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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听你说，你不是本地人？”
“是的，老头已经来这里五十多年了。”
独孤行被他这回答弄得一愣，随即弯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道：“那马先生你也算半个龙潭县人了。快起来说话。我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了解了解情况。”
马老三却不敢起身，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老头不敢！大人有话尽管问，老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大人莫要怪罪老头方才的怠慢之罪！”
独孤行见马老三死活不肯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直起身来以略带命令的口吻问道：“既如此，我便直问了，你之前的接头人，是谁？”
马老三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独孤行一眼，心中暗自诧异：这人既然是新的接头人，怎会连之前的接头人是谁都不知道？莫非其中有诈……
可这蛇纹令做不得假，苏先生麾下能有这令牌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不敢再多疑，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之前的接头人……我只知道他自称‘绣衣’，每回来时都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声音也用法术掩盖，听不出年纪与性别。而且，每次他都是交代完事情就走，从不逗留。”
“绣衣……只有代号，没有姓名么。”
“没有。”
独孤行其实并不意外，像“绣衣”这种人，不可能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
“那你们一般在何处接头？”独孤行又问道。
马老三摇了摇头：“接头地点并不固定，有时在店里，有时在镇外的破庙中，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从未主动去找过他。每次他来，交代的任务也十分简单，只是让小的去打听附近几个小镇在这一年内有哪些新生的孩子，把那些孩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记录下来。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取走这些记录。”
独孤行闻言，顿时有些愁眉苦脸。
收集新生儿的生辰八字……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苏隰要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做什么？难道那黑玉牌还要知晓受术者的本命八字，才能下敕令？
独孤行暗自思忖，如此看来，苏隰这些年四处布眼线，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撒网了。
这潭水比他想得还要深。
这时，他又想到南霁云。南霁云那女人，会不会也受过这黑玉牌的影响？她虽然看上去并无异样，但若她也被苏隰控制了心神，那便留她不得了。
因为，若南霁云也被植下了黑玉牌，那她很可能随时在背后捅刀子。可看她近日的行事作风，不像是被人操控心神的样子，就连在她身上，也没有看见形如唐枯叶那种命运细丝缠绕的迹象。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下定论。
独孤行思量片刻，将思绪收了回来，转向马老三，换了一副寻常客人的口吻。
“马老先生，我此番来，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我要买一匹绢布，再要一套普通点的女子衣裙，另外……”
独孤行突然想起了南霁云，面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神色，苦笑道：“还要一套严实些的贴身衣物。”
马老三闻言愣了一下，独孤行大半夜的跑来买女子衣裳，还要贴身内衣，难不成是要送给什么相好的？
“大人，你这是......”
“别废话，快去准备吧。”
马老三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大人稍等，老头这就去准备。”
独孤行站在柜台前，闲来无事，目光便落向一旁的货架。架上整齐叠放着各色衣料与成衣，虽在夜间铺中光线昏暗，仍能看出针脚细密。
他随手拨了拨，几件女子襦裙映入眼帘。
一件浅樱色交领襦配着月白裙腰，绣着疏落的梅花纹。另一件则是青天色上襦搭着霜色下裙，裙缘绣着兰草纹，灯光一照，隐隐流动。
独孤行心底不由惊叹：这马老三能在此地立住名声，手艺确有有点底气，寻常裁缝铺中，未必能备下这般清雅又不失精巧的衣裳。
正想着，眼前忽然浮起李咏梅的模样。
若是那总爱瞪圆了眼睛的咏梅，换上这浅樱色的襦裙，梳起双鬟，那真是一副仙门小师妹的模样。
独孤行只是唇角弯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马老三方才那道古怪的目光，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这也不能怪他多想，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跑到布庄来买女子贴身衣物，换谁都要觉得奇怪。
可他又不好解释什么，总不能说这是给南霁云那女人准备的，而且当初小行行在翻倒她的玉佩时，自己除了那件可以隐身的外袍，其他衣服都丢了，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毕竟，今后还要同南霁云一起行动，她只有那一套劲衣，多少有点不方便伪装。
马老三在货架间忙活了一阵，从最里头的柜子里翻出一匹靛青色的细布，又挑了一套素色的女子衣裙，放在柜台上，又弯腰从柜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白色中衣，最后在一个落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衣物，才满满当当地放回道柜台前。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这匹靛青细布是今年新织的，质地厚实耐穿，这套纱裙则是上好的丝绸纺织，贴身穿最是舒适妥帖。”
独孤行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匹细布的质地，用料是上好的细绢，摸上去柔软妥帖。
“布是好布，可这衣裙......”
