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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山前小屋。

    这是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的简陋木屋,说是屋子,其实更像是一间稍大些的柴房。据说是许多年前,墨家弟子为躲避江湖仇杀而搭建的临时栖身之所,历代墨家人几乎从没用过它,天长日久,便渐渐荒废了。

    屋角有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板床,床边搁着一张缺了腿的旧木桌,桌上摆着一盏落了灰的油灯。

    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杨正德身形一闪,带着独孤行进了屋子。随手将房门掩上。

    屋内积尘已深,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层,墙角还有几处蛛网。

    “好久没来这里了。”

    杨正德环顾屋内。他记得上一次来这间山前小屋,还是为躲避一桩江湖上的麻烦事。此后多年,他再不曾踏足此地,却不曾想今日故地重游,竟是带着一个将死的少年。

    杨正德伸出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风平地而起,穿过屋子的每个角落。

    积尘纷纷扬起,不到片刻,便将整间屋子清扫了一遍。

    老人眉头舒展了些,动了动手指。屋中那两张高低不齐的旧木桌,就飘到屋子中央,缓缓落定,拼接成一张宽大的台案。

    杨正德拎起竹竿轻轻一抖,独孤行便落在台案上。

    少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若非刚才探到他脉搏尚存一缕弱而不绝的微息,杨正德真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命倒是硬。”

    杨正德笑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枚青色的丹药,喂入独孤行口中。

    屋外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屋内一片寂静,随后杨正德收敛笑意,开始布置法阵。

    “符来!”

    杨正德握住伏龙锏,以锏尖在木台四周缓缓画出一个金圈。金光凝而不散,沿着圈痕游走。随后他袖中飞出三道朱砂符箓,乃是墨家历代相传的“镇魂定魄符”,分东南西三个方位贴于台沿。

    【镇魂定魄符,无名天下九阶符箓,是此方天地里现存的最高阶的镇魂符箓】

    杨正德单手掐诀,伏龙锏直指苍穹,口中舌绽春雷,沉声念道。

    “天志昭昭,明鬼鉴察。伏龙画地,金锁拘魂。

    一镇三魂守舍,二镇七魄归真,三镇百邪不侵。

    墨规为界,万法皆定。

    敕!”

    随着敕字落下,伏龙锏重重顿于台面。只听嗡的一声轻鸣,三道朱砂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赤芒,与地上的金圈交相辉映。

    杨正德急忙取出一根红绳,缠绕在独孤行双手双脚之上。

    金赤两色光芒交织,将独孤行牢牢捆住,将他体内原本狂躁紊乱的黑气强行压制。

    “老不死的!”

    这时,独孤行身子忽然猛烈抽搐了一下,一股浓稠的黑气从他眉心窜出,在他的面门上盘旋不散。紧接着,一道邪性的嗓音从少年体内沉沉响起。

    “杨正德,你这老东西,不急着救人,反倒先把吾捆起来,是何道理?”

    “正因为要救人,才先捆你。这小子如今魂魄最虚,气息最弱,正是将你从他体内逼出来的大好时机。”

    那声音阴沉一笑。

    “蠢货。吾早已与他结了君子同心的连心契,魂魄相缠,气息相融。你就算把他拆了骨,剥了皮,也休想把吾与他分开。”

    杨正德眉梢微微一挑,面露惊色。

    “连心?你竟与他结了连心契?”

    “有何稀奇?他要活命,吾要身体,各取所需罢了,不过是一桩买卖。你情我愿,公平得很。”

    杨正德冷哼一声:“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少年胸腔里嗡嗡作响:“老东西,吾劝你省省力气。这小子撑不过几个时辰。你若是真想救他,不如痛痛快快分些修为给我。待吾替他稳住了这副躯壳,他自然能活下来。”

    杨正德眼色深沉。

    “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要我的修为罢了。待你吞了我的修为,再占据了这副躯壳,到那时候,谁也奈何不了你。”

    那邪音笑得愈发猖狂:“是又如何?你奈我何?”

    杨正德缓缓起身,手掌握住那根伏龙锏,轻声道:“我奈你何?我看未必。”

    话音落。

    杨正德将伏龙锏高高举起,转动铡身。锏身刻满铭文的陨铁面在昏暗的屋内划过一圈耀眼金光。

    铃铃铃!

    如同千百颗铜铃同时摇响,那三道镇魂定魄符同时自燃,法阵的金圈随之大放光明。

    轰隆!

    半空中似有闷雷滚过,一股浩瀚的气息从苍穹倾泻而下,轰然砸落在木台之上。

    “啊啊啊!”

    独孤行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涌出白沫,四肢绷紧,红绳深深勒进皮肉。

    独孤行体内的龙狍鸮被波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咒骂。

    “杨正德!你这该死的老匹夫!老子迟早将你碎尸万段!”

    杨正德面色沉静,锏身不停,金光更盛。他看着那些从少年眉间不断溢出的黑气,在金光照耀下如沸水翻滚,嗤嗤作响。

    “龙狍鸮,尔潜藏此子灵台,操弄其命途,步步引向死地。岂不知,天理昭彰,因果难逃?昔日你在龙潭县所种之因,今当自食其果。”

    “伏龙镇!”

    轰隆!

    杨正德舌绽春雷,手中那柄乌黑色伏龙锏应声震鸣。波纹与木屋的板壁、梁柱接触,发出沉浑的共鸣,屋内的尘埃在金光中浮沉旋落,器具发出阵阵嗡响。

    乓啷乓啷!

    屋内碎瓷碗碎了一地。

    “呃啊——!”

    独孤行腰背反向弯折,似一张拉满的弓。他右臂不受控地抬起,五指虚握,朝身前空处一握。

    “是你逼老子的,吾吃故吾在!”

    话音落下,独孤行指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墨笔浸染,黑白二色迅速洇开。木桌褪成淡墨晕染的轮廓,墙壁化作留白的宣纸,整间小屋在呼吸之间,变作一幅铺展的山水画卷,墨色淋漓,笔意苍茫。

    “这是...小天地!”

    杨正德双目圆睁,眼前变故超出预料,这绝非独孤行自身手段。

    “元婴境,怎么可能开得了天地结界!”

    水墨世界中,独孤行立身之处墨色最浓。他头颅抬起,脖颈转动发出骨节摩擦的涩响,脸上神情彻底变换,正气里透着森然邪气。

    “臭老头。”

    独孤行咧开嘴,嗓音浑浊重叠,“给脸不要脸。本座栖身于此,是天大的缘法,汝区区一个守锏的,也配来指手画脚?”

    “果然……老夫早觉你神气淆乱,魂光驳杂。果真藏了不止一道魂灵。今日拼却这副老骨头,也要替独孤小子镇了你这份邪祟!”

    杨正德再不迟疑,踏步前冲,脚下卷起水墨涟漪。伏龙锏高举,金光炽盛如握持一轮小日,对准独孤行顶门便劈落。

    “天地正气,伏龙有法!!!”

    “混账!”

    那磅礴的伏龙之力已化为一道凝实金柱,轰落在少年郎身上!

    「吾吃故吾在」先前与贺无疆缠斗,早已耗尽这具皮囊本就不多的真气储备,而那最为根基的“浩然心”又自闭锁,隔绝了与远方浩然山的联系。

    此刻「吾吃故吾在」空有无上食念神通,却无半分天地元气可供驱策,俨然困兽。

    金力贯脑,「吾吃故吾在」发出了惊天咆哮!

    “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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