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黄昏旧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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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黄土坡上霜气越来越重。清早出门，眉毛上都能沾一层凉凉的雾气。地里秋翻已经接近尾声，庄稼收尽，大地敞敞亮亮，一眼能望到远处姑射山的山脚。
张家院子里，短暂的平和还在继续，可院墙外面的闲话，如同地里的野草，悄无声息越长越旺。
一开始只是妇女们在井台、碾盘旁边咬耳朵，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谈论。大家心里都揣着明白，又没有实打实抓到现形，只当一桩奇闻私下议论。
隔壁爱管闲事的刘婶，自从看见枣树上晾晒的妇人衣衫，更是时时留心张家的动静。买菜、拾柴路过院墙根，总要放慢脚步，侧起耳朵听一听院里的动静。
这天后半晌，张老头挑着两只空水桶，要去沟底水井挑水。推开院门出来，刚走出几步，就撞上蹲在墙根纳鞋底的刘婶。
刘婶手里针线不停，眼睛却上下打量张老头，脸上堆起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张老哥，这几日看你气色倒是比先前好不少，家里日子过得舒坦吧？”
这话听着普通，话里却藏着别的意思。
张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晓得对方话里有话，面上装作浑然不觉。
“地里活计累人，有什么舒坦不舒坦，凑合过日子罢了。”
说完，便不再多唠，担着水桶快步往沟下走去。
刘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扭头跟身旁几个妇人挤了挤眼睛。众人心里更是笃定，院内定然藏着事情。
风声一日比一日传得广，只是偏偏绕开张建国与秀莲。村里人都知道这两家儿女性子，知晓一旦传到他们耳朵，必定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去报信惹一身麻烦。
纸终究包不住火。
张建国有个本家婶子，和他走得近。一日在碾谷场，听见一群妇人七嘴八舌谈论张家的事，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觉得不能瞒着张建国，再瞒下去，将来闹出事，反倒落得本家亲戚知情不报的闲话。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她特意绕到张建国家中。
院里，张建国正蹲在地上给牲口添草料。牲口呼噜呼噜嚼着干草。
本家婶子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有外人，便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建国啊，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说。这话我本不想讲，可不说，心里过意不去。”
张建国手上的活计顿了顿，抬起头：“婶子，什么事？”
“村里现如今到处都在传，你爹那边院子，王婆婆悄悄搬进去住下了。两个人日日一块做饭过日子，院门常常关着，不少人听见院里有女人说话，还看见晾晒的女人衣裳。”
“什么？！”
张建国手里的草料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干草撒了一地。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相信。
“婶子，你这话当真？可不能随便编排人！”
“我哪里敢乱嚼舌根，如今碾盘边上、井台旁边，大半人都听说了。只不过大家都怕惹是非，不敢跑到你跟前说。”婶子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早点过去看一看。”
说完这番话，本家婶子不愿多逗留，怕卷进是非当中，转身便匆匆离去。
张建国愣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先前他就坚决反对父亲找伴，苦口婆心劝过好几回，原以为父亲已经打消念头，万万没有想到，老人家竟然敢做出先同居的事。
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脸面！张家的脸面！这下全都丢尽了！十里八乡，往后亲戚邻里该怎么笑话自家！
他怒火中烧，胸膛一起一伏，也顾不上天色快要黑透，抄起门边一根木棍，抬脚就往村东头父亲院子赶。
媳妇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在身后喊：“建国！你慢些！别冲动！”
张建国哪里听得进去，脚步飞快，一路大步冲到张家院门外。
“哐哐哐！”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
“爹！开门！给我开门！”
院内，王婆婆正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熬着玉米稀粥。张老头坐在枣树下擦锄头。听见门外震天的拍门声，又听见张建国怒气冲冲的叫喊，两个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坏了，建国来了。”张老头心里一沉。
王婆婆手上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最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张老头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拉开木闩，把院门打开。
