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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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靠近躺在蓝紫色外套上的少女遗体，牵起她的手，垂下头。
“妻子？”
“正确来说，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
兰斯洛特原本以为领主疯了，但又想起自己是为了领主的婚礼，才特地来到哈修拉。
然后，他发现虽然不知道和领主结婚的人是谁，但看来就是这名中毒的少女蕾娜。
“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领主阁下。虽然难以启齿，但她被魔物附身了。如果放着不管，我们、您，以及这座城镇都会有危险。”
兰斯洛特对悲叹的领主这么说明，领主低着头点头。
“是啊，我当然明白。那边那位老人已经跟我说明过了。”
看来梅林已经大致说明过了。兰斯洛特在心中感谢他帮忙处理麻烦事，同时再次面向领主。
“那么，希望您能够理解，她的遗体就是毒。埋葬会杀死大地，火葬会杀死天空。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必须处理掉她。”
“处理？”
“没错，处理。”
本来不该对遗体使用这个词汇，但兰斯洛特刻意这么说。
这是为了催促领主放弃。
“那边那位家主说蕾娜自己也对这门婚事有兴趣，所以我也完全高兴起来，推动了婚事。”
领主注视着少女的遗体，深深叹气，开始述说：“或许我不应该那么做，应该直接见她一面，问她的意愿才对。”
领主的叹息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后悔的话语应该是真心的。
“她的遗体应该送回老家比较好，但也不能把这种状态的遗体送回去。可是，连吊唁都办不到，实在太过分了……如果烧掉或埋掉都不行，能不能想办法让遗体维持原状呢？”
“话是这么说……”
兰斯洛特非常为难。他不是不懂领主的心情，但要是让遗体维持原状，毒素迟早会污染这片土地。
本来就是因为无计可施，才会想让阿格尼吃掉处理掉，应该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方法了。
“既然这样，就一直维持这样吧。”
但是，这时候梅林却这么说道。
“我想，这毒应该强到不会让遗体腐坏，一直放在棺材里也没问题。”
“真的吗！”
“当然，必须准备不会让毒外漏的棺材，而且还要永远管理好棺材。”
领主表现出喜悦，梅林则继续威胁。
“我说永远哦。就算你死了，你的孩子死了，也要一直……如果不现在处理掉，以后可能就找不到安全处理的方法了。”
领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这有多沉重。他听了梅林的话，还是点头。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嗯，永远……直到哈修拉毁灭为止，不，就算毁灭了，也要继续保护她的遗体。”
于是，本来要举行的婚礼取消，改为葬礼。
本来只准备了婚礼的莉莉娅打从心底慌张，但还是顺利结束了葬礼。
“这样好吗？”
葬礼结束，参加者都回去之后，站在祭坛前的莉莉娅表情阴暗。
“怎么了？”
“嗯……我只是在想，这样真的好吗？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把毒药灌进阿格尼的肚子里比较好？”
玻璃与钢铁制成的棺木里，少女和死去时一样沉睡着，脸上化了妆，装上希菈制作的义手，看起来就像还活着一样。
已经没有人知道少女最后想要什么了，虽然看起来像是想要一起殉情的对象，但是应该不是这个目的。
简单来说，她应该是想要爱，不过就算这样，死后像这样被美丽地收殓在棺木里，被大家怜悯，这样是否实现了她的愿望，就不得而知了。
“被当成神的使者，那孩子会怎么想呢？”
莉莉娅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参加者们。
他们对棺木里的少女美貌发出感叹，然后为悲剧美少女的死而叹息……煞有介事地低声说她是［神的使者]。
镇上的人们完全不知道这次骚动的详细经过，他们只被告知预定成为领主夫人的少女被魔物杀死。
这是领主的判断，如果被知道是强迫少女结婚，才让她变成魔虫的寄宿体，让城镇差点被毒物吞没的话，会对今后的行政产生障碍，而且更重要的是……领主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少女自己化为魔物。
少女蕾娜只是个悲剧的美少女，他想让大家这么认为，这样就能守护她的名誉和她的老家。
