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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独孤行借着夜色与塔身阴影的掩护，一路攀援而上。
越靠近高塔，戒备越发森严。
塔身周围有不少人影在固定路线上巡逻。独孤行借助龙瞳，能看见那些人身着统一制式的暗青色劲装，脸上皆覆着面具，但从颜色色上，还是能区分哪些人是头目。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修气八境，也就是龙门境修士，戴着的是黑色面具。
其余的，多为六境武夫，都是戴着红色面具。
“看这装束和阵势，应该就是负责这山庄核心警卫的守卫了。”
虽然单个修为看起来并不算顶尖，粗略感知，大多只在修气六七境上下，远未到凝气层次……但如此数量，且训练有素，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众所周知，一位六境的修气士都可以在一个不小的家族内当供奉了。而太子能私下蓄养、调动这样一支完全由修道者组成的卫队，其手中掌握的权柄和资源，很可能远比外界想象的还要深厚。
独孤行将那枚“百无禁忌”符贴在胸口衣襟内侧，如此一来，他就不怕那些探测类的阵法了。
他手脚并用，在塔身外壁那些凸起的石雕之间腾挪。虽然他已是元婴，翻个墙其实也不用这样跳来跳去。但为了掩盖气息，独孤行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完全避免真气波动的气息。
夜风在高空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但独孤行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感觉就像回到以前四五境，还未习会御气飞行时的感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独孤行就来到塔的附近。
塔基之下是一片小广场，广场上全都是高大的镇石碑，上面刻着碑文，每隔十步便燃着一盏铜油灯，守卫分成四队，交叉巡逻，几乎不露间隙。
独孤行伏在一处凹陷的石缝中，观察良久，心下一沉。
硬闯不难，但一旦惊动那两名归真境高手，再想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就难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调虎离山，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的声音：
“何必这般费神？汝那只玉簪子里，不是还关着好几个大活人么？”
独孤行眉头一皱：“吾吃故吾在，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主意谈不上，不过是为汝指条明路罢了。那些被汝关在玉簪里的人，左右都是汝抓起来的累赘，不如废物利用，把他们放出来，让龙狍鸮分出一丝神念附体其中一人，引开这群守卫。汝趁乱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美哉？”
独孤行沉默片刻，目光闪烁：“附体之后，那些人的神智如何？”
“自然是被龙狍鸮的凶煞之气影响，变成废人。你难道还怜惜他们不成？”
“我不是怜惜他们。我是信不过你。”独孤行冷冷道。
“呵。”
那声音笑了，“「君子同心」会让吾与汝共享修为，难不成吾会害自身。汝既然活着，就该明白吾的规矩。吾从不白干活。龙狍鸮分出神念附体之后，我自会吞噬那些人的修为。你省力，我得食，两全其美。”
“......”
独孤行沉默良久。
“况且汝若想施展《饕餮焚心诀》，至少汝的一招「锋芒内敛」要存储够足够的真气。汝自己掂量吧...”
独孤行嗤笑一声。
“行，我便信你一回。若你敢耍花招……”
独孤行掌中玉簪悄然浮现，幽光一闪。
那些被他抓起来的官爷和打手，就被他放了出去。
七八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他们一落地，便身体僵硬地晃了晃，随即眼中泛起绿芒。
那是龙狍鸮侵入识海后的征兆。
每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原本不过筑基境的修为，此刻竟吞噬之气被催发到了洞府境巅峰。
“这是......”独孤行皱眉。
龙狍鸮邪笑道：“燃烧本命精气。”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率先发狂，向着南边的聚气阵方向冲了过去，沿途一掌拍在身畔一尊石狮灯座上。
“轰！”
那石狮炸成漫天碎石，飞溅四周。
巡逻的山庄客顿时被惊动，“什么人！”
塔门前的头领也动了，其中两人拔步而出，浑身修为如狼烟般升腾，径直朝着那几名状若疯癫的人影扑去。
与此同时，剩余的守卫迅速收拢队形，将塔门护得严严实实。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骚动吸引的刹那，独孤行身形一晃，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没有激起半分真气涟漪。
“一步万尺！”
一步踏出，他脚下的空间仿佛被压缩成薄薄一层，百丈距离在他脚下缩成了半步之遥。
瞬息之间，他就已经穿过那些山庄客的视线盲区，来到了那座青黑高塔的巨大塔基之上。
“到了。”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独孤行背贴冰冷石壁，缓缓呼出一口气，“幸好没引起塔里高手的注意。”
“汝放心，这镇塔为了镇压气运，内置了多层隔绝法阵，里面的人是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的。”
独孤行皱眉，片刻后，他就攀至塔身约莫五十层的高度，最后在一扇半掩的石窗下停住了身形。
“有人来过？！”
