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访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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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另一对父子正沿着主楼侧面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他们婉拒了学生向导的陪同。
丹尼斯垂下眼睑，安静地跟在父亲身边，并不在意周边的环境。
丹尼斯父亲的视线则划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每一处都勾着一段已经泛黄的记忆。
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
顿了一下，眉心微微拧起。
“丹尼斯，”
丹尼斯父亲停下脚步，声音沉下来，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是里奇家的孩子。”他说。
丹尼斯也跟着停下来，没有抬头。
丹尼斯父亲盯着儿子，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强硬，教训道：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跨过去。”
他顿了顿。
声音里的强硬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叹息一声：“不要让我和你妈妈担心你，丹尼斯。”
丹尼斯依旧沉默着。
眼角余光扫过这所精英男校，眼底一片暗淡。
他讨厌寄宿学校。
尤其是寄宿男校。
拍肩、触碰、拥抱……这些肢体接触，总会让丹尼斯想起那个人。
他忍不住就一阵反胃。
听证会上，那个男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表情从容：
“我只是习惯于用拍肩、拥抱等方式鼓励学生。在我的成长文化中，热情、肢体表达比较多。”
“我没有意识到，一些同学会因此而感到不舒服，这是我的错误。”
“我很抱歉。”
丹尼斯沉默地听着，手指攥紧。
考虑到那人过往良好的评价和有力的推荐信，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那人主动离职。
而留给丹尼斯的，是暗地里异样的眼神和那些听不清但始终在的议论声。
=======
见儿子始终沉默着。
丹尼斯的父亲也跟着沉默一瞬。
他终究还是放软了些态度，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耐心：
“拉德利两百年历史，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这里的每一位老师，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并定期由学生进行教学评价。”
丹尼斯抬眼，看了父亲一眼。
丹尼斯父亲脑海中忽然想起刚刚见过的那个东方少年。
他看着儿子，嘴角难得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甚至带上了一点怀念的光：
“丹尼斯，”
他说，
“你会在这里找到你的位置的。”
丹尼斯看着父亲的神情，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他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过了几秒，才沉默着点头：
“我知道了，爸爸。”
丹尼斯的父亲点头，习惯性地想要抬起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手刚一动，就又放了下去。
父子俩继续走着。
丹尼斯的父亲时不时和儿子介绍一两句校园。
拉德利大部分学生们今天都正常上课。
校园里行走的学生们，不时也将目光投向这些来访的家长和未来的新生们。
=========
顾安一路走过来。
整个校园几乎都被他逛了一遍。
中途，他陆续又遇到了几对家长和孩子。
——握手，微笑，寒暄，回答那些大同小异的问题。
忽然，他停下脚步。
身后，帕特里克和兰登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安停了两秒，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到目前为止，他一个亚裔家长和孩子都没看见……
======
夕阳的余晖洒落整片校园时。
顾安站在主教学楼前，目送最后一波家长们上车。
一辆又一辆轿车驶离学校。
顾安肩膀陡然垮了下来。
那变化太过明显，阿尔弗雷德走过来，大手拍在顾安的脑袋上，轻轻一笑，夸奖道：
“干得不错。”
掌心的力道从头顶传过来，顾安只觉得脖子一沉。
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学生向导们纷纷笑着凑趣。
“约书亚今天辛苦了。”
“那些家长们可是很看好我们主席呢~”
“哈哈，做得相当不错哦。”
………
校长站在主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这边的动静，目光从那些笑闹的学生身上，落在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上。
金发高大的少年和黑发修身的少年站在一起，沐浴在夕阳里，非常之养眼。
校长先生笑了笑，转身进了门。
=========
另一边，轿车上，肯尼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父亲。”
另一侧，肯尼斯的父亲正接听着电话，声音里带着恭敬，
“刚刚结束访校。一切顺利。”
肯尼斯看向自己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苍老、冷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
就一个字。
电话随即挂断。
车内出现短暂的安静。
父子俩其实都习惯了。
他们家的老爷子，从来都是这样，冷酷、独断，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
即便是作为亲儿子、孙子的他们，和老爷子之间也基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以聊。
肯尼斯的父亲侧头瞥一眼自己儿子，声音不大，但很稳：
“下半年，准备就读拉德利。”
肯尼斯臭着脸，但没有反驳。
===========
疗养院坐落在某个郊区一处安静的地方，周围是大片的树林和草坪。
车子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开进去。
停稳。
一个老人下了车。
身形高大，肩膀宽厚，即便已经年老，脊背依旧倔强地挺着。
老人脸上的纹路很深，是岁月的侵蚀，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嘴角往下撇着，带着经年累月养成的威严。
工作人员殷勤地迎了上来：
“先生，您来了。”
老人目光落在面前白色的建筑上，语气平淡：“他在做什么？”
“今天天气好，他正在花园里看夕阳。”
工作人员一边引着老人往花园的方向走，一边补充道，
“护工一直在旁边陪着，状态不错。”
老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花园在疗养院的后面，打理得很好，种着各色的花。
紫的、粉的、白的……
挤挤挨挨地开成一片。
一条碎石小径从花丛中穿过，弯弯曲曲地通向中央的那张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柔软的毛衣，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中长发，灰白相间。
