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换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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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平安村，日头毒辣，土地被晒得裂开细细的纹路。田地里的庄稼靠着雨水勉强维持，可仅仅守着几亩薄田，日子只能勉强糊口，想要过得宽裕一些，实在太难。
老五家的日子，虽说比刚成亲的时候好了不少，可家底依旧单薄。逢上灾年，庄稼收成不稳，家里的积蓄便所剩无几。平日里，旦旦除了下地耕种，闲暇时就背上竹篓进山采草药、拾山菌，拿到集市变卖，换来零碎银钱，补贴家用。
可单单靠进山零散采挖，终究有限。山上的药材不是时时都有，遇上阴雨连绵，山路泥泞，便不能进山；就算采到药材，集市上收购的商贩压价厉害，辛辛苦苦奔波一日，到手的钱也寥寥无几。
夜里，油灯昏黄，窑洞之内，旦旦坐在炕沿，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盘算家里的生计。
眼下家里有老父母要赡养，艳艳操持家务，日子紧巴巴。他心里还记挂着妹妹小秀，小秀在娘家过得不易，若是自家日子宽裕些，日后也能多接济她，逢年过节送些米面布料，多少能帮衬一二。
艳艳坐在一旁缝补衣裳，抬眼看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停下手里的针线。
“又在琢磨家里的生计？”艳艳轻声问道。
旦旦抬眼看向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只靠种地、零散采山货，只能混个温饱。咱们家底子薄，想要把日子过得更稳当，总得寻一条出路。”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想法。姑射山绵延广阔，山中盛产各类草药，柴胡、远志、黄芪，都是集市上抢手的药材。若是不只是自己进山采挖，而是专门做药材买卖，四处收购山里村民采来的草药，再转运到镇上大集市去售卖，便能挣得比单打独斗更多。
可这条路，也藏着不小的风险。
一来，要垫上本钱收购药材，家里本就没有多少积蓄；二来，要常常往返深山与镇上，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遇上暴雨、山洪，还有遇上野兽的危险；三来，镇上鱼龙混杂，也怕遇上黑心商贩，收了药材，不给银钱。
旦旦把心中的打算，细细说给艳艳听。
“我想做药材生意，收乡亲们采的草药，再运到镇上去卖。只是风险不小，要跑远路，还要担本钱。”
艳艳听完，心底顿时揪了起来。她知道旦旦一心想把日子过好，可一想到要常常孤身深入大山，长途奔波，心里便止不住担忧。
“进山本就凶险，如今还要来回跑镇上，路上多危险。”艳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万一遇上大雨山洪，或是山中猛兽，可如何是好？”
旦旦望着她担忧的眉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其中凶险，可男人肩上扛着一家人的生计，不能只守着几亩田地原地踏步。
“我晓得凶险。”旦旦语气诚恳，“可若是安于现状，遇到荒年，一家人就要受穷。我身子结实，会处处小心。若是做成了，家里日子能宽裕，也能多接济小秀。”
艳艳沉默下来。
她明白旦旦的心思，他不只是为了自家，也想着帮扶妹妹。换亲带来的亏欠，他一直记在心里。她也知道，一味安稳守家，很难改变窘迫的家境。纵然心中万般担忧，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思量许久，艳艳抬起头，眼神坚定：“你若是打定主意，我便支持你。只是万事一定要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钱财是次要，人平平安安回来才最重要。”
得到艳艳的支持，旦旦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几日，旦旦便开始筹备。
