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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思浔也轻声附和道:“郭支书,您和子光同志远道而来,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只是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您多包涵。”她说这话时,目光又飞快地瞟了刘正茂一眼,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并无不悦或反对之色,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刘正茂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心里也明白陈顺和宁思浔是铆足了劲要给自己撑场面。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对郭明雄说道:“郭支书,既然老陈和思浔这么有心,咱们就领了这份情。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他说着,转向了正盯着那瓶汾酒咽口水的刘子光,“下午咱们还得去徐汇区一个脚蹬厂走访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生产的。中午这酒,咱们点到为止,意思一下就行,绝对不能喝多,耽误了下午的正事。”

    刘子光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我晓得分寸!绝对不误事!”

    郭明雄也正色道:“对,正事要紧。老陈,思浔,咱们情谊到了就好,酒就不多喝了,多吃菜,多聊聊。”

    陈顺是机灵人,立刻顺着话头说:“那是那是,工作第一!咱们就喝个开场,助助兴,主要还是品尝我们沪市的本帮风味,交流感情!”

    于是,这顿饭便在一种既热闹又克制的气氛中进行着。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陆续端上,郭明雄和刘子光算是大开了眼界,也大饱了口福。酒果然只开了一瓶,且每个人都喝得很节制,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陈顺和宁思浔说着沪市的风土人情和市场见闻,刘正茂则向郭明雄详细介绍下午要去拜访的那家脚蹬厂——那是通过恒久厂销售科彭五牛科长联系上的,是给恒久自行车做配套的一家街道小厂。明天还计划去宝山县那边看一个车座厂。

    “这两个厂规模都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刘正茂说道,“咱们去亲眼看看他们的生产流程、管理模式,还有成本控制是怎么做的,对咱们自己回去建配套厂,会很有启发和参考价值。”

    郭明雄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心里对下午的行程也充满了期待。

    快吃完饭时,宁思浔起身去服务台结账。刘子光也借口上厕所,悄悄跟了出去。他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宁思浔走到服务台前,从那个印着牡丹花的黑色人造革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张“大团结”,又添了几张块票,递给服务员。服务员麻利地找了零,开了张小小的发票。

    刘子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顿饭,少说花了五十多块钱!他暗暗咂舌,回到包间,趁陈顺正和郭明雄说话的功夫,偷偷用手肘碰了碰郭明雄,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报出了这个数字。

    郭明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滞了一下。五十多块!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六级技术工人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在樟木大队,五块钱一桌的“开放日”包席,很多参观者都要掂量好久、攒一阵子钱才舍得吃。而这一顿饭,就轻轻松松吃掉了一个工人一月的血汗钱!他心里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的负罪感更重了,甚至隐隐觉得自己这样接受招待,有些不合规矩,太过奢侈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刘正茂。刘正茂正微笑着听陈顺说话,神情自然,仿佛对这顿饭的花销并不在意。郭明雄又将目光转向刚结账回来的宁思浔,这姑娘安静地坐回座位,脸上带着浅浅的、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付出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几毛钱。

    郭明雄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沪市,这地方,这做派,到底是不一样。

    有陈顺这个地头蛇带路,下午的行程顺利了许多。没费什么周折,他们就找到了位于徐汇区的那家脚蹬厂。

    厂子不大,藏身于一条不那么繁华的小马路深处,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红星街道五金配件厂”。门卫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里样板戏的老大爷,看到刘正茂递上来的、盖着“江麓机械厂”鲜红大印的介绍信,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连忙抓起黑色摇把电话,摇通了厂办公室。

    不多时,一个穿着半新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约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厂里迎了出来。他是厂里的王书记。因为彭五牛事先打过招呼,王书记热情地与郭明雄、刘正茂等人一一握手,连声说着“欢迎欢迎”、“有失远迎”,将他们请进了厂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干净。墙上贴着月度生产进度表和“工业学大庆”的红色标语,一张老旧的木头办公桌漆面斑驳,上面整齐地放着文件、茶杯和一面小国旗,旁边是几把藤编的椅子。王书记亲自用白瓷杯给大家泡了茶,茶叶是普通的炒青,但泡得浓淡适宜,又让厂办的一位年轻女同志端来一小碟水果糖和瓜子。