从侧面看过去，男人下颌线还保留着年轻时的轮廓，干净而柔和。
岁月不败美人。
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恰如其分。
护工站在几步外，安静地守着。
老人走过去。
护工和工作人员无声地退开。
不远处，另一对父子正沿着主楼侧面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他们婉拒了学生向导的陪同。
丹尼斯垂下眼睑，安静地跟在父亲身边，并不在意周边的环境。
丹尼斯父亲的视线则划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建筑，每一处都勾着一段已经泛黄的记忆。
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
顿了一下，眉心微微拧起。
“丹尼斯，”
丹尼斯父亲停下脚步，声音沉下来，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是里奇家的孩子。”他说。
丹尼斯也跟着停下来，没有抬头。
丹尼斯父亲盯着儿子，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强硬，教训道：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跨过去。”
他顿了顿。
声音里的强硬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叹息一声：“不要让我和你妈妈担心你，丹尼斯。”
丹尼斯依旧沉默着。
眼角余光扫过这所精英男校，眼底一片暗淡。
他讨厌寄宿学校。
尤其是寄宿男校。
拍肩、触碰、拥抱……这些肢体接触，总会让丹尼斯想起那个人。
他忍不住就一阵反胃。
听证会上，那个男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表情从容：
“我只是习惯于用拍肩、拥抱等方式鼓励学生。在我的成长文化中，热情、肢体表达比较多。”
“我没有意识到，一些同学会因此而感到不舒服，这是我的错误。”
“我很抱歉。”
丹尼斯沉默地听着，手指攥紧。
考虑到那人过往良好的评价和有力的推荐信，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那人主动离职。
而留给丹尼斯的，是暗地里异样的眼神和那些听不清但始终在的议论声。
=======
见儿子始终沉默着。
丹尼斯的父亲也跟着沉默一瞬。
他终究还是放软了些态度，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耐心：
“拉德利两百年历史，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这里的每一位老师，都经过了严格的审查、并定期由学生进行教学评价。”
丹尼斯抬眼，看了父亲一眼。
丹尼斯父亲脑海中忽然想起刚刚见过的那个东方少年。
他看着儿子，嘴角难得柔和了些许，眼底深处甚至带上了一点怀念的光：
“丹尼斯，”
他说，
“你会在这里找到你的位置的。”
丹尼斯看着父亲的神情，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他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过了几秒，才沉默着点头：
“我知道了，爸爸。”
丹尼斯的父亲点头，习惯性地想要抬起手拍拍儿子的肩膀。
手刚一动，就又放了下去。
父子俩继续走着。
丹尼斯的父亲时不时和儿子介绍一两句校园。
拉德利大部分学生们今天都正常上课。
校园里行走的学生们，不时也将目光投向这些来访的家长和未来的新生们。
=========
顾安一路走过来。
整个校园几乎都被他逛了一遍。
中途，他陆续又遇到了几对家长和孩子。
——握手，微笑，寒暄，回答那些大同小异的问题。
忽然，他停下脚步。
身后，帕特里克和兰登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顾安停了两秒，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到目前为止，他一个亚裔家长和孩子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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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落整片校园时。
顾安站在主教学楼前，目送最后一波家长们上车。
一辆又一辆轿车驶离学校。
顾安肩膀陡然垮了下来。
那变化太过明显，阿尔弗雷德走过来，大手拍在顾安的脑袋上，轻轻一笑，夸奖道：
“干得不错。”
掌心的力道从头顶传过来，顾安只觉得脖子一沉。
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周围的学生会成员、学生向导们纷纷笑着凑趣。
“约书亚今天辛苦了。”
“那些家长们可是很看好我们主席呢~”
“哈哈，做得相当不错哦。”
………
校长站在主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这边的动静，目光从那些笑闹的学生身上，落在了顾安和阿尔弗雷德身上。
金发高大的少年和黑发修身的少年站在一起，沐浴在夕阳里，非常之养眼。
校长先生笑了笑，转身进了门。
=========
另一边，轿车上，肯尼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父亲。”
另一侧，肯尼斯的父亲正接听着电话，声音里带着恭敬，
“刚刚结束访校。一切顺利。”
肯尼斯看向自己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苍老、冷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
就一个字。
电话随即挂断。
车内出现短暂的安静。
父子俩其实都习惯了。
他们家的老爷子，从来都是这样，冷酷、独断，像是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川。
即便是作为亲儿子、孙子的他们，和老爷子之间也基本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以聊。
肯尼斯的父亲侧头瞥一眼自己儿子，声音不大，但很稳：
“下半年，准备就读拉德利。”
肯尼斯臭着脸，但没有反驳。
===========
疗养院坐落在某个郊区一处安静的地方，周围是大片的树林和草坪。
车子沿着一条窄窄的柏油路开进去。
停稳。
一个老人下了车。
身形高大，肩膀宽厚，即便已经年老，脊背依旧倔强地挺着。
老人脸上的纹路很深，是岁月的侵蚀，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嘴角往下撇着，带着经年累月养成的威严。
工作人员殷勤地迎了上来：
“先生，您来了。”
老人目光落在面前白色的建筑上，语气平淡：“他在做什么？”
“今天天气好，他正在花园里看夕阳。”
工作人员一边引着老人往花园的方向走，一边补充道，
“护工一直在旁边陪着，状态不错。”
老人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花园在疗养院的后面，打理得很好，种着各色的花。
紫的、粉的、白的……
挤挤挨挨地开成一片。
一条碎石小径从花丛中穿过，弯弯曲曲地通向中央的那张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柔软的毛衣，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中长发，灰白相间。
从侧面看过去，男人下颌线还保留着年轻时的轮廓，干净而柔和。
岁月不败美人。
这句话用在男人身上，恰如其分。
护工站在几步外，安静地守着。
老人走过去。
护工和工作人员无声地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