院门一开，就看见张建国满脸铁青，眼睛里满是怒火，手里攥着木棍，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一眼就看见院子当中，枣树下晾着王婆婆的布衫。灶房里面，还飘着女人做饭的烟火气息。一切传闻，全部坐实。
张建国目光扫过院内，一眼瞥见站在灶台边，神色慌乱的王婆婆。
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爹！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我当初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万万不可！你竟然背着我，把人接到院里住！咱们张家的脸，算是被你丢光了！”
张老头把院门合上半截，不想叫过路的街坊围过来看热闹。
“建国，你不要高声叫嚷。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好好说。”
“好好说？事情都闹到全村人都知道了，还怎么好好说！”张建国嗓门越来越大，“我问你，你这么做，置我们儿女于何地？亲戚来了，旁人问起，我拿什么话回人家？”
“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合规矩。”张老头语气尽量压着，“可你想一想，我一个人守这大院，夜里孤苦，身上不舒服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王婆婆也是苦命人，我们两个老来互相搭把手，又不贪图谁家钱财，有什么见不得人？”
“搭把手也不是这么个搭法！”张建国胳膊一挥，“没有名份，儿女没有点头，就私下住到一处！传出去，人人都要戳我们张家脊梁骨！再说以后看病花钱，家产纠缠，这些烂摊子，将来谁来收拾？”
王婆婆站在灶台一旁，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被小辈这般当面斥责，她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委屈，一句话也插不上。
张老头见王婆婆难堪，便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身前。
“一切主意都是我拿的，不怪王嫂子。你有火气，冲我来。”
“爹，你老糊涂了！”张建国气得直跺脚，“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王婆婆必须马上搬回她自己的窑洞！一刻也不能再待在这里！”
“眼下天色都黑透了，黑灯瞎火，她腰腿不好，怎么挪回去？要搬，也得等到明天天亮。”张老头说道。
“不行！多住一晚就多一晚闲话！今天就得走！”张建国寸步不让。
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高。院墙外面，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听见动静，慢慢聚拢过来，隔着土墙探头探脑。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也飞快传到了王婆婆儿媳秀莲耳朵里。
有个邻家妇人，急匆匆跑到秀莲家里。
“秀莲！你还在家坐着哩！大事不好！你家婆婆，果真住在张老头院里，现如今张建国过去闹起来了，父子吵得翻了天！”
秀莲一听，瞬间火冒三丈。
当初她苦口婆心劝说婆婆，万万不要动这个念头，婆婆嘴上答应，背地里竟然悄悄搬过去。这要是闹大，王家的脸面也跟着丢尽。
她心里又气婆婆不听劝，又心疼婆婆落到这般受人指摘的处境。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活计一丢，迈开步子，风风火火朝着村东张家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秀莲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闯了进去。
一眼看见婆婆垂着头，站在灶台角落，神色窘迫。
秀莲快步走到王婆婆身边，又转头看向张老头。
“张大伯！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婆婆好好守自家窑洞，你哄着她偷偷搬到你院里！两边儿女都没有应允，你就办出这种事！”
张老头连忙解释：“秀莲，不是我哄她，是我们两个老人，万般无奈之下，自己商量出来的主意。”
“商量？”秀莲嗓门清亮，声音传遍院子内外，“老来搭伴，光明正大找媒人，两家坐下来商量，那才叫商量！偷偷摸摸搬过来，这叫什么事！现如今全村闲话满天飞，叫我家婆婆往后怎么做人？”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不断。
张建国见秀莲赶来，倒也少了几分单独对峙的强势。
“秀莲，你来得正好。我正叫王婆婆搬回自家窑洞。这事本就不该发生。”
王婆婆被两边小辈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目光，脸上火辣辣，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秀莲，不要在这里高声吵闹，街坊都在外头看着。”王婆婆声音轻轻发抖。
“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还怕旁人看？”秀莲又急又气，“娘，跟我回家！咱们回自家窑洞，再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张老头哪里舍得，伸手拦了一下。
“天已经黑了，她腰腿疼，夜里走路不安全，容她住一夜，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她回去。”
