他冲几个邻居点了点头，便朝自家那两间平房走去。</p>
刚走到门口，他家的屋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p>
他媳妇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桌子的抹布。</p>
她看见杨为民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惊喜。</p>
赶紧把抹布往围裙上一搭，迎了出来。</p>
“你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了？”</p>
杨为民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竖着耳朵的邻居。</p>
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进屋说。”</p>
便侧身进了门。</p>
他媳妇赶紧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院子里那几道好奇的目光，被关在了门外。</p>
院门关上之后，几个邻居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p>
有说是家里出了事，有说是厂里给了什么处分，也有猜他们是不是要搬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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