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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虚空波动，没有气息外泄，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
站在那尊天尊身旁。
站在这方天地之间。
如同他本就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
那尊天尊的掌，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本该打出的盖世神通、宝术，硬生生被其憋住，而后溃散。
天尊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的茫然，再到最后带着一丝畏惧。
只用了一瞬。
“老……老夫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夫子的来历，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是与老君，同时代的人。
他不是孔子。
但又代表着孔子。
这一时之间，很难说的很清楚。
但他的强。
却是毋庸置疑的。
……
那道赤裸上身的身影眼中，没有看他。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他望着远处天地，望着地上诸多失去生机的尸骸。
沉默不语。
“你……”
那尊天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想说你不能出手。
想说你答应过不参与的。
想说三教同气连枝，你不能……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默默的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自威。
那沉默，重如万钧。
……
远处。
顾墨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望着他那宽阔的、如同山岳般的脊背。
望着他背骨肩胛上，那个狰狞发光的“德”字。
顾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
有种被护住的温暖。
有“终于来了”的释然。
有那种“原来老师一直在”的温馨。
“……老师。”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可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
摆了摆。
那手势，如同在说：
别怕。
有我在。
……
老夫子的出现，让本来的炽烈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袍染血。
白泽满身伤势，她屹立于天地之间，没有去看那道身影。
只是。
微微浮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明明。
明明。
不想因自己之事，牵扯到老师与众师弟，甚至牵扯到儒宫。
可到头来。
她却是什么都没做到。
眼眶逐渐湿润。
强如青丘女帝白泽，亦有小儿女姿态的时候。
记忆，如泡沫般渐渐涌上心头。
那年，桃花开的正艳。
“徒儿，你的道是什么？”
桃花纷飞中，老夫子如此询问着不远处的白泽。
那是德宫一隅，偏僻却静谧。
老夫子喜桃花，便亲手植了一株，后因桃夭之助，渐渐发展成万亩桃林。
此刻正值桃花期，各色粉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无休无止的雪，温柔地覆满石桌、石凳，覆满老夫子花白的发顶，覆满不远处那团蜷缩成球的雪白。
桃树下。
一白狐趴在无边桃花里。
它没有化形，甚至没有端坐，只是那样慵懒地，毫无仪态地趴在落花堆积的绒毯上，一条尾巴散漫地铺开，偶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飘落的花瓣，如同稚童戏水。
听着夫子的提问。
白狐缓缓抬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如琥珀浸月，右眼似深海凝渊。
那眸光中，闪烁着的是智慧光芒。
那种光，是一种早已想通了一切，平静至极的澄澈。
她说：
“无敌。”
声音清泠，如冰涧击石。
“我的道，是无敌。”
顿了顿，那白狐微微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言尽于此。狐尾停止了拨弄花瓣，静静垂落。
“不是成为无敌。”
它补充道。
“是相信自己是无敌。”
“前者是果，后者是因。”
“我要的，是因。”
桃花依旧落。
老夫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只趴在花堆里，理直气壮说着“我要无敌”的小狐，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哂笑。
是真的觉得有趣。
“无敌之道嘛？”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如同品尝一壶陈年老酒，舌尖微涩，回味却甘。
“哈。”
他笑了。
如同一个老人，被一只小狐的天真与认真同时击中时，发自本心的、爽朗的、带着些许鼻音的颔首赞许。
“你倒是一只……有趣的小狐。”
老夫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掌心端详。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同他此刻看透的那只小狐，看透她的倔强，看透她的孤独，看透她藏在“无敌”二字背后的，那点不愿被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因果捆绑的执拗。
不是不想依靠。
是不敢。
那是从微末中爬出的生灵，对“依附”二字最深重的恐惧与戒备。
老夫子没有点破。