独孤行脑海中飞速回忆了一下南霁云的身形。
她个头不算矮，腰身纤细，肩背单薄，最重要是身前......
马老三察言观色，便心中了然：“这套衣裙虽是按寻常尺寸做的，但姑娘们身形各有差异，大人所要赠予的那位……具体是怎样一个身量？小的可为您调换更合身的。”
“呃，就中等身量，只是上身……略为丰满些。”
马老三闻言，捻着胡须上下打量了独孤行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古怪之色，嘴上却连连应着：“明白、明白。”
他转身从柜台下暗格中取出一只竹编衣箱。
独孤行被他那眼神看得颇不自在，清咳一声，转头佯装去看架上的布匹，心里暗嗤：这老头想到何处去了……
他很快压下这份尴尬，从袖中摸出几枚惊蛰币，放在柜台上，将那匹布和箱子中的几套衣裳一卷，手指在玉簪上一拂，东西便收进玉簪空间了。
马老三见状暗暗咋舌：果然是仙家手段，到底不同。
独孤行目光又落回方才那两件襦裙上，心念微动，转向马老三：“方才那套樱色与青天色的襦裙，可还有其他尺寸？”
马老三忙答道：“有的有的，只是不知这位姑娘身量又是如何？”
独孤行听出了马老三言外之意，但并未过多理会，笑了笑，道：“她与我身高相仿，约莫矮我半头左右。”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李咏梅还有只鞋子落在他这里。这就好办了，像马老三这样的老裁缝来说，只要看上一眼鞋子大小，就大概知道姑娘的身材几何了。
然而，就当独孤行顺手从袖中取出白鞋的时候，低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这鞋……似乎不是咏梅的。
马老三见他怔然，只道是嫌鞋子用料寻常，连忙笑道：“大人若对衣料讲究，小的这儿还有家传的‘琉璃纱’，这纱织造时掺入云霞琉璃线，质地极轻柔，几无重量，上身如披薄雾，且能随穿着者的身形自然贴合，略作伸缩，寻常身形差异皆可包容。”
独孤行立马来神，抬眼看向马老三：“琉璃纱……做一套衣裳需多久？”
马老三搓手答道：“现成的料子是有，裁剪缝制却得花些工夫，至少半个多月。”
独孤行将鞋子收回袖中，神色已恢复如常：“那两套襦裙和琉璃纱成衣，都按方才说的身量备下。一个月后，我再来取。”
“那行，不过......”
说道此处，马老三突然嘿嘿一笑，随即竖起三根手指：“不过这琉璃纱难得，工料也费神……得这个数，三枚小满币一套，两套...。”
独孤行顿时窘迫起来，他全身上下拢共也不过十几枚小满币，若动用南霁云那只锦囊里的钱财倒容易，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有可能会触发神通“我吃故我在”，因此只能自掏腰包。
但一想起，两套衣服要六枚小满币，难免肉疼。
马老三见他神色微妙，只当自己叫价唐突，连忙拱手告罪：“大人莫怪、莫怪！是小老儿嘴快，价钱还可再议……”
“不必。”
独孤行摆摆手，从怀中数出三枚的小满币，轻轻推至柜台，“就依你说的，先给定金。一个月后，我来取衣，再给另一半。”
马老三赶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独孤行也不废话，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要跨出门口的刹那，他停下了脚步。
“对了，今日我来过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若那‘绣衣’再来找你，你便一切如常，不必打草惊蛇。往后若有需要，我会再来寻你。”
马老三连连点头，躬身抱拳道：“老头谨记大人吩咐。大人慢走。”
独孤行掀开门帘，踏出门去。
“哦，听你说，你不是本地人？”
“是的，老头已经来这里五十多年了。”
独孤行被他这回答弄得一愣，随即弯腰伸手去扶他的胳膊，道：“那马先生你也算半个龙潭县人了。快起来说话。我不是来问罪的，只是想了解了解情况。”
马老三却不敢起身，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老头不敢！大人有话尽管问，老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大人莫要怪罪老头方才的怠慢之罪！”
独孤行见马老三死活不肯起身，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直起身来以略带命令的口吻问道：“既如此，我便直问了，你之前的接头人，是谁？”
马老三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独孤行一眼，心中暗自诧异：这人既然是新的接头人，怎会连之前的接头人是谁都不知道？莫非其中有诈……
可这蛇纹令做不得假，苏先生麾下能有这令牌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不敢再多疑，老老实实答道：“回大人，之前的接头人……我只知道他自称‘绣衣’，每回来时都蒙着面，看不清容貌，声音也用法术掩盖，听不出年纪与性别。而且，每次他都是交代完事情就走，从不逗留。”
