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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尘埃落定,中州边关大局彻底落定。

    新周经南焦一役精锐尽溃、国力崩塌,已然彻底沦为待灭残寇,再无半分主动挑衅、挑起战火的能力。

    南州边境再无隐患,天下棋局的重心,尽数收拢至这座孤悬大地、固若金汤的长生城。

    扫清外患,眼下大周唯一的劲敌,便是盘踞孤城、负隅顽抗的长生教。

    可当所有兵力、所有压力尽数聚焦于此,御驾亲征的周宁,却陷入了开战以来最煎熬、最束手无策的僵局。

    旷野长风凛冽,卷起满地硝烟残灰,笼罩整座长生城战场。

    周宁一身玄色龙纹战甲,伫立在中军高台之上,目光沉沉望向数里之外的长生城。

    这座矗立在荒原之上的孤城,此刻像一只蛰伏大地、纹丝不动的玄铁巨龟,冰冷、厚重、无懈可击。

    历经近一月昼夜不休的猛攻,大周动用火炮轰击、云梯强攻、人海冲锋、昼夜袭扰,用尽所有攻城战法,却始终未能撼动其分毫。

    城墙经过数年加固修缮,巨石垒砌、层层夯实,坚固异常,连日炮火轰炸之下,仅炸开些许斑驳裂痕,转瞬便被城内守军连夜修补完善。

    城防之外,深壕壁垒层层环绕,暗哨弩台密布四方,守军进退有序、防守严密,丝毫不见慌乱疲态。

    最让周宁心底发沉的,是长生教近乎无解的守城根基。

    周羽退守长生城后,早有万全筹谋,囤积了可供全军坚守三四年的粮草物资,深挖水井防备水源投毒,摧毁城内所有隐秘密道杜绝偷袭,做好了打持久战、消耗战的一切准备。

    大周大军围城一月,日日猛攻、夜夜施压,预想中的城内粮尽兵疲、人心溃散、内乱四起的局面,从未出现分毫。

    城内依旧秩序井然、粮草充盈、军心稳固,宛如一座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钢铁堡垒,硬生生将二十五万大周将士死死拖在城外,寸步难进。

    更让人绝望的,是内部瓦解之路彻底断绝。

    自古攻城,攻心为上、破防次之,坚城最难破,唯有从内部崩溃,方能事半功倍。

    可长生教数万信徒,早已被周羽长年洗脑驯化,心神执念根深蒂固,人人笃信邪教邪说,视周羽为神明,视殉教为荣光。

    他们无惧生死、不贪富贵、不畏威逼利诱,心中无半分私欲杂念,更无动摇反叛之心。

    无论大周如何遣使劝降、隔空喊话、分化利诱,城内信徒始终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没有一人动摇、一人叛逃、一人泄密。

    策反,成了彻彻底底的空谈。

    正面强攻无果,内部瓦解无门,周宁只能寄希望于暗中渗透、刺探虚实、制造内乱。

    为此,王一天亲率暗卫司精锐,数次抽调顶尖暗卫,冒死潜入长生城。

    这群暗卫个个身手卓绝、隐匿无双、擅长潜行刺探、离间破坏,是大周最精锐、最隐秘的利刃。

    可长生城守备严苛到了极致,全城宵禁封锁、户户连坐、人人监视,城内军民彼此提防、互相盯守,没有丝毫漏洞可钻。

    暗卫们数次冒险潜入,要么刚入城关便被巡查教众识破围剿,要么隐匿数日寸功未立,根本无法接触核心布防、无法探查粮草布防、无法制造内乱破绽。

    一次次潜行,一次次折损。

    大批精锐暗卫葬身城内,或是战死当场,或是被俘受刑、惨烈殉职,最终尽数无功而返。

    暗卫司折损惨重,却连长生城的真正布防短板、粮草囤地、兵力分布都未能摸清分毫。

    内外两路绝路,彻底锁死大周所有破局之法。

    高台上冷风猎猎,吹得周宁战甲翻飞,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望着眼前久攻不破的坚城,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裹挟着无尽凝重:

    “朕率军围困长生城,整整一月有余。昼夜猛攻,未尝停歇,可城内依旧粮草充足、军心稳固,不见丝毫匮乏乱象。”

    “周羽此人,心思深沉、谋算久远。他早料到兵败退守之日,提前数年囤积物资、修缮城防、安定人心,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与朕打一场漫长的消耗持久战。”

    一旁的大将军关项天躬身伫立,望着城下累累尸骸、疲惫归营的将士,心中满是沉痛焦灼,忍不住沉声进谏:

    “陛下!如此打法,损耗太过惨重!”

    他抬手指向下方战场,满目悲戚:“一月血战,我黑甲卫精锐死伤无数,城下积尸层层叠叠,血染荒野,伤兵日夜激增,三军早已身心俱疲、锐气大损。”

    “这般不计代价持续强攻,纵使他日攻破长生城,我军也必将元气大伤、精锐尽损,落得惨胜收场,无力再镇天下、安稳疆域!”

    周宁默然垂眸,眼底尽是沉沉无奈。

    这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坐拥二十五万精锐,携大胜新周、威震天下的威势,却被一座孤城死死牵制、寸步难行。

    继续强攻,是损兵折将、徒耗国力的惨胜;可若是就此撤围收兵,便是无功而返、铩羽而归,不仅会折损帝王威严、动摇三军军心,更会让长生教借机喘息休养、死灰复燃,他日必成更大祸患,再难根除。

    进亦难,退亦险。

    天下一统的大业,此刻偏偏卡在这座钢铁龟壳之下,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周宁紧握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沉凝着不甘与决绝。

    他必须破局,必须击碎这层密不透风的龟壳,必须踏平长生城。

    这场僵局,耗不起,更输不起。

    暮色彻彻底底压落荒原,残阳血色褪尽,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墨黑。

    长生城外的大战暂时停歇,白日里震天动地的炮声、喊杀声尽数消寂,唯有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与土灰,一遍遍掠过连绵百里的大周军营。

    一座座连绵营帐灯火稀疏,随处可见疲敝归营的士卒、低声痛吟的伤兵,整支大军都浸在久攻不克的压抑与沉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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