    简单的寒暄和相互介绍过后,刘正茂说明了来意:他们是江南省江麓机械厂下属配套单位的,正在筹备生产自行车脚蹬,这次专程来沪市,就是想向红星厂这样的兄弟单位学习取经,希望能参观一下生产流程,了解些实际情况。

    王书记一听是军工单位来的同志,态度更加热情和郑重。他详细介绍了厂里的基本情况:全厂干部职工一百来号人,主要给恒久自行车厂做脚蹬配套,有两个主要车间,年产量多少,产值利润大概如何,职工的收入和福利情况等等,说得条理清晰,数据也实在,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正茂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从原材料的采购渠道、质量控制的关键点,到生产成本的核算方式、与恒久厂的结算周期等等,问题都提在了点子上。王书记一一做了详细解答,还不时结合自己办厂这些年摸索出的经验和遇到过的教训,提出一些中肯的建议。刘子光则早已摊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在纸面上移动,沙沙作响,将王书记的话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

    大约聊了半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列宁装、干部模样的女同志推门进来,对王书记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王书记会意,转向郭明雄,笑着说道:

    “郭领导,车间那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好,那麻烦王书记了!”郭明雄说着,从座位上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穿过一个堆放着些包装木箱和杂物、但还算整洁的小院子,便来到了生产区。

    脚蹬厂确实只有两个车间。一个小车间,里面安放着三台看上去有些年头、漆皮剥落的老式冲床,机器正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几个戴着白色工帽、系着深色围裙的女工,正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地将一片片裁切好的钢片送入模具,脚踩踏板,冲压成型。那钢片是外购的坯料,这个车间只负责冲压出脚蹬两端那个带齿的钢套。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粉末的气味,地面虽然刚洒过水,但墙角缝隙里还是能看到些许积灰。

    另一个是大车间,里面布置着一条看起来相当简易的装配流水线——其实就是几张长条工作台拼接起来,上面铺着绿色的橡胶垫,中间传送都是靠人力推动托盘。几十个工人分坐在流水线两侧,每人面前有一个小木盘或铁皮托盘,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轴承、钢珠、胶套、螺丝等各种小零件。工人们动作熟练地拿起零件,组装,用简易工具拧紧,粗略检查一下,然后放到托盘上。装配完成的脚蹬在流水线末端被一个老师傅收集起来,放入一旁的木条箱中,等待运走。

    由于事先得到了通知,车间显然是经过了一番匆忙的打扫和整理。工人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虽然有些已经洗得发白发旧,打着补丁,戴着工作帽,各就各位,看起来秩序井然。但刘正茂还是能看出一些临时抱佛脚的痕迹——有的工人面前的零件摆放得略显凌乱,个别工位下面还能看到散落的螺丝或胶垫,墙角堆放半成品木箱的角落也显得不够整齐,有些箱子甚至没盖严实。不过,这并不影响郭明雄和刘子光的观感和求知欲。

    对郭明雄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走进一家工厂的生产车间。他看着那些轰鸣作响、显得力量感十足的机器,看着流水线上工人们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乎形成肌肉记忆的熟练动作,看着一个个零散的、毫不起眼的小零件在眼前迅速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可以安装在自行车上的脚蹬,心里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激动和某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所谓的“办工厂”、“搞工业”,就是这样具体而微的场景!它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莫测、高不可攀,它是嘈杂的,带着机油味和汗味,空气也并不那么清新,但它又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效率和一种实实在在的、创造产品的、改造世界的力量。

    刘子光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充满了旺盛的求知欲。他一边看,一边不停地向陪同在侧的王书记发问,问题一个接一个:

    “王书记,这台冲床一天开动几个小时?大概能冲压出多少片钢套?”

    “这个小小的滚珠轴承是哪里生产的?精度要求高不高?容易磨损吗?”

    “装配线上万一有个零件装错了,或者漏装了,怎么发现?有专门的检查工序吗?”