就这样，镇上的人们看着美丽少女的遗体，开始低声议论。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是神派来的使者，为了保护城镇不受这次魔物袭击而死。
虽然是个非常美丽的传说，但是和事实相差甚远的虚像，让莉莉娅感到非常不愉快，因为领主自己也被这个故事感动，所以才更令人不高兴。
“死者不会说话，剩下的就是被留下来的人们要怎么做了。”
兰斯洛特深深叹气。
“如果对活着的人们来说，这样比较好的话，那把死者当成神的使者还是什么的，都无所谓。”
然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继续说下去。
“这样就好。”
虽然这么说，兰斯洛特的表情却不是这么想，莉莉娅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是啊。”
“对了，阿格尼呢？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他。”
莉莉娅环视四周，想要转换心情和话题，虽然偶尔会看到梅林的身影，却没看到阿格尼，还有希菈。
“啊，那个啊。”
兰斯洛特用非常厌烦的表情，指向庭院的方向。
“在庭院的后面，战斗的地方……啊，你不用去看。”
……
“阿格尼，土好吃吗？”
“不好吃。”
“这样啊。”
在庭院里，阿格尼挖起土送进嘴里，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是为了处理掉掉在地上的毒液，不管是通过外套沾到的毒液，还是搬运少女遗体时滴下来的毒液，放着不管的话会很糟糕，所以才这么做。
他慢慢咀嚼沾染毒液的土，然后咽下，默默重复这个动作，就像某种惩罚一样。
不过，阿格尼本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顶多就是皱起眉头而已，看着他的希菈也露出像是傻眼又像是怜悯的表情。
“你不用这么努力吃土吧？”
“因为可以处理，所以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就算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努力啊。”
阿格尼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毒液的影响让他想吐，他捂住嘴巴低下头。
不过，阿格尼是受过训练的，他没有把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土和毒吐出来，只是静静忍耐，撑过想吐的感觉。
“……总觉得阿格尼老是负责吃亏的那方呢。”
“是吗？”
“嗯，我知道哦，你把掉在石板上的毒也处理掉了对吧？”
希菈这么一说，阿格尼就露出刚才的呕吐感再次袭来的表情。
“希菈，你看到了吗？”
“嗯，我半夜好奇你在做什么，就从那边的窗户看到了。”
要是知道被看到，我就不会那么做了。阿格尼保持着苦涩的想法。
这么说来，希菈在?潘德拉贡家也发现梅林半夜在做什么呢？阿格尼想起遥远的过去，掩饰着难以说是后悔还是羞耻的心情。
“来。”
突然间，有东西递到阿格尼眼前。
那是烤点心，看起来非常普通，随处可见。
“我想比土好吃哦。换换口味。”
她又顺便递出装了茶的杯子。阿格尼尽管困惑，依然接下点心和茶，茫然地看着在自己身旁坐下，开始吃起点心的希菈。
“你不吃吗？”
“……我吃。”
阿格尼暂时放弃吃土，也吃起烤点心。
口中微微扩散甜味。但是，土味和苦味混杂其中，再加上留在口中的土，呈现出非食物的口感。他先喝口茶，冲掉那些味道。
然后他重新再吃一口烤点心，终于能够正常地感受到甜味和香气。
怀念的味道，唤起类似乡愁的感情。
感觉好像变回人类了。
反过来说，就是他至今仿佛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其他生物。阿格尼似乎想起了这件事。
“阿格尼？”
阿格尼似乎有点恍神，他现琥珀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又咬了一口烤点心。
“……真好吃。”
阿格尼老实地这么说，希菈便露出满足的笑容。
“感觉又会吃不下土了。”
“不吃不就好了。”
“的确，切开肚子把土塞进去可能比较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希菈一脸不满，但阿格尼就是这种人。在毒液处理完毕之前，他肯定会一个人吃土，趴在石砖上。
希菈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啦，我来帮你。不管是收集土、切开肚子还是塞进去，我都会帮你。”
但是，听到她的提议，阿格尼稍微睁大双眼，苦笑回答：“不，不用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帮忙。”
