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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箭雨漫天、铁骑冲锋、鼓声震天的战场,彻底陷入死寂。

    黑甲卫尽数收兵归营,再无一兵一卒逼近城墙,唯有连绵的军帐依旧盘踞旷野,宛如蛰伏的巨兽,静默对峙。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极致的紧绷与诡异。

    大周主营内外,戒备森严到了极致。层层甲士列阵把守,刀枪出鞘、弓弩上弦,营区明暗岗哨密布交错,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靠近。

    全军壁垒封闭、消息断绝,里外彻底隔绝,无人知晓中军腹地的真相,更无人得知深埋废墟之下的大周帝王,是生是死、是安是危。

    整座大周军营,化作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将所有秘密死死封锁其中。

    长生城主殿内,气氛肃穆沉静。

    一名黑衣斥候单膝跪地,垂首躬身,神色凝重地向周羽据实回禀探查结果:“殿下,属下等分批乔装、多方试探,数次试图靠近大周军营探查,皆被层层岗哨拦截。敌军防守滴水不漏、巡查严苛至极,生人寸步难入,根本无法窥探营中虚实,亦查不到陛下确切生死音讯,此番探查,无功而返。”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周羽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深沉如寒潭,无半分失落,反倒透着洞悉全局的通透与冷冽。

    三日来,他始终冷眼静观大周动向,早已从敌军反常的沉寂与极致的戒备中,窥破了关键端倪。

    他缓缓抬眼,声线沉稳低沉,字字笃定:“无需再探。这般严防死守、封锁消息、停止攻城,绝非寻常守军姿态。”

    “若是周宁安然无恙,以他的性子,必定第一时间重整军心、挥师再战,绝不会给我们半分喘息休整的机会。

    如今三军按兵不动、封闭营区、严控消息,看似是戒备我军趁乱偷袭,实则是遮掩真相、稳定军心。”

    说到此处,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然弧度,笃定断论:“依本王看,周宁十有八九凶多吉少。大周如今,不过是群龙无首、军心惶恐,只能借森严戒备稳住阵脚,强撑残局罢了。”

    一旁伫立的朱杰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恭敬钦佩,由衷叹服:“殿下神机莫测、算无遗策!此番绝境翻盘,全赖殿下布局深远、决断果敢!”

    “若非殿下早有谋划,暗中暗藏三千死士精锐,于绝境之中绕后突袭、以死弑君,与周宁殊死一搏,拖延住大周主力、打乱敌军阵脚,如今长生城早已被黑甲卫攻破,我等尽数皆是阶下囚!是殿下力挽狂澜,硬生生破碎必死危局!”

    朱杰的称颂铿锵恳切,句句发自肺腑。

    殿外清风穿堂,吹动帘幔微动。周羽听着耳畔的赞誉,积压多日的沉郁彻底消散,终于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坦荡凛冽,裹挟着掌控全局的傲然与胜算在握的自信,回荡整座殿宇。

    他心中了然,这一场耗时月余、险死还生的围城血战,胜负早已尘埃落定。

    大周帝王生死未卜、三军群龙无首,军心士气彻底崩盘,再战之心早已耗尽。

    用不了多久,孤立无援、悬念尽失的大周大军,必然会全线撤军。

    这场天下瞩目的正邪对峙、围城死局,终究是他周羽步步为营、逆势翻盘,比起隐忍半生、征战四方的周宁,终究是他技高一筹,胜得彻底、赢得漂亮!

    大周中军主营深处,最核心的帝王营帐,此刻成了整座军营最肃穆、也最压抑的禁地。

    层层全副披甲的御前亲卫持枪伫立,层层叠叠将帅帐围得水泄不通。铁甲寒光森冷逼人,将士们身姿挺拔如松柏,却个个面色沉凝、眼神紧绷,周身弥漫着肃杀又悲凉的死寂。

    帐外百步之内,无人敢高声言语,无人敢随意走动,连往来巡营的士卒,皆是踮脚轻行、屏息敛气,整片区域静得落针可闻,只剩呼啸的冷风卷动帐帘,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响。

    自三日前高台崩塌、帝王被埋废墟之后,这座营帐便日夜灯火不熄。

    数位太医院顶尖军医寸步不离驻守帐中,昼夜轮番施救、熬药诊治,无人踏出帐门半步,也无任何人对外透露半句关于伤情的只言片语。

    可再严密的封锁,也藏不住重伤垂危的真相。

    每日晨昏两度,都会有值守亲卫掀开帐帘,默默抛出一叠染透暗红血色的麻布。

    那是为周宁包扎伤口、擦拭血污的绷带布条,层层叠叠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有的血色早已暗沉发黑,有的仍是未干的鲜红,浸透了帝王的精血,刺得每一个路过的士卒双目发酸、心头骤沉。

    这些染血的布帛,便是最直白的讯号。

    无需任何人传令,无需任何人言说,周宁身受重创、危在旦夕的消息,如同无形的风,在短短三日之内,悄无声息却又彻底传遍了整座大周军营。

    从主将偏将到普通士卒,从巡营哨兵到后勤杂役,十万黑甲将士,人人皆知他们的帝王身陷重伤、生死未卜。

    压抑的恐慌,如同漫天阴霾,彻底笼罩了这支百战精锐之师。

    周宁,从来都不只是大周的帝王。

    他是横扫乱世、平定四方的霸主,是无数将士披甲从军、浴血厮杀的信仰,是黑甲卫心中永不崩塌的精神图腾。

    数年征战,他御驾亲征、身先士卒,带领大周将士破强敌、平叛乱、定山河,多少次身陷绝境、逆势翻盘,多少次以身涉险、稳住战局。

    在所有大周士兵的心中,周宁便是不败的象征,是乱世之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只要帝王尚在,军心便永不崩塌,前路便永远有希望,再凶险的战局、再绝境的困局,都有翻盘的可能。

    可如今,这尊不倒的脊梁轰然倾颓。

    无形的惶恐与不安在军营中疯狂蔓延、滋生、发酵。往日里令行禁止、悍不畏死的黑甲将士,再也没了往日的凌厉锐气。

    操练停滞、巡营松散,士卒们私下两两低语、神色惶然,眼底满是迷茫与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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