他只是将那片花瓣轻轻一吹，任它随风飘回桃树根系，化作春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染的落花与尘土，低头看向那只仍趴在花堆里，异色双眸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白狐。
“那你可知道。”
他声音平静，“无敌的路，最难的不是杀敌。”
“是！无人同行。”
桃花依旧落。
白狐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夫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已转身，准备拾起石凳上那卷读到一半的书简。
“知道。”
身后传来声音。
依然清冷，依然平静。
“早就知道了。”
老夫子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白狐依旧趴在漫天桃花中，狐尾环绕己身，如同为自己筑起的，与世隔绝的城墙。
“所以呢？”老夫子问。
“所以。”白狐说，“这很好。”
“无人同行，便无人可弃我而去。”
“无人可托，便无人可令我失望。”
“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
“从始至终，只我一个人。”
桃花纷飞如旧。
老夫子终于回过头来。
他望着那只蜷缩在自己围成的城墙中，眸光却平静的小白狐。他敛下眼眸，将心中不曾表达出的思绪连同落在掌心的桃花一同攥住，而后又缓缓松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师便教你。”
“一个人的无敌道。”
…………
…………
回忆渐渐褪去。
那道赤裸着上身的魁梧身影，站在天穹之上，站在那尊天尊身旁，站在那漫天的血雨里。
他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血染的身影。
望着她，望着她。
其身后那最后一尾，那道火，还在疯狂燃烧。
望着她，望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面，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澄澈，只有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望着她，望着她。
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还有那些为她而死老狐的。
曾经的小狐，如今已经是天下瞩目的至强者。
从那只蜷缩在桃树下，说“无人同行便很好”的小白狐。
到如今这道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独自面对此界最巅峰十尊强者的存在。
以一介妖身，揽九州气运，屠白泽一族，为青丘女帝，儒、道、妖数道合而为一，自创《九死不灭天经》，以一介凡狐走到至高。
这条路，她走了多久？
从那只杂血小狐，走到青丘女帝。
从桃树下那句“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走到九尾断尽、只剩一尾仍不肯倒下。
一个人。
真的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她一个人。
……
老夫子传音：
“你这有趣的小狐。”
“说好了一个人走。”
“倒真是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很好。”
“为师很欣慰。”
“就是，你……太苦了。”
你太苦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
远处的白泽，拳锋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可颤抖的身躯，已然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老夫子，没有出手。
也没有说话。
他就赤着上身，横挡在了众天尊、众佛陀、众极道之兵的面前。
本来。
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近乎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春秋笔。
此刻。
却如同疯了一般。
疯狂鸣动。
那鸣动之声，清脆而急促，如同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长。
老夫子轻轻一抬手。
那动作，很轻。
轻得如同那年桃树下，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花。
可就是这轻轻一招。
那柄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的春秋笔，
那柄刀身还在疯狂鸣动的刻刀，那柄承载了万载文道，刻过无数春秋的圣物。
嗖！！！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降魔金杵的压制，冲破太极图的困锁，冲破那层层叠叠的极道威压。
稳稳落入老夫子掌心。
刀落掌心的瞬间。
整片战场，都寂静了。
那四件极道之兵，齐齐后退了三丈。
那数尊巨头，脸色齐齐一变。
那些观战的古老存在，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柄刀，在老夫子掌心。
正在发光。
不是春秋笔自己的光。
是老夫子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如同晨曦初露。
可在那模糊的光芒之下，无数人却从中看到那位的影子，那位的影子。
那位，是三教，儒教的创始者。
是他，在那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时代，以自身之道，告诉世人：
有一种力量，叫“礼”。
有一种道路，叫“仁”。
还有一种存在，叫“君子”。