阿格尼也把烤点心塞进嘴里，喝完茶站起身，把杯子还给希菈。
希菈接下杯子，抬头瞪着阿格尼。
“谢谢，点心很好吃。”
阿格尼这么说，希菈便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领主宅邸。
目送希菈离开后，阿格尼再次蹲在土上。他想过切开肚子，但自己的血可能也有毒。要是随便切开肚子流血，又得处理更多土。结果他还是只能把挖起的土送进嘴里。
“难吃。”
咽下又土又冷，又不甜的土，比刚才还要痛苦。
“哎呀哎呀，真是受各位照顾了……是啊，真的。”
就这样，一行人在两天后离开哈修拉。
没有理由久留。虽然有点担心，但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领主大人也请多保重。”
“是，我打算用一辈子保护蕾娜。为此，我得坚强地活下去才行。”
似乎已经振作起来的领主，尽管还留有阴影，表情却十分开朗。莉莉娅见状，心想这样应该没问题。
虽然他是个粗心又不懂得顾虑他人，将“祸从口出”体现得淋漓尽致的领主，但莉莉娅觉得，他悼念蕾娜之死的心情应该是真的。
而且，对蕾娜来说，有人为自己之死感到悲伤，应该多少能成为慰藉。
虽然莉莉娅也觉得，这种想法对生者来说太利己了。
“不过，我对蕾娜做了很抱歉的事但我认为，这或许也是神的旨意。”
但是，听到领主这么说，莉莉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圣女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呢？神赐予了我试炼。”
领主又继续说道。
“神就在你心中，请你千万别忘了这点。”
莉莉娅这么回答，然后回以微笑。
葬礼结束后，哈修拉镇变得十分安静。不过，当莉莉娅等人经过时，镇民纷纷靠了过来。
“圣女大人，非常感谢您。虽然不多，但请您收下。”
“非常感谢您救了这个城镇。”
他们陆续递出的东西，有小瓶葡萄酒、朴素的面包、水果等等，这些礼物大概和神官到各户人家祈祷时收到的差不多。
这大概是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圣女]表达谢意的结果，哈修拉的居民似乎信仰颇为虔诚。
“不，我什么都没做。”
莉莉娅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不过镇上的人们还是笑着硬是要她收下，不然就是交给她身旁的希菈。
然后，他们说道：“一定是因为有圣女大人在，这个城镇才会蒙受神的救赎。”
“天使大人会降临到这个城镇，一定也是因为圣女大人的祈祷。”
“非常感谢您，圣女大人，愿神的庇护与您旅途相伴。”
莉莉娅收下他们毫无恶意的纯朴话语和礼物，回以笑容。
“谢谢，愿哈修拉永远幸福。”
领主靠近躺在蓝紫色外套上的少女遗体，牵起她的手，垂下头。
“妻子？”
“正确来说，是即将成为我妻子的人。”
兰斯洛特原本以为领主疯了，但又想起自己是为了领主的婚礼，才特地来到哈修拉。
然后，他发现虽然不知道和领主结婚的人是谁，但看来就是这名中毒的少女蕾娜。
“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领主阁下。虽然难以启齿，但她被魔物附身了。如果放着不管，我们、您，以及这座城镇都会有危险。”
兰斯洛特对悲叹的领主这么说明，领主低着头点头。
“是啊，我当然明白。那边那位老人已经跟我说明过了。”
看来梅林已经大致说明过了。兰斯洛特在心中感谢他帮忙处理麻烦事，同时再次面向领主。
“那么，希望您能够理解，她的遗体就是毒。埋葬会杀死大地，火葬会杀死天空。为了避免发生这种事，必须处理掉她。”
“处理？”
“没错，处理。”
本来不该对遗体使用这个词汇，但兰斯洛特刻意这么说。
这是为了催促领主放弃。
“那边那位家主说蕾娜自己也对这门婚事有兴趣，所以我也完全高兴起来，推动了婚事。”
领主注视着少女的遗体，深深叹气，开始述说：“或许我不应该那么做，应该直接见她一面，问她的意愿才对。”
领主的叹息看起来不像在演戏，后悔的话语应该是真心的。
“她的遗体应该送回老家比较好，但也不能把这种状态的遗体送回去。可是，连吊唁都办不到，实在太过分了……如果烧掉或埋掉都不行，能不能想办法让遗体维持原状呢？”
“话是这么说……”
兰斯洛特非常为难。他不是不懂领主的心情，但要是让遗体维持原状，毒素迟早会污染这片土地。
本来就是因为无计可施，才会想让阿格尼吃掉处理掉，应该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方法了。
“既然这样，就一直维持这样吧。”
但是，这时候梅林却这么说道。
“我想，这毒应该强到不会让遗体腐坏，一直放在棺材里也没问题。”
“真的吗！”
“当然，必须准备不会让毒外漏的棺材，而且还要永远管理好棺材。”
领主表现出喜悦，梅林则继续威胁。