“呵呵，看来塔中之物有不少人惦记啊！”
独孤行侧耳倾听片刻，窗内无人声息，只有夜风从窗缝中渗出的呜咽。他伸出指尖轻轻抵住窗沿，向内推开一道缝隙。窗轴不知多久未上油，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涩响。
为了避免触发陷阱，独孤行甚至剑气化丝，抹去了窗户上的痕迹。
独孤行侧身一闪，如一条游鱼般滑入窗内。落地时，还用「百无禁忌符」试探。
“汝放心，没有陷阱。”
入塔之后，独孤行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探查四周，却发现自己探出体外的神识不过几米，便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回去了，一点涟漪都没起。
“居然有隔绝元婴神识的法阵。”他低声骂了一句。
独孤行知道塔内布有专门克制神识探查的法阵，强行探出只会打草惊蛇。他也不犹豫，干脆不再依赖神识，只靠目力与耳力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环形廊道，廊道内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
廊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道石门，门上挂着小巧的铜锁。
铜锁上有符文印记，独孤行随手用剑气抹去，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藏室。
四壁立着数个藏格，里面珍藏各路奇珍异宝：一柄泛着淡蓝幽光的短剑，剑鞘上镶着灵珠。一方青玉镇石，玉质温生温。
角落里还堆着一只半开的木匣，匣中露出几块拳头大小的墨色矿石，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居然是温阳镇玉和熔心墨晶。”
熔心墨晶是锻造火系法宝的核心材料，一般深藏地脉之下，极难开采，且一小块便价值连城，
温阳镇玉不仅能镇定心神、辅助调息，长期置于案头，其散发的温和阳和之气还可驱散阴寒，滋养文书。
这两件都是比较稀缺的宝物，太子李徵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来。
独孤行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前。他穿过走廊尽头一道不起眼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藏室，大厅恢弘远超想象，比他先前经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大上数百倍。
大厅四壁，乃至中央区域，整齐排列着数十排高达丈余的乌木架，如同巨碑林。
木架上并非珍玩，而是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的书籍典册！
竹简、绢帛、纸质书卷、兽皮古籍……
各种载体，新旧不一，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淡淡防蛀药草混合的独特气味。许多书卷的脊背上还挂着标签牌子，依稀可见“功法残篇”、“百家辑录”等字样。
“居然是一个私人书库！”
该书库的藏书之丰，可能已经不亚于大隋的皇家秘阁。
独孤行随手抽出一卷古籍，书脊上刻有《酆都六天宫》的几个字。他随手翻了几页，讲的尽是鬼神祭祀、阴司建制之类。
“这书......”
“呵呵，这李徵居然藏有青冥天下道教的书籍，不简单啊。”龙狍鸮邪笑道。
独孤行有些震惊，难道是以前来无名天下的最初的那批圣人所留下的典籍？
他又抽出第二卷，《太阴炼形诀》。此书讲的是以月华淬炼肉身、以求死后尸身不朽的法门，虽有些意思，却也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一路翻阅过去，目光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飞速掠过：《七返灵砂论》《太上感应篇注》……
一本接着一本，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薄册上。
书面上只写了两个字——《改命》。
独孤行伸手抽出那捆卷轴，编绳已磨损发毛，显然被人翻阅过很多次。他抽出时，那本《改命》带动了旁边一卷竹简滑落，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无声放回原处。
他翻开封页，入目第一行字便让他心中微动。
“夫命者，天之所赋也。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故命有可改之理，惟在得法与否……”
独孤行默念了一遍这行字，继续往下看去。
“改命之法，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然人力有时而穷，欲逆天改运，非借「龙气」不可为。龙气者，山河灵脉之精，王朝气运之凝，得之者，可易筋洗髓，可窃国祚，可……逆死生。”
他没想到，李徵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居然会收藏这种涉及逆天改命的禁书。
独孤行很想把这本书全看完，但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得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黑玉牌的线索，若能顺藤摸瓜找到制牌人的痕迹，这一趟才算不虚此行。”
就在此时，「吾吃故吾在」突然开口。
“吾建议汝把此些残卷收集起来。”
“为何？”独孤行不解道。
「吾吃故吾在」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缓缓道：
