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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不知原因,没有发出来。)老朝奉的家离得不远,也是一处带小院的平房,看起来比刘家那处还要旧些,但收拾得颇为整洁。院子有八间房,门口用竹篱笆围着,院子里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口巨大的陶制水缸,缸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和金色的金鱼,正悠闲地游动着,给这清贫的小院增添了几分生气。

    今天天气晴好,老朝奉的老伴——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老太太,正坐在桂花树下的一张旧竹椅上,晒着太阳。只是她时不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刘正茂还在院门外就听得清清楚楚。

    老朝奉率先走进院子,对老太太柔声说:“老婆子,外面有风,你不舒服,还是回屋里床上躺着吧,暖和点。”

    老太太又咳了一阵,才喘着气摆摆手,声音虚弱:“咳、咳咳……一天到晚……躺在床上,骨头都躺软了。我……我就在这儿坐坐,透透气……咳咳……”

    “那行,你坐着,我带两位客人来谈点事。” 老朝奉说着,便将刘圭仁父子引进了堂屋。

    堂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旧方桌,几把椅子,一个老式碗柜,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年画和领袖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老朝奉请刘圭仁在上首坐下,又手脚麻利地给两人各泡了一杯粗茶,脸上带着歉意:“老刘,刘同志,对不住,家里简陋。我抽水烟的,没有纸烟招待,你们喝口茶。”

    “您太客气了,我们也不爱抽烟,喝茶好,喝茶好。” 刘圭仁连忙说。

    老朝奉安顿好客人,便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他双手各捧着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条形卷轴,走了出来。他小心地将卷轴放在桌上,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两个略显陈旧的木质画轴。

    “就是这两幅。” 老朝奉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幅画在堂屋正面的墙壁上悬挂起来,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设色绢本山水画。画面布局开阔,山势巍峨,云雾缭绕,溪流潺潺,亭台楼阁掩映其间,笔墨工细,设色清雅,气韵生动。虽然刘圭仁父子对书画鉴赏是外行,但也能感觉到这幅画的不凡。

    老朝奉站在画旁,如同一位尽职的解说员,低声介绍道:“这幅山水,是乾隆时期,‘袁氏’兄弟中弟弟袁耀的早期手笔。他们兄弟的画,在清代画坛是有一席之地的。袁耀后来有幅《汾阳别墅》很有名。这幅虽不如那幅名气大,但也是他的精心之作,技法已经很成熟了。我记得清楚,这是解放前夕收的,当时那户人家急着要钱跑路去南边,所以我收得不算贵。”

    接着,他又挂上第二幅画。这是一幅工笔人物肖像,画的是一位清代官员模样的老者,面容清矍,神情肃穆。人物的刻画极其精细,衣纹流畅,面容有立体感,明显融入了西洋绘画的光影技法,但又保持着中国画的韵味。

    “这一幅,” 老朝奉指着画说,“是康熙年间的,鲁派宫廷画师冷枚的作品。他师从名家焦秉贞,最擅长融合中西画法。你们看这人物面容的光影处理,衣纹的质感,都能看出西洋画的影响。这幅画是我在1950年,刚解放那会儿收的,来源也正。”

    介绍完,老朝奉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恳切而无奈的神情,看着刘圭仁父子:“老刘,刘同志,我现在是真没办法了,老婆子看病要钱,家里开销见底,孙子孙女也要用度,不得已才想出手祖上留下来的这点东西。你们看看,若是觉得还成,能不能……帮老朽这个忙?价钱好说,我只要个本钱,让我能渡过眼前这个难关就行。”

    刘圭仁和刘正茂都站起身,走到画前,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起来。刘正茂虽然不懂,但也问了几个外行话,比如“这画有多少年了?”“是不是真迹?”之类。老朝奉都一一耐心解答,言语间透露出深厚的专业功底。

    然而,刘圭仁看了半天,却绝口不提买画的事,反而话锋一转,跟老朝奉拉起了家常,语气关切:“老先生,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老贵姓?府上哪里啊?”

    老朝奉心里着急,但也不好催促,只得答道:“我老家是潭湘的,姓柯,草字云山。”

    “哟!那咱们是正经老乡啊!” 刘圭仁做出惊喜状,接着又问,“您刚才说有一对孙子孙女?都上学呢吧?”

    “咳,大的是孙女,今年十七了。脑子不灵光,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就没再上了,在家待了快两年啦,这会儿可能去江边洗衣服了。小的那个是孙子,还在上小学。” 老朝奉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哦……” 刘圭仁点点头,沉吟片刻,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突然问道:“柯老,那您这两幅画……打算要个什么价钱?”

