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小寡妇轶事（1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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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雨，来得没头没脑。前晌还是大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后晌就起了风，乌云像被谁赶着似的，黑压压地往平安村头顶堆，转眼就把日头捂得严严实实。
林月娥正在药田给天麻搭遮阳棚，竹条刚插了一半，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草帽上，震得耳朵发麻。她赶紧往家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村东头有人喊：“山洪下来了！快往高处跑啊！”
喊声被雨声撕得破破烂烂，却带着股子惊魂未定的急。月娥心里咯噔一下，往村口望，只见浑浊的黄水裹着泥沙、树枝，正顺着山沟往村里涌，像条发了怒的黄蛇，“呼呼”地喘着粗气。
“坏了！”她猛地想起自家后墙——那墙本就年久失修，去年冬天又被雪水泡过，怕是经不住这洪水泡。她转身就往屋里冲，想把李根生的牌位和那支银钗抢出来。
刚把东西塞进怀里，就听见“轰隆”一声响，后墙塌了！泥水混着碎砖“哗”地涌进来，瞬间漫到了膝盖。月娥没站稳，“哎哟”一声摔倒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浑水，手里的牌位也差点脱手。
“月娥妹子！月娥妹子！”
院门外传来陈青山的喊声，急得像要着火。月娥想应声，嘴里却灌满了泥水，只能拼命往门口挣扎。水还在涨，冰凉的洪水裹着她的腿，往屋里倒灌，眼看就要没过腰了。
“哗啦”一声，院门被撞开了。陈青山浑身是水地站在门口，头发贴在脸上，褂子湿透了，紧紧裹着身子，手里还攥着根扁担。他看见在水里挣扎的月娥，眼睛都红了，“月娥！别怕！我来了！”
他蹚着水冲过来，水已经没过他的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费劲。月娥看着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山里遇狼，他也是这样，像座山似的挡在她面前。眼泪混着泥水，从眼角滚下来。
“青山哥……”她刚喊出声，就被洪水呛了一下。
陈青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抓紧我！”他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
月娥犹豫了一下，这姿势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可洪水还在涨，后墙塌下来的碎砖在水里打着转，再不走来不及了。她咬咬牙，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褂子，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月娥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带着点粗糙的质感，却让她觉得莫名踏实。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陈青山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高地走。洪水越来越大，浪头拍打着他的腿，好几次差点把他掀翻。他死死攥着月娥的腿，咬着牙往前挪，嘴里还不停地说：“别怕，马上就到了，有我呢。”
月娥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喘息，能听见他脚下“噗嗤噗嗤”的水声，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是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敷着她给的草药。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不是怕的，是酸的。
快到高地时，陈青山脚下一滑，两人“噗通”一声摔进水里。月娥呛了口水，刚想爬起来，就看见陈青山趴在水里，没动静了。
“青山哥！青山哥！”她慌了，扑过去摇他，可他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旁边赶过来的村民说：“怕是呛水呛得没气了！快！渡气啊！”
月娥没听过“渡气”，但看着陈青山毫无声息的样子，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扑过去，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把自己肺里的气往他嘴里送。她的嘴唇碰到他的，硬硬的，带着点泥水的腥气，可她一点也没觉得别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醒过来，让他醒过来！
一下，两下……陈青山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泥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山哥！你醒了！”月娥喜极而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他脸上。
陈青山看着她，眼神还有点迷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月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月娥扶着他坐起来，手还在抖。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都松了口气。有人说：“多亏了月娥妹子，不然陈青山这命怕是保不住了。”