    有些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有些则显得比较外行甚至琐碎。但王书记都耐心地一一给予解答,语气平和,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的解答,又让刘子光手里的笔记本迅速增添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字迹。

    参观完两个车间,众人重新回到厂办公室。王书记让人重新沏了热茶。

    郭明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由衷地感慨道:“王书记,真是不看不晓得,一看才明白。你们这个厂子虽然规模不算大,但管理得很有章法,生产也井井有条。我们这次来,真是学到了不少实实在在的东西,受益匪浅。”

    王书记谦虚地摆摆手,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郭领导过奖了。我们这就是个小街办厂,底子薄,条件有限,没法跟恒久那样技术先进、管理严格的大厂比。不过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工序、该抓的质量,那是一点都不敢马虎。办厂子啊,最怕的就是自己心里松懈,质量上一放松,次品一多,客户就不认你了,信誉没了,厂子也就难以为继了。这是我们这些年的一点粗浅体会。”

    这话朴实,却说到了郭明雄的心坎里,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对这位作风务实的王书记又多了几分好感。

    这时,刘正茂看准时机,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请求:“王书记,我们有个不情之请,还想麻烦贵厂。我们想派两三个手脚麻利、肯学肯干的年轻人,来贵厂跟班学习一个月,实地看看脚蹬生产的全过程,从下料、冲压到组装、检验,都跟着老师傅们学一学,不知道……厂里是否方便?”

    王书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下,搓了搓手,说道:“刘同志,按理说兄弟单位来交流学习,取长补短,我们是欢迎的。只是……我们厂是街道办的小厂,条件实在有限,没有专门的宿舍可以提供,这住宿问题,恐怕……”

    “住宿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刘正茂立刻接话道,语气诚恳,“我们在沪市有临时的落脚点。只要贵厂能允许我们的人进车间,跟着老师傅们实地操作、学习技术,其他的生活事宜我们自行安排,绝不给厂里添额外的麻烦和负担。”

    “那伙食……”王书记还是有些犹豫,觉得过意不去。

    “伙食我们也自己解决,”刘正茂继续说道,“可以自己带饭,或者在外面就近解决。”

    “那怎么行!”王书记连连摆手,表情认真起来,“来我们厂学习,就是客人,也是同志,哪能让同志自己带饭,显得我们太不近人情。这样吧,厂里有个小食堂,中午提供一顿工作餐。你们的人可以跟我们的工人一起在食堂吃。粮票肯定是要自己带的,这是国家规定。至于菜票……我们厂里可以适当补贴一点,不用你们另外出钱,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郭明雄听了,连忙说道:“王书记,您太客气了。贵厂能给我们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不能再占厂里的便宜,增加你们的负担。伙食费必须我们自己出,和贵厂的工人师傅们一样,该交多少粮票菜票,我们就交多少,绝不能搞特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地补充道:“同时,我代表我们大队,也代表我个人,真诚地邀请王书记,在您方便的时候,一定要来我们江南省,来我们樟木大队走一走,看一看,指导我们的工作,也看看我们那边的农村新面貌。”

    这话里的诚挚邀请和善意,王书记自然听得明白。他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说道:“那感情好!江南省是鱼米之乡,风景秀丽,人杰地灵,我一直都想去看看。等有机会,我一定去叨扰,也向你们学习学习农村建设的新经验!”

    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和谐。刘正茂又趁势问了一些更具体、更技术性的问题,比如脚蹬各个部件(如轴承、胶套、钢珠、弹簧卡片等)主要是从哪几家二级配套厂采购的?大致在什么方位?采购价和批发价大概是什么水平?厂里那几台关键的冲床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大概什么价位买的?给脚蹬主轴车螺纹用的简易车床又是哪里产的?维护起来麻烦不麻烦?

    王书记也很爽快,能说的、不涉及自身核心商业机密的部分,都大致说了说,还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个皱巴巴、边角卷起的小记事本,戴上老花镜翻了几页,把几个主要配套厂的名字和大概方位指给刘正茂看。至于设备的具体价格和详细采购渠道,他说得比较含糊,只说是“前几年通过物资渠道置办的,不算太贵,但也不好买”,但也给了个大概的价位区间,让刘正茂心里有个谱。

    该了解的情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看看天色,郭明雄便起身告辞。王书记客气地挽留他们,说已在食堂准备了便饭,吃了晚饭再走不迟。郭明雄同样客气而坚决地婉言谢绝了,只说已经打扰良久,不便再给厂里添麻烦。