“汝方才所看那本《改命》，其中所载之法，确实玄妙。但汝可知，改命之术最核心的根基，不在于自身修炼，而在于‘夺’。”
“夺？”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
“李徵若想改命，就必须夺他人之命，补自身之缺。窃他人之气，延自身之衰。那黑玉牌，若吾所料不差，便是用来承接，储存这些被夺取的气运的器皿。”
独孤行目光一凝：“你是说……”
“不错。”
「吾吃故吾在」缓缓道，“那些黑玉牌，就是一个个‘命匣’。每一块牌中，都封存着一个活人毕生的气运精华。而这座镇塔之下，镇压的并非什么妖物凶灵，而是此地多年以来，从无数人身上收割而来，汇聚如海的气运洪流。”
没错，这塔镇的是命。
想到如此，独孤行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座书架前，开始翻找《改命》的其余残卷。
哗啦啦，哗啦啦。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中渗入，时间在卷轴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塔外的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石窗发出阵阵呜咽。
独孤行已经翻完了一整面书架约莫五十余册古籍，却仍未找到与黑玉牌直接相关的内容。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李徵所收藏的《改命》，只是整卷的很小一部分，其余残卷应该散落在天下四方。
“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喇叭狗」的线索。”
“呵呵小子，或许，李徵那个家伙，会把线索夹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独孤行抱着这样的念头，又拿起一本薄薄的案册，封面上写着《丙申年间·内库支用录》。他正要放下，余光却瞥见案册最末几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笺纸，露出一角，上面写着黑玉石料库部采购清单。
“这是......”
纸面上出现了熟悉的图案。
一枚墨色的玉石，中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字形。
独孤行指尖微微一紧。
可就在他指尖距离那张笺纸不过半寸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石门打开之响。
“有人！”
与此同时，独孤行借着夜色与塔身阴影的掩护，一路攀援而上。
越靠近高塔，戒备越发森严。
塔身周围有不少人影在固定路线上巡逻。独孤行借助龙瞳，能看见那些人身着统一制式的暗青色劲装，脸上皆覆着面具，但从颜色色上，还是能区分哪些人是头目。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修气八境，也就是龙门境修士，戴着的是黑色面具。
其余的，多为六境武夫，都是戴着红色面具。
“看这装束和阵势，应该就是负责这山庄核心警卫的守卫了。”
虽然单个修为看起来并不算顶尖，粗略感知，大多只在修气六七境上下，远未到凝气层次……但如此数量，且训练有素，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众所周知，一位六境的修气士都可以在一个不小的家族内当供奉了。而太子能私下蓄养、调动这样一支完全由修道者组成的卫队，其手中掌握的权柄和资源，很可能远比外界想象的还要深厚。
独孤行将那枚“百无禁忌”符贴在胸口衣襟内侧，如此一来，他就不怕那些探测类的阵法了。
他手脚并用，在塔身外壁那些凸起的石雕之间腾挪。虽然他已是元婴，翻个墙其实也不用这样跳来跳去。但为了掩盖气息，独孤行还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完全避免真气波动的气息。
夜风在高空呼啸而过，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但独孤行却很享受这种感觉。
“感觉就像回到以前四五境，还未习会御气飞行时的感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独孤行就来到塔的附近。
塔基之下是一片小广场，广场上全都是高大的镇石碑，上面刻着碑文，每隔十步便燃着一盏铜油灯，守卫分成四队，交叉巡逻，几乎不露间隙。
独孤行伏在一处凹陷的石缝中，观察良久，心下一沉。
硬闯不难，但一旦惊动那两名归真境高手，再想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就难了。
他正盘算着如何调虎离山，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的声音：
“何必这般费神？汝那只玉簪子里，不是还关着好几个大活人么？”
独孤行眉头一皱：“吾吃故吾在，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主意谈不上，不过是为汝指条明路罢了。那些被汝关在玉簪里的人，左右都是汝抓起来的累赘，不如废物利用，把他们放出来，让龙狍鸮分出一丝神念附体其中一人，引开这群守卫。汝趁乱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岂不美哉？”
独孤行沉默片刻，目光闪烁：“附体之后，那些人的神智如何？”
“自然是被龙狍鸮的凶煞之气影响，变成废人。你难道还怜惜他们不成？”
“我不是怜惜他们。我是信不过你。”独孤行冷冷道。
“呵。”
那声音笑了，“「君子同心」会让吾与汝共享修为，难不成吾会害自身。汝既然活着，就该明白吾的规矩。吾从不白干活。龙狍鸮分出神念附体之后，我自会吞噬那些人的修为。你省力，我得食，两全其美。”
“......”