王二婶也在旁边，刚才她吓得躲在树后，这会儿见没事了，又开始嚼舌根：“哼，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像啥样子！”
“你说啥呢！”村支书媳妇张桂兰瞪了她一眼，“人命关天的时候，救人要紧！啥搂搂抱抱？那是救命！王二婶，我看你是被洪水冲坏了脑子！”
“就是！”旁边的老李头也帮腔，“陈青山为了救月娥妹子，差点把命搭上，你不夸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王二婶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陈青山被村民扶到高地上的草棚里，月娥赶紧找了块干净的布，给他擦脸上的泥水。他的嘴唇被她刚才“渡气”时咬破了点皮，渗着血珠。月娥看着，心里有点慌，手也不敢动了。
“没事。”陈青山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不疼。”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暖暖的，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月娥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给他擦脸，手却不听使唤，布巾在他脸上胡乱抹着。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傍晚时分，水就退了，留下满地的淤泥和断枝。村民们开始忙着清理家园，陈青山也拄着根木棍，跟着去帮忙。月娥想让他歇着，他却说：“没事，我壮实。”
月娥站在高地上，看着他在泥地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事，村里的流言肯定又要起来了。可她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天黑时，陈青山送月娥回家。她家的土坯房塌了一半，没法住了。陈青山说：“先去我家住吧，秀莲以前的房间还空着。”
月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没地方去了。
陈青山家的院子很干净，屋檐下还挂着秀莲生前晒的草药。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出来，暖暖的。陈青山给她找了件秀莲的旧褂子，让她换上湿衣服。
“秀莲的衣裳，你不嫌弃吧？”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嫌弃。”月娥接过褂子，布料很软，带着点淡淡的药香，“谢谢青山哥。”
她换好衣服出来，陈青山已经煮好了姜汤，端给她一碗：“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姜汤辣辣的，喝下去，从嗓子一直暖到肚子里。两人坐在炕边，谁也没说话，可空气里，却有种甜甜的、暖暖的东西在悄悄蔓延。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了片银辉。月娥看着陈青山，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她忽然觉得，就算房子塌了，就算有再多的流言蜚语，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入夏的雨，来得没头没脑。前晌还是大太阳，晒得人脊背发烫，后晌就起了风，乌云像被谁赶着似的，黑压压地往平安村头顶堆，转眼就把日头捂得严严实实。
林月娥正在药田给天麻搭遮阳棚，竹条刚插了一半，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草帽上，震得耳朵发麻。她赶紧往家跑，刚到院门口，就听见村东头有人喊：“山洪下来了！快往高处跑啊！”
喊声被雨声撕得破破烂烂，却带着股子惊魂未定的急。月娥心里咯噔一下，往村口望，只见浑浊的黄水裹着泥沙、树枝，正顺着山沟往村里涌，像条发了怒的黄蛇，“呼呼”地喘着粗气。
“坏了！”她猛地想起自家后墙——那墙本就年久失修，去年冬天又被雪水泡过，怕是经不住这洪水泡。她转身就往屋里冲，想把李根生的牌位和那支银钗抢出来。
刚把东西塞进怀里，就听见“轰隆”一声响，后墙塌了！泥水混着碎砖“哗”地涌进来，瞬间漫到了膝盖。月娥没站稳，“哎哟”一声摔倒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浑水，手里的牌位也差点脱手。
“月娥妹子！月娥妹子！”
院门外传来陈青山的喊声，急得像要着火。月娥想应声，嘴里却灌满了泥水，只能拼命往门口挣扎。水还在涨，冰凉的洪水裹着她的腿，往屋里倒灌，眼看就要没过腰了。
“哗啦”一声，院门被撞开了。陈青山浑身是水地站在门口，头发贴在脸上，褂子湿透了，紧紧裹着身子，手里还攥着根扁担。他看见在水里挣扎的月娥，眼睛都红了，“月娥！别怕！我来了！”
他蹚着水冲过来，水已经没过他的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费劲。月娥看着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山里遇狼，他也是这样，像座山似的挡在她面前。眼泪混着泥水，从眼角滚下来。
“青山哥……”她刚喊出声，就被洪水呛了一下。
陈青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抓紧我！”他半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
月娥犹豫了一下，这姿势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着雨水的清冽。可洪水还在涨，后墙塌下来的碎砖在水里打着转，再不走来不及了。她咬咬牙，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湿透的褂子，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月娥的脸贴在他的后颈上，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带着点粗糙的质感，却让她觉得莫名踏实。她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再想。