    老朝奉心里一喜,以为有门,但立刻又玩了个心眼,故意叹息道:“唉,你们看着给吧!我现在是等米下锅,只要差不多,能让家里缓过这口气就行。” 他想把皮球踢回去,看看对方的诚意和出价。

    刘正茂在旁边察言观色,看出老朝奉的急切和那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接口道,语气显得很实在,甚至有点“不懂行”的直白:“柯伯,跟您说实话,我们父子俩都没读多少书,对这些书画古玩,是真不懂,也就是看着觉得老物件,有点意思。我们也不是什么收藏家,就是偶尔遇到便宜的、觉得好玩的,才留一点。您这画……要是便宜呢,我们或许可以考虑留着玩玩;要是价高了,我们这外行,也不敢接手啊。” 他这话,既表明了兴趣不大,也堵死了对方开高价的路。

    听刘正茂这口气,似乎根本没有强烈要买的意思,老朝奉反而更急了。他生怕这“唯一”可能的买主跑了,连忙说:“老刘,刘同志,我是真等着钱用!你们行行好,帮帮忙!我真的只要当年的本钱,绝不赚你们一分钱!”

    “柯伯,” 刘正茂看似好意地出主意,“您这画,既然是老东西,又这么好,干嘛不送到国营的寄卖商店,或者文物商店去问问?他们应该收吧?说不定还能给个公道的价钱。”

    老朝奉连连摇头,苦笑道:“送去哪里?麻烦着呢!要问东问西,查来历,搞证明,还不一定收,就算收,价格也压得低,手续还慢。我等不起啊!”

    “那您当年的本钱……到底是多少?” 刘圭仁顺着话头问,和儿子一唱一和。

    老朝奉犹豫了一下,伸出四个手指:“当年……我是用银元收的。折合成现在的人民币……大概,四百块左右的样子。”

    四百块!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刘圭仁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不显。

    刘正茂想的却是另一层。他观察老朝奉的家境和言辞,觉得对方不像撒谎,确实是遇到了难处。四百块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无法承受。这两幅画,只要是真品,未来价值肯定远超这个数。但更重要的是,刚才老朝奉可能认出了那车原石,这是个潜在的隐患。如果现在趁机低价买了他的画,看似占了便宜,可万一将来画作价值暴涨,或者原石的事泄露,这老朝奉心里会不会不平衡,反而生出事端?不如换个方式,既能帮他,又能稳住他。

    于是,刘正茂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柯伯,您现在急着要钱,是有什么特别急用吗?是婶子的病……” 他想,如果对方家里真有重病急需手术之类的,那四百块该花也得花。

    没想到,老朝奉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倒也不是马上要动大手术。主要是明天就端午节了,家里总要割点肉,买条鱼,让孩子们过节吃顿好的吧?不能总清汤寡水的。再一个,手上没点现钱,心里不踏实。万一老婆子夜里咳得厉害,要去医院,或者孩子学校突然要交个什么费,总不能抓瞎吧?所以想留点活钱在手上。”

    “就……就是为了过节买点肉,手里留点备用钱?” 刘正茂被这个朴实又心酸的理由弄得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对方是要凑钱给老伴动大手术,或者家里有更紧急的债务。

    “是啊!” 老朝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让您见笑了。可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刘正茂看了一眼门外树下还在咳嗽的老太太,又问:“婶子咳得这么厉害,没去医院好好看看?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每月都去三医院看,药也一直在吃,可就是不见好,时好时坏。我想留点钱,也是怕……怕她哪天突然挺不住了,到时候……连个像样的后事都办不起,那才是真对不住她,也对不住走了的儿子。” 老朝奉说着,眼圈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了。

    听到这里,刘圭仁父子心里都不是滋味。这老人是真的被生活逼到了绝境,自己留下的念想,在现实的温饱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刘正茂心里有了决断。他看了一眼父亲,刘圭仁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做主。

    于是,刘正茂开口道:“柯伯,这样吧。画,您先好好收着,这是您祖上留下的念想,也是您儿子的念想,别轻易卖了。我借给您两百块钱,您先拿去用。给婶子看看病,买点营养品,好好过个节。这钱您不用急着还,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什么时候再还。不还也没关系,就当是我们晚辈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看着老朝奉惊讶又感动的眼神,继续说出真正的“条件”:“还有就是,我们家在对面那院子,您也看到了,经常没人照看。以后可能要麻烦您和婶子,有空帮忙瞅着点,有什么动静或者生人靠近,帮忙留个心。咱们既然成了邻居,又都是老乡,以后就该互相照应。您看这样行吗?”