    从脚蹬厂出来,夕阳的余晖将小马路染成淡淡的金色。陈顺提议道:“郭支书,刘同志,子光兄弟,咱们晚上就随便找家小店吃点吧?我知道这边有家店,生煎馒头和排骨年糕做得挺地道,价格也实惠。”

    郭明雄走了半天,也有些饿了,正要点头答应,陈顺却又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沪市,总得尝尝最正宗的本帮菜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一家百年老店,叫老正兴,就在福州路上,离这儿也不远。他家的油爆虾、虾籽大乌参、八宝辣酱,那可是一绝!远近闻名!要不……咱们去那儿尝尝?”

    郭明雄一听又是“百年老店”、“正宗本帮菜”,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非常坚决地说道:“老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中午那顿已经让思浔太破费了,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晚上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来专门享口福的,随便吃点面条馄饨,能填饱肚子就行,真的不能再让你们这么破费了!”

    陈顺却不依不饶,他上前一步,拉住郭明雄的胳膊,语气同样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江湖式的直率:“郭支书,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看不起我老陈了!我和宁思浔家是世交,和刘正茂同志那也是过命的交情,您是他的领导,子光是他最好的兄弟。你们难得来一趟沪市,中午是思浔做东,晚上这顿说什么也得我来!您要是不去,那岂不是看不起我老陈,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抬出了“面子”,郭明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推拒才好,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窘迫,看向刘正茂,希望他能说句话。

    刘正茂心里清楚,陈顺和宁思浔如今靠着从他这里拿到的紧俏货源,在黑市上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每个月赚的钱是普通人朝九晚五上班难以想象的数字。因为赚钱太多,说不清资金来源,不敢存银行,只能藏在家里。

    请几顿饭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负担。而且陈顺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这个“金主”和“后台”撑场面,这份人情,倒也不妨领下,以后在生意上多照顾他些便是。

    “郭支书,”刘正茂开口解围道,语气平和,“既然老陈这么热情,一片盛情难却,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不过咱们可说好了,就这一顿,下不为例。而且菜少点几个,够吃就行,千万别再像中午那样点一大桌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陈顺见刘正茂松了口,立刻眉开眼笑,连连答应:“好好好,听你的!刘同志说了算!就点几个招牌菜,尝尝味道,绝对不铺张浪费!”

    郭明雄无奈,见刘正茂也点了头,只得妥协,但还是再三叮嘱,表情严肃:“那……那好吧。但千万别像中午那样点那么多,够吃就行了,千万不要浪费。我们是从农村来的,知道粮食金贵,实在不习惯这样大吃大喝。等你以后有机会到江南省,到我们樟木大队,我可没法像你这样招待你,最多请你吃顿农家饭。”

    “那是后话,咱们今天先过好今天!情谊到了就行!”陈顺笑呵呵地说着,已经热情地引着郭明雄,往福州路方向走去。

    老正兴饭店果然名不虚传。门面古雅,内里却别有洞天,红木的桌椅厚重光亮,雕花的窗棂精巧,穿着整洁对襟衫、戴着套袖的服务员态度殷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菜肴混合而成的、浓郁诱人的香气。

    陈顺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与相熟的领班打了个招呼,便被引到了一间相对清静雅致的小包间。点菜时,他倒也确实听了刘正茂的劝,没有像中午那样点满十道大菜,但也点了六七道老正兴的看家名菜:油爆河虾、虾籽大乌参、八宝辣酱、红烧划水、腌笃鲜、草头圈子,外加一笼皮薄馅足、汤汁鲜美的小笼包。

    酒,依旧是清澈的汾酒;烟,也依然是红白盒的中华。

    郭明雄看着桌上这虽然数量有所减少、但样样精致、道道出名、摆盘讲究的菜肴,再看看那两瓶酒和几包烟,心里明白,这顿饭的规格和实际花费,恐怕一点也不会比中午那顿低多少,甚至可能因为菜肴更精品而更贵。

    他只能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暗暗摇头,拿起了筷子。这沪市的做派,这花钱如流水般的招待,真是让他这个习惯了节俭的农村干部大开眼界,同时也让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慌,总觉得太过奢侈,与他一贯的观念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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