陈青山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西头的高地走。洪水越来越大，浪头拍打着他的腿，好几次差点把他掀翻。他死死攥着月娥的腿，咬着牙往前挪，嘴里还不停地说：“别怕，马上就到了，有我呢。”
月娥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喘息，能听见他脚下“噗嗤噗嗤”的水声，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那是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敷着她给的草药。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不是怕的，是酸的。
快到高地时，陈青山脚下一滑，两人“噗通”一声摔进水里。月娥呛了口水，刚想爬起来，就看见陈青山趴在水里，没动静了。
“青山哥！青山哥！”她慌了，扑过去摇他，可他一动不动，脸色发白。
旁边赶过来的村民说：“怕是呛水呛得没气了！快！渡气啊！”
月娥没听过“渡气”，但看着陈青山毫无声息的样子，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扑过去，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把自己肺里的气往他嘴里送。她的嘴唇碰到他的，硬硬的，带着点泥水的腥气，可她一点也没觉得别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醒过来，让他醒过来！
一下，两下……陈青山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泥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山哥！你醒了！”月娥喜极而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他脸上。
陈青山看着她，眼神还有点迷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月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月娥扶着他坐起来，手还在抖。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都松了口气。有人说：“多亏了月娥妹子，不然陈青山这命怕是保不住了。”
王二婶也在旁边，刚才她吓得躲在树后，这会儿见没事了，又开始嚼舌根：“哼，光天化日的，搂搂抱抱，像啥样子！”
“你说啥呢！”村支书媳妇张桂兰瞪了她一眼，“人命关天的时候，救人要紧！啥搂搂抱抱？那是救命！王二婶，我看你是被洪水冲坏了脑子！”
“就是！”旁边的老李头也帮腔，“陈青山为了救月娥妹子，差点把命搭上，你不夸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王二婶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陈青山被村民扶到高地上的草棚里，月娥赶紧找了块干净的布，给他擦脸上的泥水。他的嘴唇被她刚才“渡气”时咬破了点皮，渗着血珠。月娥看着，心里有点慌，手也不敢动了。
“没事。”陈青山笑了笑，声音有点哑，“不疼。”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暖暖的，像雨后初晴的太阳。
月娥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给他擦脸，手却不听使唤，布巾在他脸上胡乱抹着。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傍晚时分，水就退了，留下满地的淤泥和断枝。村民们开始忙着清理家园，陈青山也拄着根木棍，跟着去帮忙。月娥想让他歇着，他却说：“没事，我壮实。”
月娥站在高地上，看着他在泥地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知道，经过今天这事，村里的流言肯定又要起来了。可她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天黑时，陈青山送月娥回家。她家的土坯房塌了一半，没法住了。陈青山说：“先去我家住吧，秀莲以前的房间还空着。”
月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没地方去了。
陈青山家的院子很干净，屋檐下还挂着秀莲生前晒的草药。屋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纸照出来，暖暖的。陈青山给她找了件秀莲的旧褂子，让她换上湿衣服。
“秀莲的衣裳，你不嫌弃吧？”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嫌弃。”月娥接过褂子，布料很软，带着点淡淡的药香，“谢谢青山哥。”
她换好衣服出来，陈青山已经煮好了姜汤，端给她一碗：“喝点，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姜汤辣辣的，喝下去，从嗓子一直暖到肚子里。两人坐在炕边，谁也没说话，可空气里，却有种甜甜的、暖暖的东西在悄悄蔓延。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了片银辉。月娥看着陈青山，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她忽然觉得，就算房子塌了，就算有再多的流言蜚语，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