“绣衣……只有代号，没有姓名么。”
“没有。”
独孤行其实并不意外，像“绣衣”这种人，不可能露出自己的真实面容。
“那你们一般在何处接头？”独孤行又问道。
马老三摇了摇头：“接头地点并不固定，有时在店里，有时在镇外的破庙中，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我从未主动去找过他。每次他来，交代的任务也十分简单，只是让小的去打听附近几个小镇在这一年内有哪些新生的孩子，把那些孩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记录下来。然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取走这些记录。”
独孤行闻言，顿时有些愁眉苦脸。
收集新生儿的生辰八字……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苏隰要这些孩子的生辰八字做什么？难道那黑玉牌还要知晓受术者的本命八字，才能下敕令？
独孤行暗自思忖，如此看来，苏隰这些年四处布眼线，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撒网了。
这潭水比他想得还要深。
这时，他又想到南霁云。南霁云那女人，会不会也受过这黑玉牌的影响？她虽然看上去并无异样，但若她也被苏隰控制了心神，那便留她不得了。
因为，若南霁云也被植下了黑玉牌，那她很可能随时在背后捅刀子。可看她近日的行事作风，不像是被人操控心神的样子，就连在她身上，也没有看见形如唐枯叶那种命运细丝缠绕的迹象。
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下定论。
独孤行思量片刻，将思绪收了回来，转向马老三，换了一副寻常客人的口吻。
“马老先生，我此番来，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你，我要买一匹绢布，再要一套普通点的女子衣裙，另外……”
独孤行突然想起了南霁云，面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神色，苦笑道：“还要一套严实些的贴身衣物。”
马老三闻言愣了一下，独孤行大半夜的跑来买女子衣裳，还要贴身内衣，难不成是要送给什么相好的？
“大人，你这是......”
“别废话，快去准备吧。”
马老三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道：“大人稍等，老头这就去准备。”
独孤行站在柜台前，闲来无事，目光便落向一旁的货架。架上整齐叠放着各色衣料与成衣，虽在夜间铺中光线昏暗，仍能看出针脚细密。
他随手拨了拨，几件女子襦裙映入眼帘。
一件浅樱色交领襦配着月白裙腰，绣着疏落的梅花纹。另一件则是青天色上襦搭着霜色下裙，裙缘绣着兰草纹，灯光一照，隐隐流动。
独孤行心底不由惊叹：这马老三能在此地立住名声，手艺确有有点底气，寻常裁缝铺中，未必能备下这般清雅又不失精巧的衣裳。
正想着，眼前忽然浮起李咏梅的模样。
若是那总爱瞪圆了眼睛的咏梅，换上这浅樱色的襦裙，梳起双鬟，那真是一副仙门小师妹的模样。
独孤行只是唇角弯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马老三方才那道古怪的目光，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这也不能怪他多想，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跑到布庄来买女子贴身衣物，换谁都要觉得奇怪。
可他又不好解释什么，总不能说这是给南霁云那女人准备的，而且当初小行行在翻倒她的玉佩时，自己除了那件可以隐身的外袍，其他衣服都丢了，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
毕竟，今后还要同南霁云一起行动，她只有那一套劲衣，多少有点不方便伪装。
马老三在货架间忙活了一阵，从最里头的柜子里翻出一匹靛青色的细布，又挑了一套素色的女子衣裙，放在柜台上，又弯腰从柜台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白色中衣，最后在一个落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衣物，才满满当当地放回道柜台前。
“大人，您要的东西都备齐了。这匹靛青细布是今年新织的，质地厚实耐穿，这套纱裙则是上好的丝绸纺织，贴身穿最是舒适妥帖。”
独孤行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那匹细布的质地，用料是上好的细绢，摸上去柔软妥帖。
“布是好布，可这衣裙......”