独孤行沉默良久。
“况且汝若想施展《饕餮焚心诀》，至少汝的一招「锋芒内敛」要存储够足够的真气。汝自己掂量吧...”
独孤行嗤笑一声。
“行，我便信你一回。若你敢耍花招……”
独孤行掌中玉簪悄然浮现，幽光一闪。
那些被他抓起来的官爷和打手，就被他放了出去。
七八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广场边缘的空地上。他们一落地，便身体僵硬地晃了晃，随即眼中泛起绿芒。
那是龙狍鸮侵入识海后的征兆。
每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暴涨，原本不过筑基境的修为，此刻竟吞噬之气被催发到了洞府境巅峰。
“这是......”独孤行皱眉。
龙狍鸮邪笑道：“燃烧本命精气。”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率先发狂，向着南边的聚气阵方向冲了过去，沿途一掌拍在身畔一尊石狮灯座上。
“轰！”
那石狮炸成漫天碎石，飞溅四周。
巡逻的山庄客顿时被惊动，“什么人！”
塔门前的头领也动了，其中两人拔步而出，浑身修为如狼烟般升腾，径直朝着那几名状若疯癫的人影扑去。
与此同时，剩余的守卫迅速收拢队形，将塔门护得严严实实。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骚动吸引的刹那，独孤行身形一晃，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没有激起半分真气涟漪。
“一步万尺！”
一步踏出，他脚下的空间仿佛被压缩成薄薄一层，百丈距离在他脚下缩成了半步之遥。
瞬息之间，他就已经穿过那些山庄客的视线盲区，来到了那座青黑高塔的巨大塔基之上。
“到了。”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独孤行背贴冰冷石壁，缓缓呼出一口气，“幸好没引起塔里高手的注意。”
“汝放心，这镇塔为了镇压气运，内置了多层隔绝法阵，里面的人是听不到外面的动静的。”
独孤行皱眉，片刻后，他就攀至塔身约莫五十层的高度，最后在一扇半掩的石窗下停住了身形。
“有人来过？！”
“呵呵，看来塔中之物有不少人惦记啊！”
独孤行侧耳倾听片刻，窗内无人声息，只有夜风从窗缝中渗出的呜咽。他伸出指尖轻轻抵住窗沿，向内推开一道缝隙。窗轴不知多久未上油，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涩响。
为了避免触发陷阱，独孤行甚至剑气化丝，抹去了窗户上的痕迹。
独孤行侧身一闪，如一条游鱼般滑入窗内。落地时，还用「百无禁忌符」试探。
“汝放心，没有陷阱。”
入塔之后，独孤行下意识地放出神识探查四周，却发现自己探出体外的神识不过几米，便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回去了，一点涟漪都没起。
“居然有隔绝元婴神识的法阵。”他低声骂了一句。
独孤行知道塔内布有专门克制神识探查的法阵，强行探出只会打草惊蛇。他也不犹豫，干脆不再依赖神识，只靠目力与耳力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环形廊道，廊道内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灯。
廊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道石门，门上挂着小巧的铜锁。
铜锁上有符文印记，独孤行随手用剑气抹去，推开最近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藏室。
四壁立着数个藏格，里面珍藏各路奇珍异宝：一柄泛着淡蓝幽光的短剑，剑鞘上镶着灵珠。一方青玉镇石，玉质温生温。
角落里还堆着一只半开的木匣，匣中露出几块拳头大小的墨色矿石，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居然是温阳镇玉和熔心墨晶。”
熔心墨晶是锻造火系法宝的核心材料，一般深藏地脉之下，极难开采，且一小块便价值连城，
温阳镇玉不仅能镇定心神、辅助调息，长期置于案头，其散发的温和阳和之气还可驱散阴寒，滋养文书。
这两件都是比较稀缺的宝物，太子李徵随随便便就能拿得出来。
独孤行只是扫了一眼，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往前。他穿过走廊尽头一道不起眼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藏室，大厅恢弘远超想象，比他先前经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大上数百倍。
大厅四壁，乃至中央区域，整齐排列着数十排高达丈余的乌木架，如同巨碑林。
木架上并非珍玩，而是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的书籍典册！
竹简、绢帛、纸质书卷、兽皮古籍……
各种载体，新旧不一，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淡淡防蛀药草混合的独特气味。许多书卷的脊背上还挂着标签牌子，依稀可见“功法残篇”、“百家辑录”等字样。
“居然是一个私人书库！”
该书库的藏书之丰，可能已经不亚于大隋的皇家秘阁。
独孤行随手抽出一卷古籍，书脊上刻有《酆都六天宫》的几个字。他随手翻了几页，讲的尽是鬼神祭祀、阴司建制之类。
“这书......”