“我说永远哦。就算你死了，你的孩子死了，也要一直……如果不现在处理掉，以后可能就找不到安全处理的方法了。”
领主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这有多沉重。他听了梅林的话，还是点头。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嗯，永远……直到哈修拉毁灭为止，不，就算毁灭了，也要继续保护她的遗体。”
于是，本来要举行的婚礼取消，改为葬礼。
本来只准备了婚礼的莉莉娅打从心底慌张，但还是顺利结束了葬礼。
“这样好吗？”
葬礼结束，参加者都回去之后，站在祭坛前的莉莉娅表情阴暗。
“怎么了？”
“嗯……我只是在想，这样真的好吗？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把毒药灌进阿格尼的肚子里比较好？”
玻璃与钢铁制成的棺木里，少女和死去时一样沉睡着，脸上化了妆，装上希菈制作的义手，看起来就像还活着一样。
已经没有人知道少女最后想要什么了，虽然看起来像是想要一起殉情的对象，但是应该不是这个目的。
简单来说，她应该是想要爱，不过就算这样，死后像这样被美丽地收殓在棺木里，被大家怜悯，这样是否实现了她的愿望，就不得而知了。
“被当成神的使者，那孩子会怎么想呢？”
莉莉娅以冰冷的眼神看着参加者们。
他们对棺木里的少女美貌发出感叹，然后为悲剧美少女的死而叹息……煞有介事地低声说她是［神的使者]。
镇上的人们完全不知道这次骚动的详细经过，他们只被告知预定成为领主夫人的少女被魔物杀死。
这是领主的判断，如果被知道是强迫少女结婚，才让她变成魔虫的寄宿体，让城镇差点被毒物吞没的话，会对今后的行政产生障碍，而且更重要的是……领主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少女自己化为魔物。
少女蕾娜只是个悲剧的美少女，他想让大家这么认为，这样就能守护她的名誉和她的老家。
就这样，镇上的人们看着美丽少女的遗体，开始低声议论。
也就是说，这个少女是神派来的使者，为了保护城镇不受这次魔物袭击而死。
虽然是个非常美丽的传说，但是和事实相差甚远的虚像，让莉莉娅感到非常不愉快，因为领主自己也被这个故事感动，所以才更令人不高兴。
“死者不会说话，剩下的就是被留下来的人们要怎么做了。”
兰斯洛特深深叹气。
“如果对活着的人们来说，这样比较好的话，那把死者当成神的使者还是什么的，都无所谓。”
然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继续说下去。
“这样就好。”
虽然这么说，兰斯洛特的表情却不是这么想，莉莉娅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是啊。”
“对了，阿格尼呢？从刚才开始就没看到他。”
莉莉娅环视四周，想要转换心情和话题，虽然偶尔会看到梅林的身影，却没看到阿格尼，还有希菈。
“啊，那个啊。”
兰斯洛特用非常厌烦的表情，指向庭院的方向。
“在庭院的后面，战斗的地方……啊，你不用去看。”
……
“阿格尼，土好吃吗？”
“不好吃。”
“这样啊。”
在庭院里，阿格尼挖起土送进嘴里，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是为了处理掉掉在地上的毒液，不管是通过外套沾到的毒液，还是搬运少女遗体时滴下来的毒液，放着不管的话会很糟糕，所以才这么做。
他慢慢咀嚼沾染毒液的土，然后咽下，默默重复这个动作，就像某种惩罚一样。
不过，阿格尼本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痛苦，顶多就是皱起眉头而已，看着他的希菈也露出像是傻眼又像是怜悯的表情。
“你不用这么努力吃土吧？”
“因为可以处理，所以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就算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努力啊。”
阿格尼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毒液的影响让他想吐，他捂住嘴巴低下头。
不过，阿格尼是受过训练的，他没有把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土和毒吐出来，只是静静忍耐，撑过想吐的感觉。
“……总觉得阿格尼老是负责吃亏的那方呢。”
“是吗？”
“嗯，我知道哦，你把掉在石板上的毒也处理掉了对吧？”
希菈这么一说，阿格尼就露出刚才的呕吐感再次袭来的表情。
“希菈，你看到了吗？”
“嗯，我半夜好奇你在做什么，就从那边的窗户看到了。”
要是知道被看到，我就不会那么做了。阿格尼保持着苦涩的想法。