“不行！”张建国与秀莲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绝。
院内吵作一团，灶上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没有人再去照看。院外的人声，墙内的争执，搅得这个刚刚有了烟火气的院落，乱成一锅粥。
陈媒婆得到消息，也急忙忙往这边赶。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里面吵得天翻地覆，不由得连连叹气。最担心的风波，终究还是来了。
暮色沉沉，姑射山隐入夜色。一场黄昏恋情，短暂的温存到此戛然而止。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拉扯、羞辱与磨难。
秋深了，黄土坡上霜气越来越重。清早出门，眉毛上都能沾一层凉凉的雾气。地里秋翻已经接近尾声，庄稼收尽，大地敞敞亮亮，一眼能望到远处姑射山的山脚。
张家院子里，短暂的平和还在继续，可院墙外面的闲话，如同地里的野草，悄无声息越长越旺。
一开始只是妇女们在井台、碾盘旁边咬耳朵，压低声音，不敢高声谈论。大家心里都揣着明白，又没有实打实抓到现形，只当一桩奇闻私下议论。
隔壁爱管闲事的刘婶，自从看见枣树上晾晒的妇人衣衫，更是时时留心张家的动静。买菜、拾柴路过院墙根，总要放慢脚步，侧起耳朵听一听院里的动静。
这天后半晌，张老头挑着两只空水桶，要去沟底水井挑水。推开院门出来，刚走出几步，就撞上蹲在墙根纳鞋底的刘婶。
刘婶手里针线不停，眼睛却上下打量张老头，脸上堆起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张老哥，这几日看你气色倒是比先前好不少，家里日子过得舒坦吧？”
这话听着普通，话里却藏着别的意思。
张老头心里咯噔一下，晓得对方话里有话，面上装作浑然不觉。
“地里活计累人，有什么舒坦不舒坦，凑合过日子罢了。”
说完，便不再多唠，担着水桶快步往沟下走去。
刘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扭头跟身旁几个妇人挤了挤眼睛。众人心里更是笃定，院内定然藏着事情。
风声一日比一日传得广，只是偏偏绕开张建国与秀莲。村里人都知道这两家儿女性子，知晓一旦传到他们耳朵，必定要闹得天翻地覆，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去报信惹一身麻烦。
纸终究包不住火。
张建国有个本家婶子，和他走得近。一日在碾谷场，听见一群妇人七嘴八舌谈论张家的事，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觉得不能瞒着张建国，再瞒下去，将来闹出事，反倒落得本家亲戚知情不报的闲话。
这天傍晚，天色擦黑，她特意绕到张建国家中。
院里，张建国正蹲在地上给牲口添草料。牲口呼噜呼噜嚼着干草。
本家婶子左右看了看，见旁边没有外人，便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建国啊，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你说一说。这话我本不想讲，可不说，心里过意不去。”
张建国手上的活计顿了顿，抬起头：“婶子，什么事？”
“村里现如今到处都在传，你爹那边院子，王婆婆悄悄搬进去住下了。两个人日日一块做饭过日子，院门常常关着，不少人听见院里有女人说话，还看见晾晒的女人衣裳。”
“什么？！”
张建国手里的草料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干草撒了一地。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相信。
“婶子，你这话当真？可不能随便编排人！”
“我哪里敢乱嚼舌根，如今碾盘边上、井台旁边，大半人都听说了。只不过大家都怕惹是非，不敢跑到你跟前说。”婶子叹了口气，“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早点过去看一看。”
说完这番话，本家婶子不愿多逗留，怕卷进是非当中，转身便匆匆离去。
张建国愣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
先前他就坚决反对父亲找伴，苦口婆心劝过好几回，原以为父亲已经打消念头，万万没有想到，老人家竟然敢做出先同居的事。
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脸面！张家的脸面！这下全都丢尽了！十里八乡，往后亲戚邻里该怎么笑话自家！
他怒火中烧，胸膛一起一伏，也顾不上天色快要黑透，抄起门边一根木棍，抬脚就往村东头父亲院子赶。
媳妇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在身后喊：“建国！你慢些！别冲动！”
张建国哪里听得进去，脚步飞快，一路大步冲到张家院门外。
“哐哐哐！”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
“爹！开门！给我开门！”
院内，王婆婆正蹲在灶台边烧火，锅里熬着玉米稀粥。张老头坐在枣树下擦锄头。听见门外震天的拍门声，又听见张建国怒气冲冲的叫喊，两个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坏了，建国来了。”张老头心里一沉。
王婆婆手上的柴火都掉在了地上，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最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张老头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拉开木闩，把院门打开。