    老朝奉完全没料到刘正茂会提出这样的方案。不买画,反而白借给他一笔“巨款”?只是让他帮忙看看房子?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激动得嘴唇都有些哆嗦:“这……这怎么好意思?这……这使不得啊!刘同志,这……”

    “柯伯,没什么使不得的。” 刘圭仁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坚定,“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没个难处?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钱您先拿着用,别推辞。画,您好好收着,将来留给孙子孙女,也是个传承。”

    “可是……这钱……我……” 老朝奉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这样吧,” 刘正茂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正好两百元,递给老朝奉,“这钱您先收下。如果将来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或者真的想出手那两幅画,而我们也确实有兴趣,到时候再按合适的价钱商量,您看行不行?现在,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老朝奉颤抖着手,接过那沓厚厚的、还带着体温的钞票,仿佛有千斤重。他抬头看着刘圭仁父子,老眼里泛起了泪花,深深鞠了一躬:“老刘,刘同志……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是好人,是大善人!这钱……我一定尽快还!画……画我先收着,你们随时想看,随时来!对面院子,你们放心,我老柯别的本事没有,帮你们看家,保证看得牢牢的,一只野猫都别想随便进去!”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常来往。” 刘圭仁站起身,拍了拍老朝奉瘦削的肩膀,语气硬气又透着真诚,“以后家里再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跑个腿、搭把手的,尽管开口。只要能办到的,我们刘家一定帮!”

    一场可能涉及珍贵书画的交易,就这样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变成了一次充满人情味的邻里互助。刘圭仁父子用两百块钱,不仅暂时缓解了老朝奉一家的燃眉之急,更在无意中,为那车藏在院子里的巨大秘密,找到了一位或许不会多嘴、甚至可能会帮忙“看护”的邻居。而老朝奉心中对那车“石头”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探究,也在这一刻,被这雪中送炭的恩情悄然覆盖、化解了。

    老朝奉心里突然有个想法,老刘家的儿子年龄和自己的孙女差不多,他们家的条件看着不错,要抽个时间了解一下,让他做自己家的孙女婿。

    从老朝奉家出来,父子俩沿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确保谈话不会被听见后,刘圭仁放慢了脚步,侧过头,带着几分不解和探究,低声问儿子:“正茂,刚才……你是不是看出那两幅画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假的?”

    刘正茂摇摇头,语气肯定:“没有,爸。从刚才那位柯老的谈吐和他对画的介绍来看,那两幅画应该没问题,很可能是真东西,而且保存得也不错。”

    “那……” 刘圭仁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宁可白白借给他两百块钱,也不干脆把画买下来?四百块虽然不少,但以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也不是拿不出来。那两幅画,以后说不定真能值钱。你借钱给他,他以后要是还不上,或者干脆不还了,咱们不是亏了?买下来,东西是咱们的,心里踏实。”

    刘正茂停下脚步,看着父亲,耐心地解释道:“爸,我借钱给他,不是怕画有问题,也不是图他还不还钱。我是这么想的:第一,柯老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卖祖传的东西。咱们如果趁这个时候,用远低于其未来价值的价钱把画买下来,这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虽然一个愿卖一个愿买,但心里总觉得不那么磊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大家都是邻居,以后还要常打交道。咱们现在便宜买了他视为念想、甚至是‘救命稻草’的画,万一将来这画真值了大钱,或者消息传出去,别人会说咱们刘家不厚道,欺负孤老,占了大便宜。这种名声,对咱们家没好处,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口舌。咱们赚钱的门路现在也不少,没必要非得赚这种可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的钱。”

    “第三,” 刘正茂的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刚才柯老可能看到了咱们那车‘石头’。虽然爸您解释得挺好,他看样子也信了。但咱们现在主动示好,帮他一把,解他燃眉之急,这份人情他得记着。以后咱们那院子,有他帮忙照看,咱们也更放心。这叫‘以情换安’,比单纯买他两幅画,可能更划算,也更稳妥。”

    刘圭仁听完儿子这一番条理清晰、考虑深远的分析,不禁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和些许自愧不如的神情:“嗯……你说得对,说得在理!是爸想得简单了,光想着东西值不值钱,没你想得这么周全、这么长远。你做得对,咱们不占这个便宜,结个善缘,比什么都强。爸是没你看得透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自家院子门口。石头已经卸下了一大半,堆积在院子一角,像座灰色的小山。许丙其、鹿青和几个搬运工还在忙碌着。