世人尊其：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
他的称呼太多，太多。
多到后世之人，已经记不全了。
可所有的称呼，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
师。
是天下师。
是万世师。
是那个让“老师”、“夫子”这两个字，有了重量的人。
而且。
相比较他的成就，他的道，其实他还有一个让世人都感觉到“恐怖”的地方。
那就是，其门下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
这代表着什么？
是道统。
是传承。
是那个人以一己之力，点燃的三千盏明灯。
三千盏灯，照亮了一个时代。
三千盏灯，照亮了万载岁月。
……
“见过夫子！”
最终，还是道教大天尊，主动上前行了一礼。
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郑重而不谄媚。
虽说如今的老夫子，兼任德宫德圣。
可其毕竟身份特殊。
与老君等同。
老君是谁？那是道教真正的底蕴，与老夫子一般的人物。
所以，老夫子受道教大天尊这么一礼，倒也受得。
“不知夫子所来何事。”
大天尊直起身，小心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有试探，有忌惮，更有一丝无可奈何。
当初。
三教商量、议定之时，就有考虑到过老夫子，会忍不住出来插手此事，毕竟那是他的至亲弟子，所以，儒宫诸圣，也许诺下了，会将其看好。
但显然。
儒宫诸圣，失诺了。
儒宫山门，外。
众儒圣躺板板般的倒在地上，身上、脸上，没一处不带伤。
兵圣躺在最左边。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射圣趴在兵圣旁边。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闭着，眼眶周围一圈乌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御圣仰面朝天，那脸打的近乎看不清楚人型了。
……
当然。
对于儒圣来说，这点伤势并不致命。
可儒圣是什么人？
是站在此界巅峰，执掌一宫之权柄的存在。
是修成了浩然正气的大能。
伤势不致命，但丢脸很要命。
伤。
是老夫子故意留下的。
以他的境界，以他的实力。
他想走，谁能拦？
他若不想伤人，谁又能被伤到？
可他还是留下了伤。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收住力，或者加大了力。
众人是这样猜测的。
“那个老匹夫，最后那一拳，分明是故意的。”
兵圣躺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我明明都让开了，他还要往我脸上招呼。”
“这个老匹夫，活该他被孤立。”
礼圣气呼呼的咋呼道。
“也算好事，有这身伤在，倒也能交待的过去了。”
乐圣感叹道。
看：
我们拦了。
可没拦住。
还被打成这样。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那身影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虚空波动，没有气息外泄，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
站在那尊天尊身旁。
站在这方天地之间。
如同他本就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
那尊天尊的掌，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本该打出的盖世神通、宝术，硬生生被其憋住，而后溃散。
天尊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的茫然，再到最后带着一丝畏惧。
只用了一瞬。
“老……老夫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夫子的来历，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是与老君，同时代的人。
他不是孔子。
但又代表着孔子。
这一时之间，很难说的很清楚。
但他的强。
却是毋庸置疑的。
……
那道赤裸上身的身影眼中，没有看他。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他望着远处天地，望着地上诸多失去生机的尸骸。
沉默不语。
“你……”
那尊天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想说你不能出手。
想说你答应过不参与的。
想说三教同气连枝，你不能……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默默的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自威。
那沉默，重如万钧。
……
远处。
顾墨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望着他那宽阔的、如同山岳般的脊背。
望着他背骨肩胛上，那个狰狞发光的“德”字。
顾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
有种被护住的温暖。
有“终于来了”的释然。
有那种“原来老师一直在”的温馨。
“……老师。”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可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
摆了摆。
那手势，如同在说：
别怕。
有我在。
……
老夫子的出现，让本来的炽烈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袍染血。
白泽满身伤势，她屹立于天地之间，没有去看那道身影。
只是。
