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张老头私写书信被截的风波,虽没有闹到王家窑洞跟前,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日张家院内父子高声争执,墙外围了不少乡邻。张家偷偷写信托人传递这件事,如同长了翅膀,不出两三天,便在平安村悄悄传开。只是张建国刻意压着,不让传到王婆婆耳朵里,怕刚刚大病初愈的老人经受不住打击。

    村里人的闲话,又换了一番说辞。

    先前还在叹息两位老人晚景可怜,如今不少人便改口议论:“都当众立下誓约了,背地里还递书信,看来心思半点没有收回来。”

    “儿女把道理都讲透了,还是不死心,这不是叫自家晚辈为难么。”

    善意的声音越来越少,闲言碎语像深秋的寒霜,一层一层落下来。

    张建国经此一事,心里的戒备更深。往日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如今几乎日日都要踏入院门。下地干活,也要打听父亲去往何处。若是看见父亲跟谁家妇人多说几句话,便要盘问半天。

    张家大院,愈发像一座无形的囚笼。

    张老头处处受制。想去坡地散散心,身后仿佛都有眼睛盯着。往日下地劳作,还盼着远远能够望见西边窑洞那个单薄身影。如今,连远远眺望,都要小心翼翼。一旦被旁人留意,又是一番口舌。

    夜里,他坐在光秃秃的老枣树下,手里捏着旱烟袋,一袋接着一袋。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寒凉的夜空。写出去的那封信,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揉作一团。几句朴素的宽慰,竟成了一桩过错。

    有时候他也会自我怀疑,难道人老了,心中存一份惦念,就真的是大逆不道?

    陈媒婆照旧过来串门,只是如今行事更加谨慎。进了院门,先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外人,才盘腿坐在石墩上抽上一袋烟。

    “老哥,这一回你该吸取教训。笔墨落于纸上,便是把柄。”陈媒婆语气满是无奈,“现如今全村都在悄悄议论,你再冒半分风险,两家都要彻底抬不起头。”

    张老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神色满是疲惫:“我不求朝夕相守,只求知道她冷暖安危,怎么就这般难。”

    “世道如此,不是你我凡人能够扭转。”陈媒婆摇头,“往后,把这份心思往心底深处压一压。能保全两个人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已经是万幸。”

    陈媒婆心中顾虑重重,也不敢再去王家窑洞,向王婆婆透露书信被截的实情。她怕老太太知晓之后,伤心郁结,旧病再度复发。

    村西土窑洞里的王婆婆,对此一切全然不知。

    大病褪去之后,身子一日日缓慢调养。秀莲每日按时送来米面吃食,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物质之上,什么都不缺。可她心底,一直揣着一份浅浅的盼望。

    那日赵婶匆匆来过窑洞一趟,却什么书信也没有递过来。王婆婆便暗自猜想,许是事情不凑巧,往后总会有机会。

    她日日缝补衣裳,拾掇窑洞,时不时望向窑洞门外的土路。盼着能传来只言片语。一日又一日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

    等待落空,心底的愁闷便一点点滋长。

    她暗自胡思乱想。莫不是张老头被儿子管束得太严,再也不敢惦记自己?槐树下那一场约定,他是不是已经彻底放下,打算安安心心听从儿女安排,把自己抛在脑后?

    越是琢磨,心里越是寒凉。夜里腰腿疼痛发作,躺在冷炕上,万千思绪翻涌。想一想自己这一生,年轻持家,辛苦操劳,到老,想要一点相伴取暖,竟成了奢望。

    秀莲也察觉到婆婆近日精神愈发低沉。常常坐着坐着,就呆呆望着门外出神。

    “娘,你如今身子刚好,莫要总胡思乱想。没事到院外晒晒太阳,跟邻里婶子们坐坐拉拉家常,心里也畅快些。”秀莲劝道。

    王婆婆只是淡淡应一声,却很少出门。

    村里的流言,隐隐约约也飘到了窑洞附近。有妇人路过窑洞门口,看见她,便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等她走过去,议论声便又响起来。那些细碎的话语,像细小的沙砾,不断磨着她的心。

    她隐约能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眼光,却不知道书信风波这一桩事。只以为,还是先前偷偷搬去张家那桩旧事,被人反复拿来嚼舌根。

    这一日,天气晴好,秋日的太阳暖暖地洒在黄土坡上。王婆婆想着许久没有去井台打水,便挎上水桶,慢慢走出窑洞。

    井台边上,聚着不少打水洗衣的妇女。棒槌敲打衣裳的声响,夹杂着叽叽喳喳的闲谈。

    王婆婆刚走到井边,喧闹的说话声,忽然低了半截。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人互相递着眼色,话说一半便闭口不谈。