    刘正茂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表,对父亲说:“爸,这边卸货有您看着,我放心。但我下午必须得赶回樟木大队了,节前队里肯定还有一堆事。这里就辛苦您多费心,一定盯着他们把所有石头,一块不落,全部搬进院子里面放好,别落在外面。”

    刘圭仁拍拍胸脯:“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就在这儿守着,他们不卸完,我绝不走。肯定给你看得妥妥当当的。”

    “好。” 刘正茂点点头,想起过节的事,又说,“对了,爸,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您和舅舅在家过节也冷清。明天上午,您让许丙其开车,把您、舅舅,还有金诚哥,一起接到樟木大队来过节吧。大队明天肯定热闹,大家聚一起也高兴。”

    刘圭仁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行!这个主意好!我明天一早跟老金说,让许丙其开车,我们一起下来。也去看看你在大队弄得怎么样。”

    父子俩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刘正茂便转身上了那辆还装着一些菠萝和香蕉的吉姆轿车。他没有立刻回樟木大队,而是先调转车头,朝着江麓机械厂的方向开去。

    车子直接开进了江麓厂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废料堆放场。邵峰正在场子里闲的无聊听广播。看到刘正茂的车,他有些意外。

    “邵大爷忙着呢?” 刘正茂下车,从后座提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网兜东西——里面是十支金黄的香蕉、两个大菠萝,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沉甸甸的沱茶。

    “正茂?你怎么来了?哎哟,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邵峰连忙推辞,但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刘正茂这人讲究,逢年过节,或者有事麻烦他之后,总会记得来表示一下心意,东西不贵重,但这份情谊让人心里暖和。

    “过节了嘛,一点小心意,自家吃不完的水果,还有块朋友给的茶,给您尝尝。” 刘正茂笑着把东西塞到邵峰手里。

    邵峰提着东西,心里很受用,热情地邀请,“中午别走了,就在厂里食堂,我请你吃小灶!”

    刘正茂摆摆手:“不了不了,真有事。我还得去办点事,然后赶回大队。等忙过这阵,我再专门来请您喝酒。您先忙!”

    辞别了邵峰,刘正茂把车开到江麓商店门口停下。他先没进商店,而是步行去了厂部办公楼,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张鹏武副主任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张鹏武正好收拾好文件,看样子准备出门。看到刘正茂,他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小刘?你怎么跑来了?我正要去书记那里开个节前安全会。你来得不巧。这样,你先去毛奇处长那儿坐会儿,喝杯茶,等我开完会,中午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聊聊。这次的事,我得好好谢谢你!”

    刘正茂连忙说:“张主任,您别客气,我就是顺路过来,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您开会,也不吃饭了。我那边事也多,得赶回去。”

    说着,他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到张鹏武的办公桌上,语气认真地说:“张主任,上次去彩云省之前,您给了我一千块钱和一百斤全国粮票,作为备用经费。这趟出去,实际花费的差旅、住宿、伙食,以及一些必要的打点,大概用了五百块和相应的粮票。剩下的五百块钱,我今天来还给您。这是明细,您过目。” 他指了指信封,里面除了钱,应该还有一张简单的开支说明。

    张鹏武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眉头微蹙:“小刘,你这就见外了。这次为了找启勇和小捷,你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人情和物资?这钱本来就说好了是给你用的,不用退!就算花了,也是应该的!”

    刘正茂态度很坚决,解释道:“张主任,一码归一码。找人和接人过程中,用来交换的物资,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费用,那是另一回事,我会通过其他途径处理,或者由我们大队来承担。但这笔钱和粮票,是您个人以备用金名义给我的,用于这次出差的公共开销。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了。该退的必须退。您快去开会吧,别让领导等。我真得走了!”

    说完,他不等张鹏武再推辞,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他知道,这笔钱如果收下,人情就欠大了,而且账目上也说不清。退回去,干干净净,以后打交道也坦然。实际上,那五百块钱和一百斤粮票,他早就“用”掉了——分给了熊启勇、刘捷、陈小颜、陆文君、谷永金每人一百块和二十斤粮票,作为他们回家初期的安家费和过渡用。真正的差旅花费,都是他自己垫付的。但他不会说破,这笔“备用金”的退还,在张鹏武那里,就是一种态度和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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