他把家里积攒下来为数不多的银钱全部取出来，又去找父亲商量。老五老汉一辈子老实本分，听闻儿子要做药材买卖，起初十分顾虑，怕赔光家底。可看见儿子意志坚决，又听艳艳也愿意支持，便也松了口。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就放手去做。只是切记，不可贪多，凡事量力而行。”
老两口把家中留存的一点积蓄，也拿出来交给旦旦，凑成本钱。
为了稳妥，旦旦先去镇上集市打探行情，摸清各类草药的收购价格，分辨草药好坏，避免收到来路不对的次品。又向村里常年跑山的老猎户请教，问清进山的路线，哪些山路危险，遇上暴雨该如何避险。
一切准备妥当，旦旦便开始奔走。
白日里，他挨家挨户走访村里和附近村落的山民。不少村民平日里也会进山采药，只是没有门路卖到镇上，只能低价卖给村里的小贩。旦旦出价公道，比本地小贩略高一些，村民们都愿意把采来的草药卖给他。
收来的草药，要仔细分拣、晾晒，去除泥土杂草，妥善捆扎。艳艳便在家中帮着打理。每日太阳出来，便把草药摊在院子的石板上晾晒，翻动、挑拣，忙得脚不沾地。
遇到天气变化，眼看要下雨，艳艳便急忙把草药收拢进屋，生怕被雨水淋坏，毁了本钱。
旦旦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天还没亮，就背着行囊出门，去山里收药材；有时候，收满一担子草药，便要动身去往几十里外的镇上。
去往镇上的路，大半是崎岖的山路，要翻过山梁，蹚过浅溪。一路挑着重担，行走十分辛苦。遇上晴天，烈日晒得人浑身冒汗；遇上刮风下雨，道路泥泞湿滑，脚下步步艰难。
每一次旦旦出门，艳艳心里便悬着。
清晨送别，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间小路，她便在家中守着小院，一边操持家务，一边惦记他的安危。日落西山，便站在院门口眺望大路，盼着他平安归来。
有时候旦旦赶不回来，便要在镇上留宿一夜。夜里艳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听着窗外山风呼啸，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他遇上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药材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第一批草药运到镇上，卖出去之后，除去本钱，果真挣到了一笔可观的银钱。拿到银钱的那一刻，旦旦心里十分欢喜。回到家中，把银钱交到艳艳手上。
艳艳捧着沉甸甸的银钱，心里既高兴，又心疼。这每一文钱，都是他翻山越岭，冒着风险换来的。
“总算有了回报。”艳艳轻声说道。
“只是这才刚刚开始。”旦旦擦去脸上尘土，“往后还要继续做，只是风险依旧还在。”
有了收入，家里的生活立刻改善不少。可以添置新的布匹，买些米面，逢年过节，也能备上礼品，去看望小秀。
艳艳把一部分银钱好好收存起来，留作应急，另一部分，托人带给娘家，补贴小秀的家用。
可生意并非一帆风顺。
有一回，旦旦收了一批上好的黄芪，准备运去镇上。半路遇上骤起的大风，暴雨倾盆而下。山路泥泞难行，担子沉重，他只能艰难寻一处山洞暂时躲避。浑身被雨水淋透，草药也险些被雨水打湿。好不容易等到雨停，才连夜赶路，赶到镇上，总算没有亏掉本钱，可人却累得几乎脱力。
还有一回，镇上有个黑心商贩，想要压低价格收购药材，百般刁难。旦旦据理力争，不肯吃亏，几经周旋，才拿到合理的价钱。
外面的风雨艰险，旦旦从来不会尽数告诉艳艳。怕她太过担忧，每次归家，总是拣平安顺遂的话说。可艳艳看他满身疲惫，手上脚上磨出的水泡、划伤的伤口，便知晓这一路有多少磨难。
夜里，油灯之下，艳艳会细心替他挑破脚上的水泡，涂抹草药。
“往后出门，千万要当心。若是天气不好，就不要硬赶路。”艳艳反复叮嘱。
旦旦握住她的手，温和一笑：“我晓得。我会顾好自己。我在外奔波，家里有你守着，我心里就踏实。”
日子就在这样的奔波与守候之中往前走。
旦旦的药材生意渐渐走上轨道，周边几个村子的山民，都愿意把草药交给他。他的担子越来越重，去往镇上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山洪，正在姑射山深处酝酿。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夜色笼罩平安村，小院灯火点点。艳艳守着满院晾晒的草药，望着山间沉沉的黑影。她还不知道，下一次旦旦进山，将会遭遇一场生死劫难。