    王婆婆手攥着水桶的绳,心里一阵发闷。打满一桶水,吃力地挎起来,默默转身往回走。身后,细碎的议论声又重新浮起来。

    她脚步缓慢,膝盖一阵阵隐痛。一路走回窑洞,把水桶放下,背靠门板,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活了六十多岁,一辈子安分守己,到老,却走到处处受人指点的境地。

    她坐在炕沿,不由得暗自落泪。

    人心就是这般奇妙。明明只是想要一份老来互相照应的情分,却要承受数不清的冷眼与闲话。

    张家那边,压抑也在持续发酵。

    张建国眼见父亲终日闷闷不乐,整日坐在院中发呆,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有触动。他也明白,父亲孤身一人守偌大院子,日子过得冷清。可脸面、宗族的眼光,压在他肩头,他万万松不开口子。

    他也曾找父亲坐下来谈心。

    “爹,不是我心狠。你看村里别的老人,丧偶之后,大多都是守着儿女过日子。到老了,有儿孙照料,便是福气。何必非要再寻个老伴,惹来全村指指点点。”

    张老头望着院外枯黄的山野,缓缓开口:“儿孙再好,替代不了枕边一盏灯火。儿女有儿女的家,各有各的日子,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夜里生病难受,喊一声,无人应答,那份孤苦,你们年轻人体会不到。”

    这番话,父子二人依旧说不到一处。观念隔着一道厚墙,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老头被看管得紧,可心里的牵挂,并没有就此磨灭。明面上不能传信,不能相见,他便换了法子。下地干活,若是远远望见王婆婆在坡上拾柴,他便会悄悄绕远路,多割一把柴火,趁着四下无人,摞在窑洞不远处的土崖底下。不留名字,转身便匆匆走开。

    王婆婆出门,偶尔看见崖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心里便隐约知晓是谁所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能道谢,不能相见,只能默默把柴火搬回窑洞。

    一份情意,就藏在一捆捆柴火,悄悄送来的野菜之中。不能言语,不敢碰面,只余下这种无声的往来。

    可就算这般小心翼翼,依旧险些生出祸端。

    这天午后,张老头割好了一捆柴火,悄悄放到土崖之下。刚转身离开,恰好被村里一个放牛的少年远远看见。少年不懂人情世故,转头便跟家里大人说了:“看见张爷爷,往王婆婆窑洞外边放柴火哩。”

    这话一传出去,又泛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消息很快传到张建国耳朵里。

    张建国听闻之后,心头火气又上来,急匆匆赶回张家大院。

    “爹!你怎么还在暗地里来往!书信不让写,你就偷偷送柴火!是不是非要闹出天大的动静,你才肯罢休!”

    张老头面对儿子的质问,神色疲惫。

    “不过是几捆柴火,她腰腿不好,拾柴费力。没有见面,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乡邻的帮扶。”

    “旁人可不会只当成乡邻帮扶!”张建国眉头紧锁,“如今村里本就闲话满天飞,你这般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桩话柄!”

    父子又一次发生争执。没有激烈的叫骂,言语之间,全是积攒已久的隔阂。

    张建国下了死命令,往后下地,不许再靠近村西那一片土崖。

    经过这一回,连这种无声的默默关照,也很难再做。

    深秋走向末尾,霜越来越重。姑射山上,草木几乎尽数枯黄。风掠过黄土高原,呜呜作响。

    平安村的日子依旧流转,种地,挑水,喂牲口,日出日落。

    可两个老人,一个守东边大院,一个守西边窑洞。明明同处一个村庄,相隔不过一片田地,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想见,不能见;想说,无人可诉;想关心,处处都是禁忌。

    流言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个人牢牢困住。儿女的孝道是真的,世俗的规矩是硬的,心底的惦念,也是真切的。万般拉扯,没有出路。

    王婆婆常常坐在窑洞门口,望着远处的山野发呆。张老头常常立在枣树下,望向西边窑洞的方向。两个人都在无尽的彷徨之中煎熬,谁也看不到前路的光亮。

    而积压的情绪,不会凭空消散,只待一个时机,便会轰然爆发。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异界入侵?一把抓住炼化成游戏! 总裁,你家宝宝我偷了 仙门遗孤 风魔的练成 悟性逆天,我在光之国吓哭泰罗 精灵:还没有高考,你就是天王了 丑媳妇大战恶婆婆 星穹铁道的观影直播间 丹阳来了 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