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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斯盯着手臂上那行血淋淋的字,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醒过来」

    那三个字刻在他的皮肤上,笔画很深,边缘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不是新伤,至少有几个小时了。

    他慢慢放下袖子,又挽起另一只。数不清的指痕……

    安格斯坐在那里,咖啡厅暖黄的灯光照着他,咖啡的香气飘过来,窗外的路灯亮着,街上偶尔有人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但他手臂上的字是真的。

    他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安格斯闭上眼睛,拼命回忆。

    从进入时间厅开始。他们穿过那条走廊,推开那扇门,看到那些沙漏和钟表。然后他们走向平台,看到那个巨大的仪器。埃尔默说那东西看久了会出事。

    他看了多久?

    安格斯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个仪器很复杂,很多齿轮在转,玻璃下面有光在流动。他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然后——

    然后就是那个无面人。

    那个别人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的无面人。

    「我的孩子。」它说,「跟我过来。」

    安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

    他看着那个无面人,看着它伸出手,看着它站在平台边缘。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看见。

    还有那些袭击,那些黑影,只追着他打。那个冒牌货,想替代他。

    他一直认为是那个幕后的东西在针对他。

    但如果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

    安格斯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路灯还是那么亮,街道还是那么安静。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坐在这里。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他自己写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他自己刻下了这个。说明他当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幻觉里,但没能挣脱。

    记忆被消除了?那他已经在幻觉里过了多久?

    他又是什么时候陷进来的?

    是那个仪器?还是更早?

    安格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冒牌货死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恨安格斯,因为安格斯拥有他没有的——完整的家,爱他的家人,愿意为他拼命的朋...

    安格斯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冒牌货。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他说他恨安格斯,或者说,是单纯恨他这个特殊的“安格斯”。

    平行世界里还有无数个安格斯,如果他们的想法和那个冒牌货一样呢?

    不是所有安格斯都像这个世界的他一样,一路顺风,虽然前面又痛苦,但之后也是一往无前的顺利。也不是所有安格斯都像迪尔梅德那样,执着地追着他,选择站在他这边。

    更多的安格斯,可能是那个冒牌货那样,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们会恨,会嫉妒,会想取代他。

    安格斯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现在把他拽进幻觉里的,就是其中一个呢?

    那个声音说「我的孩子」,那个无面人叫他“孩子”。安格斯一直以为是安温那边的什么东西。但如果那不是安温,是另一个安格斯呢?

    一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安格斯。一个可能已经活了几百年的安格斯。一个拥有他不知道的力量的安格斯。

    那些羊皮纸上的字迹,那个比他更早来到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他”。埃尔默说那人留下了羊皮纸,但从来没见过。

    如果那人还活着呢?如果那人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呢?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

    安格斯忽然想起那个冒牌货死之前被迫说出的名字。

    Annwn。

    那个名字一说出来,他就死了。咒语从窗外打进来,一击毙命。

    当时安格斯以为是安温那边的人灭口。但如果那咒语不是安温打的,是别的什么人打的呢?

    迪尔梅德晕在窗外。迪尔梅德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迪尔梅德可能是施法的人,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人。

    但如果施法的是另一个安格斯呢?一个躲在暗处,不想让那个冒牌货说出真相的安格斯?

    并且还想诬陷到迪尔梅德身上,想让他们两个反目——这似乎是幕后之人最核心的目的,格林德沃的任务之一也是这个。

    安格斯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安格斯?”

    迪尔梅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安格斯睁开眼。

    迪尔梅德坐在他对面,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担忧。

    “你刚才又在发呆。”他说,“叫你好几声了。”

    安格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是真实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倒是说要怎么醒啊。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去管迪尔梅德——毕竟他只是幻境里的人。

    而安格斯自己需要想清楚。幻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个仪器,还是更早。如果是从那个仪器的时候开始,那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那个无面人,那个站在黑暗里的人影,那些盯着他的眼睛——全都是幻觉。

    但如果是更早呢?