院门一开，就看见张建国满脸铁青，眼睛里满是怒火，手里攥着木棍，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一眼就看见院子当中，枣树下晾着王婆婆的布衫。灶房里面，还飘着女人做饭的烟火气息。一切传闻，全部坐实。
张建国目光扫过院内，一眼瞥见站在灶台边，神色慌乱的王婆婆。
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爹！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我当初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万万不可！你竟然背着我，把人接到院里住！咱们张家的脸，算是被你丢光了！”
张老头把院门合上半截，不想叫过路的街坊围过来看热闹。
“建国，你不要高声叫嚷。有什么话，咱们关起门好好说。”
“好好说？事情都闹到全村人都知道了，还怎么好好说！”张建国嗓门越来越大，“我问你，你这么做，置我们儿女于何地？亲戚来了，旁人问起，我拿什么话回人家？”
“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合规矩。”张老头语气尽量压着，“可你想一想，我一个人守这大院，夜里孤苦，身上不舒服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王婆婆也是苦命人，我们两个老来互相搭把手，又不贪图谁家钱财，有什么见不得人？”
“搭把手也不是这么个搭法！”张建国胳膊一挥，“没有名份，儿女没有点头，就私下住到一处！传出去，人人都要戳我们张家脊梁骨！再说以后看病花钱，家产纠缠，这些烂摊子，将来谁来收拾？”
王婆婆站在灶台一旁，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被小辈这般当面斥责，她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羞又委屈，一句话也插不上。
张老头见王婆婆难堪，便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身前。
“一切主意都是我拿的，不怪王嫂子。你有火气，冲我来。”
“爹，你老糊涂了！”张建国气得直跺脚，“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王婆婆必须马上搬回她自己的窑洞！一刻也不能再待在这里！”
“眼下天色都黑透了，黑灯瞎火，她腰腿不好，怎么挪回去？要搬，也得等到明天天亮。”张老头说道。
“不行！多住一晚就多一晚闲话！今天就得走！”张建国寸步不让。
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高。院墙外面，已经有路过的村民听见动静，慢慢聚拢过来，隔着土墙探头探脑。
这边吵得不可开交，消息也飞快传到了王婆婆儿媳秀莲耳朵里。
有个邻家妇人，急匆匆跑到秀莲家里。
“秀莲！你还在家坐着哩！大事不好！你家婆婆，果真住在张老头院里，现如今张建国过去闹起来了，父子吵得翻了天！”
秀莲一听，瞬间火冒三丈。
当初她苦口婆心劝说婆婆，万万不要动这个念头，婆婆嘴上答应，背地里竟然悄悄搬过去。这要是闹大，王家的脸面也跟着丢尽。
她心里又气婆婆不听劝，又心疼婆婆落到这般受人指摘的处境。二话不说，把手里的活计一丢，迈开步子，风风火火朝着村东张家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秀莲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闯了进去。
一眼看见婆婆垂着头，站在灶台角落，神色窘迫。
秀莲快步走到王婆婆身边，又转头看向张老头。
“张大伯！你这是做什么！我家婆婆好好守自家窑洞，你哄着她偷偷搬到你院里！两边儿女都没有应允，你就办出这种事！”
张老头连忙解释：“秀莲，不是我哄她，是我们两个老人，万般无奈之下，自己商量出来的主意。”
“商量？”秀莲嗓门清亮，声音传遍院子内外，“老来搭伴，光明正大找媒人，两家坐下来商量，那才叫商量！偷偷摸摸搬过来，这叫什么事！现如今全村闲话满天飞，叫我家婆婆往后怎么做人？”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人头攒动，窃窃私语不断。
张建国见秀莲赶来，倒也少了几分单独对峙的强势。
“秀莲，你来得正好。我正叫王婆婆搬回自家窑洞。这事本就不该发生。”
王婆婆被两边小辈围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目光，脸上火辣辣，心口堵得喘不上气。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秀莲，不要在这里高声吵闹，街坊都在外头看着。”王婆婆声音轻轻发抖。
“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还怕旁人看？”秀莲又急又气，“娘，跟我回家！咱们回自家窑洞，再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张老头哪里舍得，伸手拦了一下。
“天已经黑了，她腰腿疼，夜里走路不安全，容她住一夜，明日一早我亲自送她回去。”
“不行！”张建国与秀莲两个人异口同声回绝。
院内吵作一团，灶上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没有人再去照看。院外的人声，墙内的争执，搅得这个刚刚有了烟火气的院落，乱成一锅粥。
陈媒婆得到消息，也急忙忙往这边赶。还没走到院门，就听见里面吵得天翻地覆，不由得连连叹气。最担心的风波，终究还是来了。
暮色沉沉，姑射山隐入夜色。一场黄昏恋情，短暂的温存到此戛然而止。接下来，便是无尽的拉扯、羞辱与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