盛夏的平安村，日头毒辣，土地被晒得裂开细细的纹路。田地里的庄稼靠着雨水勉强维持，可仅仅守着几亩薄田，日子只能勉强糊口，想要过得宽裕一些，实在太难。
老五家的日子，虽说比刚成亲的时候好了不少，可家底依旧单薄。逢上灾年，庄稼收成不稳，家里的积蓄便所剩无几。平日里，旦旦除了下地耕种，闲暇时就背上竹篓进山采草药、拾山菌，拿到集市变卖，换来零碎银钱，补贴家用。
可单单靠进山零散采挖，终究有限。山上的药材不是时时都有，遇上阴雨连绵，山路泥泞，便不能进山；就算采到药材，集市上收购的商贩压价厉害，辛辛苦苦奔波一日，到手的钱也寥寥无几。
夜里，油灯昏黄，窑洞之内，旦旦坐在炕沿，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盘算家里的生计。
眼下家里有老父母要赡养，艳艳操持家务，日子紧巴巴。他心里还记挂着妹妹小秀，小秀在娘家过得不易，若是自家日子宽裕些，日后也能多接济她，逢年过节送些米面布料，多少能帮衬一二。
艳艳坐在一旁缝补衣裳，抬眼看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停下手里的针线。
“又在琢磨家里的生计？”艳艳轻声问道。
旦旦抬眼看向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只靠种地、零散采山货，只能混个温饱。咱们家底子薄，想要把日子过得更稳当，总得寻一条出路。”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想法。姑射山绵延广阔，山中盛产各类草药，柴胡、远志、黄芪，都是集市上抢手的药材。若是不只是自己进山采挖，而是专门做药材买卖，四处收购山里村民采来的草药，再转运到镇上大集市去售卖，便能挣得比单打独斗更多。
可这条路，也藏着不小的风险。
一来，要垫上本钱收购药材，家里本就没有多少积蓄；二来，要常常往返深山与镇上，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遇上暴雨、山洪，还有遇上野兽的危险；三来，镇上鱼龙混杂，也怕遇上黑心商贩，收了药材，不给银钱。
旦旦把心中的打算，细细说给艳艳听。
“我想做药材生意，收乡亲们采的草药，再运到镇上去卖。只是风险不小，要跑远路，还要担本钱。”
艳艳听完，心底顿时揪了起来。她知道旦旦一心想把日子过好，可一想到要常常孤身深入大山，长途奔波，心里便止不住担忧。
“进山本就凶险，如今还要来回跑镇上，路上多危险。”艳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万一遇上大雨山洪，或是山中猛兽，可如何是好？”
旦旦望着她担忧的眉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其中凶险，可男人肩上扛着一家人的生计，不能只守着几亩田地原地踏步。
“我晓得凶险。”旦旦语气诚恳，“可若是安于现状，遇到荒年，一家人就要受穷。我身子结实，会处处小心。若是做成了，家里日子能宽裕，也能多接济小秀。”
艳艳沉默下来。
她明白旦旦的心思，他不只是为了自家，也想着帮扶妹妹。换亲带来的亏欠，他一直记在心里。她也知道，一味安稳守家，很难改变窘迫的家境。纵然心中万般担忧，却也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思量许久，艳艳抬起头，眼神坚定：“你若是打定主意，我便支持你。只是万事一定要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钱财是次要，人平平安安回来才最重要。”
得到艳艳的支持，旦旦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接下来几日，旦旦便开始筹备。
他把家里积攒下来为数不多的银钱全部取出来，又去找父亲商量。老五老汉一辈子老实本分，听闻儿子要做药材买卖，起初十分顾虑，怕赔光家底。可看见儿子意志坚决，又听艳艳也愿意支持，便也松了口。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就放手去做。只是切记，不可贪多，凡事量力而行。”