    安格斯想起那个冒牌货死的那个下午。他挟持西莱丝特,和那个男人对峙,逼他说出那个名字。然后那个男人死了,迪尔梅德晕在窗外,那具尸体消失了。

    那之后的一切——弗兰克说的话,那些关于安温的警告,埃尔默出现在咖啡厅,他们来德国,进时间厅——如果这些都是幻觉呢?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对面的迪尔梅德。迪尔梅德正端着咖啡喝,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一切都那么正常。

    如果他现在还在那个房间里呢?如果那个冒牌货根本没死,如果他还在挟持着西莱丝特,如果他们都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房间呢?

    安格斯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他还被困在那个被施了魔法的浴缸里,在水中挣扎着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他需要醒过来。但他不知道怎么醒。

    他试过掐自己,没用。试过屏住呼吸,没用。试过咒语,没用。

    幻觉这种东西,就算你知道自己在里面,也不一定能出来。

    安格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那个他没有魔法天赋,被当成哑炮的童年。

    他想起被锁在房间里的那些日子。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面锁着,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他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裂缝,一盯就是几个小时。

    那时候他也经常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有时候他会看到一些东西——母亲走进来,坐在床边,摸他的头。但等他伸手去抓,那些东西或是人就消失了。

    后来他发现,只要用力掐自己,就能醒过来。越疼,醒得越快。

    安格斯把手伸到桌下,用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大腿的肉里。

    疼。很疼。

    但他还坐在咖啡厅里,对面的迪尔梅德还在喝咖啡。

    不够疼。

    他拿起桌上的餐刀,在桌下划了自己一刀。

    血渗出来,湿湿的,热热的。

    他还坐在咖啡厅里。

    安格斯盯着那把带血的刀,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如果幻觉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他靠这点疼是醒不过来的。

    他需要别的办法。

    安格斯抬起头,看向迪尔梅德。

    迪尔梅德正低头吃盘子里的小点心,没注意他。

    安格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如果迪尔梅德是真实的,他会说什么?如果迪尔梅德是幻觉,他会说什么?

    安格斯开口了。

    “迪尔。”

    迪尔梅德抬起头。

    安格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说,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房间里,那个假货根本没死,我还在挟持着西莱丝特,从来没有来过德国,你会信吗?”

    迪尔梅德愣住了。

    他盯着安格斯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安格斯的手腕。

    那只手是温的。有体温。有脉搏。

    “你疼吗?”迪尔梅德问。

    安格斯愣了一下。

    “什么?”

    “你疼吗?”迪尔梅德重复,“现在,此时此刻,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安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腕。

    手腕上有伤。刚才他自己划的。还在流血。

    “疼。”他说。

    迪尔梅德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幻觉。”他说,“幻觉不会让你真疼。最多让你觉得疼。”

    安格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迪尔梅德继续说:“我经历过。一百多年前,我经历过。那种幻觉,你看着自己流血,但不疼。你从高处跳下去,但不疼。你被火烧,但不疼。疼这个东西,幻觉做不出来。”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再次看着自己手臂上那行字。

    「醒过来——」

    ——

    安格斯眨了眨眼。

    周围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不再是迪尔梅德担忧的脸,不再是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而是一扇门。

    一扇他再熟悉不过的门。

    是米白色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繁琐的花纹,带着一种让他喘不过来气的压抑感。

    安格斯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认识这扇门。

    这是他在一百多年前的格林庄园,他的房间门。那个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那个他度过了八年地狱般生活的地方。

    幻觉。

    他立刻意识到。

    这是那个东西在搞鬼。想用他的过去折磨他。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竟然不是他的房间,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石板,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走廊尽头传来低沉的哭声——是一个女人,断断续续,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安格斯顺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就加重一分。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安格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床边,抱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她穿着一条灰白色的睡裙,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维莉克特。

    他的母亲。或者说,他100年前的母亲。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记得这个女人。她大多数时候是温柔的,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疯。发疯的时候,她会掐着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你不是巫师”、“你为什么是个哑炮”、“你本该是我的荣耀,可你把一切都毁了!!”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她在说什么。后来他懂了——纯血家族的哑炮,在那个年代,确实是耻辱。会让整个家族蒙羞。