微微浮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明明。
明明。
不想因自己之事，牵扯到老师与众师弟，甚至牵扯到儒宫。
可到头来。
她却是什么都没做到。
眼眶逐渐湿润。
强如青丘女帝白泽，亦有小儿女姿态的时候。
记忆，如泡沫般渐渐涌上心头。
那年，桃花开的正艳。
“徒儿，你的道是什么？”
桃花纷飞中，老夫子如此询问着不远处的白泽。
那是德宫一隅，偏僻却静谧。
老夫子喜桃花，便亲手植了一株，后因桃夭之助，渐渐发展成万亩桃林。
此刻正值桃花期，各色粉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无休无止的雪，温柔地覆满石桌、石凳，覆满老夫子花白的发顶，覆满不远处那团蜷缩成球的雪白。
桃树下。
一白狐趴在无边桃花里。
它没有化形，甚至没有端坐，只是那样慵懒地，毫无仪态地趴在落花堆积的绒毯上，一条尾巴散漫地铺开，偶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飘落的花瓣，如同稚童戏水。
听着夫子的提问。
白狐缓缓抬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如琥珀浸月，右眼似深海凝渊。
那眸光中，闪烁着的是智慧光芒。
那种光，是一种早已想通了一切，平静至极的澄澈。
她说：
“无敌。”
声音清泠，如冰涧击石。
“我的道，是无敌。”
顿了顿，那白狐微微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言尽于此。狐尾停止了拨弄花瓣，静静垂落。
“不是成为无敌。”
它补充道。
“是相信自己是无敌。”
“前者是果，后者是因。”
“我要的，是因。”
桃花依旧落。
老夫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只趴在花堆里，理直气壮说着“我要无敌”的小狐，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哂笑。
是真的觉得有趣。
“无敌之道嘛？”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如同品尝一壶陈年老酒，舌尖微涩，回味却甘。
“哈。”
他笑了。
如同一个老人，被一只小狐的天真与认真同时击中时，发自本心的、爽朗的、带着些许鼻音的颔首赞许。
“你倒是一只……有趣的小狐。”
老夫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掌心端详。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同他此刻看透的那只小狐，看透她的倔强，看透她的孤独，看透她藏在“无敌”二字背后的，那点不愿被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因果捆绑的执拗。
不是不想依靠。
是不敢。
那是从微末中爬出的生灵，对“依附”二字最深重的恐惧与戒备。
老夫子没有点破。
他只是将那片花瓣轻轻一吹，任它随风飘回桃树根系，化作春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染的落花与尘土，低头看向那只仍趴在花堆里，异色双眸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白狐。
“那你可知道。”
他声音平静，“无敌的路，最难的不是杀敌。”
“是！无人同行。”
桃花依旧落。
白狐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夫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已转身，准备拾起石凳上那卷读到一半的书简。
“知道。”
身后传来声音。
依然清冷，依然平静。
“早就知道了。”
老夫子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白狐依旧趴在漫天桃花中，狐尾环绕己身，如同为自己筑起的，与世隔绝的城墙。
“所以呢？”老夫子问。
“所以。”白狐说，“这很好。”
“无人同行，便无人可弃我而去。”
“无人可托，便无人可令我失望。”
“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
“从始至终，只我一个人。”
桃花纷飞如旧。
老夫子终于回过头来。
他望着那只蜷缩在自己围成的城墙中，眸光却平静的小白狐。他敛下眼眸，将心中不曾表达出的思绪连同落在掌心的桃花一同攥住，而后又缓缓松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师便教你。”
“一个人的无敌道。”
…………
…………
回忆渐渐褪去。
那道赤裸着上身的魁梧身影，站在天穹之上，站在那尊天尊身旁，站在那漫天的血雨里。
他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血染的身影。
望着她，望着她。
其身后那最后一尾，那道火，还在疯狂燃烧。
望着她，望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面，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澄澈，只有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望着她，望着她。
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还有那些为她而死老狐的。
曾经的小狐，如今已经是天下瞩目的至强者。
从那只蜷缩在桃树下，说“无人同行便很好”的小白狐。
到如今这道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独自面对此界最巅峰十尊强者的存在。
以一介妖身，揽九州气运，屠白泽一族，为青丘女帝，儒、道、妖数道合而为一，自创《九死不灭天经》，以一介凡狐走到至高。
这条路，她走了多久？
从那只杂血小狐，走到青丘女帝。