这么说来，希菈在?潘德拉贡家也发现梅林半夜在做什么呢？阿格尼想起遥远的过去，掩饰着难以说是后悔还是羞耻的心情。
“来。”
突然间，有东西递到阿格尼眼前。
那是烤点心，看起来非常普通，随处可见。
“我想比土好吃哦。换换口味。”
她又顺便递出装了茶的杯子。阿格尼尽管困惑，依然接下点心和茶，茫然地看着在自己身旁坐下，开始吃起点心的希菈。
“你不吃吗？”
“……我吃。”
阿格尼暂时放弃吃土，也吃起烤点心。
口中微微扩散甜味。但是，土味和苦味混杂其中，再加上留在口中的土，呈现出非食物的口感。他先喝口茶，冲掉那些味道。
然后他重新再吃一口烤点心，终于能够正常地感受到甜味和香气。
怀念的味道，唤起类似乡愁的感情。
感觉好像变回人类了。
反过来说，就是他至今仿佛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其他生物。阿格尼似乎想起了这件事。
“阿格尼？”
阿格尼似乎有点恍神，他现琥珀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又咬了一口烤点心。
“……真好吃。”
阿格尼老实地这么说，希菈便露出满足的笑容。
“感觉又会吃不下土了。”
“不吃不就好了。”
“的确，切开肚子把土塞进去可能比较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希菈一脸不满，但阿格尼就是这种人。在毒液处理完毕之前，他肯定会一个人吃土，趴在石砖上。
希菈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会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啦，我来帮你。不管是收集土、切开肚子还是塞进去，我都会帮你。”
但是，听到她的提议，阿格尼稍微睁大双眼，苦笑回答：“不，不用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帮忙。”
阿格尼也把烤点心塞进嘴里，喝完茶站起身，把杯子还给希菈。
希菈接下杯子，抬头瞪着阿格尼。
“谢谢，点心很好吃。”
阿格尼这么说，希菈便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领主宅邸。
目送希菈离开后，阿格尼再次蹲在土上。他想过切开肚子，但自己的血可能也有毒。要是随便切开肚子流血，又得处理更多土。结果他还是只能把挖起的土送进嘴里。
“难吃。”
咽下又土又冷，又不甜的土，比刚才还要痛苦。
“哎呀哎呀，真是受各位照顾了……是啊，真的。”
就这样，一行人在两天后离开哈修拉。
没有理由久留。虽然有点担心，但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领主大人也请多保重。”
“是，我打算用一辈子保护蕾娜。为此，我得坚强地活下去才行。”
似乎已经振作起来的领主，尽管还留有阴影，表情却十分开朗。莉莉娅见状，心想这样应该没问题。
虽然他是个粗心又不懂得顾虑他人，将“祸从口出”体现得淋漓尽致的领主，但莉莉娅觉得，他悼念蕾娜之死的心情应该是真的。
而且，对蕾娜来说，有人为自己之死感到悲伤，应该多少能成为慰藉。
虽然莉莉娅也觉得，这种想法对生者来说太利己了。
“不过，我对蕾娜做了很抱歉的事但我认为，这或许也是神的旨意。”
但是，听到领主这么说，莉莉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圣女大人，我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呢？神赐予了我试炼。”
领主又继续说道。
“神就在你心中，请你千万别忘了这点。”
莉莉娅这么回答，然后回以微笑。
葬礼结束后，哈修拉镇变得十分安静。不过，当莉莉娅等人经过时，镇民纷纷靠了过来。
“圣女大人，非常感谢您。虽然不多，但请您收下。”
“非常感谢您救了这个城镇。”
他们陆续递出的东西，有小瓶葡萄酒、朴素的面包、水果等等，这些礼物大概和神官到各户人家祈祷时收到的差不多。
这大概是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对［圣女]表达谢意的结果，哈修拉的居民似乎信仰颇为虔诚。
“不，我什么都没做。”
莉莉娅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不过镇上的人们还是笑着硬是要她收下，不然就是交给她身旁的希菈。
然后，他们说道：“一定是因为有圣女大人在，这个城镇才会蒙受神的救赎。”
“天使大人会降临到这个城镇，一定也是因为圣女大人的祈祷。”
“非常感谢您，圣女大人，愿神的庇护与您旅途相伴。”
莉莉娅收下他们毫无恶意的纯朴话语和礼物，回以笑容。
“谢谢，愿哈修拉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