    维莉克特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当她看到安格斯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安格斯看不懂的神色。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你过来。”

    安格斯没有动。

    他看着维莉克特,看着她那双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

    这不是真正的维莉克特。这是幻象。是那个东西造出来折磨他的。

    维莉克特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每走一步,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就更深一分。

    “你不过来?”她问,声音很轻,“那我过去。”

    她走到安格斯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个动作很温柔。就像她正常时候那样。

    但安格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维莉克特的手忽然收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用力地,像是要把他的脸掐烂。她的表情也变了,从温柔变成疯狂,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

    “你为什么不是巫师?”她嘶声说,“你为什么是个哑炮?你玷污了格林家族,玷污了斯坦因家族,你毁了我!!”

    安格斯眉头紧蹙,他试图反抗,但身体和魔法都回到了小时候,也就是说,他现在确实和哑炮没有区别。

    二他太熟悉这个场景了。

    接下来的八年间,这样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维莉克特发疯的时候掐他,正常的时候又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那时候不明白,后来也不愿意再去想。

    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那些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

    疼。

    但也不是不能忍,或许足够痛苦了,他就能醒过来了?

    维莉克特掐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

    她退后两步,盯着他,脸上的疯狂慢慢褪去,变成一种茫然。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我……我又……”

    安格斯没有说话。

    他转身推开房门,眼前一阵眩晕,景象扭曲成波纹——

    一间更大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魔法图谱,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魔药瓶和魔法仪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埃索伦。

    他的父亲。那个他更熟悉的父亲。那个教了他很多东西的人,那个死在很多年前的人。

    安格斯站在门口看着他———眼前仍然眩晕着。

    埃索伦转过身。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让安格斯不舒服的神色。

    “过来。”他说。

    安格斯走过去。

    埃索伦拿起桌上的魔杖,指着他的胸口。

    “施咒。”他说,“任何一个咒语。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安格斯站在那儿,没有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埃索伦会一遍一遍地让他尝试,一遍一遍地失败。然后埃索伦的脸色会越来越难看,语气会越来越严厉。他会使用所谓的刺激行为试图激发他的魔法——疼痛、崩溃。

    最后,他会摔门而去,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间房间里。

    但这次不一样。

    埃索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以为我在教你?”他问,“我在救你。你这个废物。如果你是个哑炮,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你知道格林家会怎么对待哑炮吗?”

    他抬起魔杖,指着安格斯的胸口。

    “钻心剜骨。”

    ——

    安格斯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打断了又重新接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埃索伦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就受不了了?”他问,“这才是开始。”

    安格斯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该死的安温。

    他闭上眼睛,缓冲着身体和灵魂上的痛苦。

    但等他再睁开眼——

    一间更熟悉的房间。光线很好,装潢漂亮,这里有堆在地上的书籍,数不清的古怪玩具,还有被锁起来的房门。

    安格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和最开始的那扇门一样。

    这才是他作为哑炮被囚禁的地方。八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维莉克特偶尔会来看他,正常的时候给他送吃的,发疯的时候掐他脖子。埃索伦偶尔也会来,教他施咒,然后在他失败之后离开。

    他一个人待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门忽然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魔杖。瑟坦达,他的哥哥。

    瑟坦达走进来,关上门。

    他低头看着安格斯,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是愤怒,是厌恶,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古怪神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他问。

    安格斯没有说话。

    瑟坦达笑了笑。

    “因为你是个废物。”他说,“因为你让我们所有人蒙羞。”

    他举起魔杖。

    “钻心剜骨!!”