老两口把家中留存的一点积蓄，也拿出来交给旦旦，凑成本钱。
为了稳妥，旦旦先去镇上集市打探行情，摸清各类草药的收购价格，分辨草药好坏，避免收到来路不对的次品。又向村里常年跑山的老猎户请教，问清进山的路线，哪些山路危险，遇上暴雨该如何避险。
一切准备妥当，旦旦便开始奔走。
白日里，他挨家挨户走访村里和附近村落的山民。不少村民平日里也会进山采药，只是没有门路卖到镇上，只能低价卖给村里的小贩。旦旦出价公道，比本地小贩略高一些，村民们都愿意把采来的草药卖给他。
收来的草药，要仔细分拣、晾晒，去除泥土杂草，妥善捆扎。艳艳便在家中帮着打理。每日太阳出来，便把草药摊在院子的石板上晾晒，翻动、挑拣，忙得脚不沾地。
遇到天气变化，眼看要下雨，艳艳便急忙把草药收拢进屋，生怕被雨水淋坏，毁了本钱。
旦旦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天还没亮，就背着行囊出门，去山里收药材；有时候，收满一担子草药，便要动身去往几十里外的镇上。
去往镇上的路，大半是崎岖的山路，要翻过山梁，蹚过浅溪。一路挑着重担，行走十分辛苦。遇上晴天，烈日晒得人浑身冒汗；遇上刮风下雨，道路泥泞湿滑，脚下步步艰难。
每一次旦旦出门，艳艳心里便悬着。
清晨送别，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间小路，她便在家中守着小院，一边操持家务，一边惦记他的安危。日落西山，便站在院门口眺望大路，盼着他平安归来。
有时候旦旦赶不回来，便要在镇上留宿一夜。夜里艳艳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耳边听着窗外山风呼啸，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他遇上意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药材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第一批草药运到镇上，卖出去之后，除去本钱，果真挣到了一笔可观的银钱。拿到银钱的那一刻，旦旦心里十分欢喜。回到家中，把银钱交到艳艳手上。
艳艳捧着沉甸甸的银钱，心里既高兴，又心疼。这每一文钱，都是他翻山越岭，冒着风险换来的。
“总算有了回报。”艳艳轻声说道。
“只是这才刚刚开始。”旦旦擦去脸上尘土，“往后还要继续做，只是风险依旧还在。”
有了收入，家里的生活立刻改善不少。可以添置新的布匹，买些米面，逢年过节，也能备上礼品，去看望小秀。
艳艳把一部分银钱好好收存起来，留作应急，另一部分，托人带给娘家，补贴小秀的家用。
可生意并非一帆风顺。
有一回，旦旦收了一批上好的黄芪，准备运去镇上。半路遇上骤起的大风，暴雨倾盆而下。山路泥泞难行，担子沉重，他只能艰难寻一处山洞暂时躲避。浑身被雨水淋透，草药也险些被雨水打湿。好不容易等到雨停，才连夜赶路，赶到镇上，总算没有亏掉本钱，可人却累得几乎脱力。
还有一回，镇上有个黑心商贩，想要压低价格收购药材，百般刁难。旦旦据理力争，不肯吃亏，几经周旋，才拿到合理的价钱。
外面的风雨艰险，旦旦从来不会尽数告诉艳艳。怕她太过担忧，每次归家，总是拣平安顺遂的话说。可艳艳看他满身疲惫，手上脚上磨出的水泡、划伤的伤口，便知晓这一路有多少磨难。
夜里，油灯之下，艳艳会细心替他挑破脚上的水泡，涂抹草药。
“往后出门，千万要当心。若是天气不好，就不要硬赶路。”艳艳反复叮嘱。
旦旦握住她的手，温和一笑：“我晓得。我会顾好自己。我在外奔波，家里有你守着，我心里就踏实。”
日子就在这样的奔波与守候之中往前走。
旦旦的药材生意渐渐走上轨道，周边几个村子的山民，都愿意把草药交给他。他的担子越来越重，去往镇上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山洪，正在姑射山深处酝酿。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夜色笼罩平安村，小院灯火点点。艳艳守着满院晾晒的草药，望着山间沉沉的黑影。她还不知道，下一次旦旦进山，将会遭遇一场生死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