独孤行脑海中飞速回忆了一下南霁云的身形。
她个头不算矮，腰身纤细，肩背单薄，最重要是身前......
马老三察言观色，便心中了然：“这套衣裙虽是按寻常尺寸做的，但姑娘们身形各有差异，大人所要赠予的那位……具体是怎样一个身量？小的可为您调换更合身的。”
“呃，就中等身量，只是上身……略为丰满些。”
马老三闻言，捻着胡须上下打量了独孤行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古怪之色，嘴上却连连应着：“明白、明白。”
他转身从柜台下暗格中取出一只竹编衣箱。
独孤行被他那眼神看得颇不自在，清咳一声，转头佯装去看架上的布匹，心里暗嗤：这老头想到何处去了……
他很快压下这份尴尬，从袖中摸出几枚惊蛰币，放在柜台上，将那匹布和箱子中的几套衣裳一卷，手指在玉簪上一拂，东西便收进玉簪空间了。
马老三见状暗暗咋舌：果然是仙家手段，到底不同。
独孤行目光又落回方才那两件襦裙上，心念微动，转向马老三：“方才那套樱色与青天色的襦裙，可还有其他尺寸？”
马老三忙答道：“有的有的，只是不知这位姑娘身量又是如何？”
独孤行听出了马老三言外之意，但并未过多理会，笑了笑，道：“她与我身高相仿，约莫矮我半头左右。”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李咏梅还有只鞋子落在他这里。这就好办了，像马老三这样的老裁缝来说，只要看上一眼鞋子大小，就大概知道姑娘的身材几何了。
然而，就当独孤行顺手从袖中取出白鞋的时候，低头一看，不由怔住了。
这鞋……似乎不是咏梅的。
马老三见他怔然，只道是嫌鞋子用料寻常，连忙笑道：“大人若对衣料讲究，小的这儿还有家传的‘琉璃纱’，这纱织造时掺入云霞琉璃线，质地极轻柔，几无重量，上身如披薄雾，且能随穿着者的身形自然贴合，略作伸缩，寻常身形差异皆可包容。”
独孤行立马来神，抬眼看向马老三：“琉璃纱……做一套衣裳需多久？”
马老三搓手答道：“现成的料子是有，裁剪缝制却得花些工夫，至少半个多月。”
独孤行将鞋子收回袖中，神色已恢复如常：“那两套襦裙和琉璃纱成衣，都按方才说的身量备下。一个月后，我再来取。”
“那行，不过......”
说道此处，马老三突然嘿嘿一笑，随即竖起三根手指：“不过这琉璃纱难得，工料也费神……得这个数，三枚小满币一套，两套...。”
独孤行顿时窘迫起来，他全身上下拢共也不过十几枚小满币，若动用南霁云那只锦囊里的钱财倒容易，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有可能会触发神通“我吃故我在”，因此只能自掏腰包。
但一想起，两套衣服要六枚小满币，难免肉疼。
马老三见他神色微妙，只当自己叫价唐突，连忙拱手告罪：“大人莫怪、莫怪！是小老儿嘴快，价钱还可再议……”
“不必。”
独孤行摆摆手，从怀中数出三枚的小满币，轻轻推至柜台，“就依你说的，先给定金。一个月后，我来取衣，再给另一半。”
马老三赶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独孤行也不废话，转身就要离去，就在要跨出门口的刹那，他停下了脚步。
“对了，今日我来过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若那‘绣衣’再来找你，你便一切如常，不必打草惊蛇。往后若有需要，我会再来寻你。”
马老三连连点头，躬身抱拳道：“老头谨记大人吩咐。大人慢走。”
独孤行掀开门帘，踏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