    安格斯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瑟坦达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疼吗?”他问,“疼就好。多疼几次,说不定就开窍了。你不要妄想可以找父亲告状,他绝对会很赞同的。

    安格斯躺在地上,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个早已逃脱的牢笼,不能成为他的坟墓。

    ——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

    安格斯分不清。

    他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维莉克特,埃索伦,瑟坦达。他们轮流来,轮流折磨他。掐他,用钻心咒,用言语羞辱。然后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他试图反抗,但没用。他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废物——没有魔法,没有力量,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一无所有的羸弱身躯。

    他试图离开,但门锁着,窗户也被锁死了。

    他只能待在这儿。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有时候他会想,这真的是幻象吗?会不会他之前经历的那些——霍格沃茨,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迪尔梅德——才是梦?他其实一直在这里,一直被关着,一直在受苦?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地生长。

    但他想起那宏伟的城堡,那神奇的魔法,那些朋友的笑脸。那些东西,真的是一个被关在小房间里八年的孩子能想象出来的吗?

    不,不可能。

    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这里才是假的。

    但时间越久,这个信念就越动摇。

    有时候他会盯着那扇门发呆,一盯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他会蜷缩在墙角,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真实的画面。但它们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他开始怀疑自己。

    ——

    有一天,门开了。

    不是维莉克特,不是埃索伦,不是瑟坦达。

    是一个女孩。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莫瑞安。

    他的姐姐。那个他知道了真相之后,观感很复杂的姐姐。

    安格斯盯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那个当年唯一给过他希望的人。

    莫瑞安走进来,关上门。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安格尔斯。”她轻声说,“你还认得我吗?”

    安格斯点了点头。

    莫瑞安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她说。

    安格斯愣了一下。

    莫瑞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个动作很轻,和维莉克特正常的时候一样。

    “你不属于这里。”她说,“你知道的,对吗?”

    安格斯盯着她,没有说话。

    莫瑞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我也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

    安格斯愣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什么?”

    莫瑞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格斯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说,“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安格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莫瑞安怎么知道?

    “我……”他疑惑地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她不是憎恨吗?她不是嫉妒吗?她想要杀了自己,安格斯从一开始就在冥想盆的记忆里看到过了。

    可是现在为什么——

    莫瑞安摇了摇头。

    “罪总有人要来赎的。”她说,“你那边的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吧?”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醒过来,安格尔斯。”她说,“有人在等你…故人、亲人、朋友……”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安格斯想追上去,但身体动不了。

    “等等——”他喊。

    莫瑞安停在门口,回过头。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安格斯永远忘不了的神色——悲伤,释然,还有一点点笑意。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说,“祝你好运。”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安格斯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

    莫瑞安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不应该被困在这里。”

    “醒过来,有人在等你。”

    醒过来。

    他猛地低下头,挽起自己的袖子。

    手臂上,那行在他变成小孩后就消失了的血字再次出现。

    「醒过来」

    安格斯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醒过来」

    安格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真实的画面。霍格沃茨的大礼堂,塞巴斯蒂安欠揍的笑脸,奥米尼斯面无表情的吐槽,迪尔梅德抱着他哭的样子。

    那些不是梦。

    那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

    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那间小房间,那扇门,那扇钉死了的窗户——全都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像是水里的倒影被搅乱了。

    然后一切都碎了。

    ——

    安格斯猛地睁开眼睛。

    橘黄色的灯光,咖啡的香味,窗外安静的街道。

    他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置。

    迪尔梅德坐在他对面,正盯着他,眼睛瞪得很大。

    “安格斯?”他的声音发抖,“你醒了?”

    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也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挽着。但那行血字已经不见了。皮肤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周围。埃尔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安格斯慢慢靠回椅背上。

    脑子里还有点乱,那些画面还在转,但至少,他已经醒了。

    迪尔梅德还在盯着他。

    “你刚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眼睛是闭着的,但一直在动。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

    安格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

    “没事。”他说,“只是做了个梦。”

    迪尔梅德愣了一下。

    “什么梦?”

    安格斯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橘黄色的,看起来很温暖。

    “很累的梦。”他说着,再次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手臂。

    「醒过来」

    仍然触目惊心。

    他冰冷的目光盯着身边的几个人,

    故人…亲人…朋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埃尔默身上。

    安格斯缓缓举起魔杖——

    “Avada Kedav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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