“呵呵，这李徵居然藏有青冥天下道教的书籍，不简单啊。”龙狍鸮邪笑道。
独孤行有些震惊，难道是以前来无名天下的最初的那批圣人所留下的典籍？
他又抽出第二卷，《太阴炼形诀》。此书讲的是以月华淬炼肉身、以求死后尸身不朽的法门，虽有些意思，却也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他一路翻阅过去，目光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飞速掠过：《七返灵砂论》《太上感应篇注》……
一本接着一本，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薄册上。
书面上只写了两个字——《改命》。
独孤行伸手抽出那捆卷轴，编绳已磨损发毛，显然被人翻阅过很多次。他抽出时，那本《改命》带动了旁边一卷竹简滑落，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无声放回原处。
他翻开封页，入目第一行字便让他心中微动。
“夫命者，天之所赋也。然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故命有可改之理，惟在得法与否……”
独孤行默念了一遍这行字，继续往下看去。
“改命之法，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然人力有时而穷，欲逆天改运，非借「龙气」不可为。龙气者，山河灵脉之精，王朝气运之凝，得之者，可易筋洗髓，可窃国祚，可……逆死生。”
他没想到，李徵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居然会收藏这种涉及逆天改命的禁书。
独孤行很想把这本书全看完，但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得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黑玉牌的线索，若能顺藤摸瓜找到制牌人的痕迹，这一趟才算不虚此行。”
就在此时，「吾吃故吾在」突然开口。
“吾建议汝把此些残卷收集起来。”
“为何？”独孤行不解道。
「吾吃故吾在」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缓缓道：
“汝方才所看那本《改命》，其中所载之法，确实玄妙。但汝可知，改命之术最核心的根基，不在于自身修炼，而在于‘夺’。”
“夺？”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
“李徵若想改命，就必须夺他人之命，补自身之缺。窃他人之气，延自身之衰。那黑玉牌，若吾所料不差，便是用来承接，储存这些被夺取的气运的器皿。”
独孤行目光一凝：“你是说……”
“不错。”
「吾吃故吾在」缓缓道，“那些黑玉牌，就是一个个‘命匣’。每一块牌中，都封存着一个活人毕生的气运精华。而这座镇塔之下，镇压的并非什么妖物凶灵，而是此地多年以来，从无数人身上收割而来，汇聚如海的气运洪流。”
没错，这塔镇的是命。
想到如此，独孤行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座书架前，开始翻找《改命》的其余残卷。
哗啦啦，哗啦啦。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中渗入，时间在卷轴的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塔外的夜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石窗发出阵阵呜咽。
独孤行已经翻完了一整面书架约莫五十余册古籍，却仍未找到与黑玉牌直接相关的内容。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李徵所收藏的《改命》，只是整卷的很小一部分，其余残卷应该散落在天下四方。
“可是，还是没有找到「喇叭狗」的线索。”
“呵呵小子，或许，李徵那个家伙，会把线索夹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独孤行抱着这样的念头，又拿起一本薄薄的案册，封面上写着《丙申年间·内库支用录》。他正要放下，余光却瞥见案册最末几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笺纸，露出一角，上面写着黑玉石料库部采购清单。
“这是......”
纸面上出现了熟悉的图案。
一枚墨色的玉石，中间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字形。
独孤行指尖微微一紧。
可就在他指尖距离那张笺纸不过半寸时，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石门打开之响。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