从桃树下那句“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走到九尾断尽、只剩一尾仍不肯倒下。
一个人。
真的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她一个人。
……
老夫子传音：
“你这有趣的小狐。”
“说好了一个人走。”
“倒真是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很好。”
“为师很欣慰。”
“就是，你……太苦了。”
你太苦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
远处的白泽，拳锋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可颤抖的身躯，已然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老夫子，没有出手。
也没有说话。
他就赤着上身，横挡在了众天尊、众佛陀、众极道之兵的面前。
本来。
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近乎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春秋笔。
此刻。
却如同疯了一般。
疯狂鸣动。
那鸣动之声，清脆而急促，如同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长。
老夫子轻轻一抬手。
那动作，很轻。
轻得如同那年桃树下，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花。
可就是这轻轻一招。
那柄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的春秋笔，
那柄刀身还在疯狂鸣动的刻刀，那柄承载了万载文道，刻过无数春秋的圣物。
嗖！！！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降魔金杵的压制，冲破太极图的困锁，冲破那层层叠叠的极道威压。
稳稳落入老夫子掌心。
刀落掌心的瞬间。
整片战场，都寂静了。
那四件极道之兵，齐齐后退了三丈。
那数尊巨头，脸色齐齐一变。
那些观战的古老存在，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柄刀，在老夫子掌心。
正在发光。
不是春秋笔自己的光。
是老夫子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如同晨曦初露。
可在那模糊的光芒之下，无数人却从中看到那位的影子，那位的影子。
那位，是三教，儒教的创始者。
是他，在那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时代，以自身之道，告诉世人：
有一种力量，叫“礼”。
有一种道路，叫“仁”。
还有一种存在，叫“君子”。
世人尊其：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
他的称呼太多，太多。
多到后世之人，已经记不全了。
可所有的称呼，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
师。
是天下师。
是万世师。
是那个让“老师”、“夫子”这两个字，有了重量的人。
而且。
相比较他的成就，他的道，其实他还有一个让世人都感觉到“恐怖”的地方。
那就是，其门下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
这代表着什么？
是道统。
是传承。
是那个人以一己之力，点燃的三千盏明灯。
三千盏灯，照亮了一个时代。
三千盏灯，照亮了万载岁月。
……
“见过夫子！”
最终，还是道教大天尊，主动上前行了一礼。
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郑重而不谄媚。
虽说如今的老夫子，兼任德宫德圣。
可其毕竟身份特殊。
与老君等同。
老君是谁？那是道教真正的底蕴，与老夫子一般的人物。
所以，老夫子受道教大天尊这么一礼，倒也受得。
“不知夫子所来何事。”
大天尊直起身，小心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有试探，有忌惮，更有一丝无可奈何。
当初。
三教商量、议定之时，就有考虑到过老夫子，会忍不住出来插手此事，毕竟那是他的至亲弟子，所以，儒宫诸圣，也许诺下了，会将其看好。
但显然。
儒宫诸圣，失诺了。
儒宫山门，外。
众儒圣躺板板般的倒在地上，身上、脸上，没一处不带伤。
兵圣躺在最左边。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射圣趴在兵圣旁边。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闭着，眼眶周围一圈乌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御圣仰面朝天，那脸打的近乎看不清楚人型了。
……
当然。
对于儒圣来说，这点伤势并不致命。
可儒圣是什么人？
是站在此界巅峰，执掌一宫之权柄的存在。
是修成了浩然正气的大能。
伤势不致命，但丢脸很要命。
伤。
是老夫子故意留下的。
以他的境界，以他的实力。
他想走，谁能拦？
他若不想伤人，谁又能被伤到？
可他还是留下了伤。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收住力，或者加大了力。
众人是这样猜测的。
“那个老匹夫，最后那一拳，分明是故意的。”
兵圣躺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我明明都让开了，他还要往我脸上招呼。”
“这个老匹夫，活该他被孤立。”
礼圣气呼呼的咋呼道。
“也算好事，有这身伤在，倒也能交待的过去了。”
乐圣感叹道。
看：
我们拦了。
可没拦住。
还被打成这样。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