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临行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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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齐！”宋立春并未在意沈齐呓语，在他睁眼那一刻就只有喜极而泣，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在他脸上胡乱摩挲，“活了，终于活了，喘气了……我这就去告诉爹娘，马上回来！”
宋立春用最快的速度去跟公婆报喜，又一阵风般跑回来照顾沈齐，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便直接问他：“怎么这样盯着我看？不认识我了？”
沈齐恍惚中并未完全忘记昏迷时的事情，但是又记得不是很清楚，直到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的意识才渐渐清晰。
“他……他……”
宋立春赶紧解释。
“他是马强，就是他一直照顾王翦他们几个……”
她刚想解释两个人演戏的事情，见沈齐眼神并不友好地盯着对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厉声质问：“沈齐，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一睁眼就骂人了是不是？”
她总算知道沈齐这人什么德行了。
都快死的人了，醋意还如此之大，不惦记爹不惦记娘，就惦记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不能给他戴绿帽！
这时候，两个老大夫正好过来给沈齐做检查，有外人在，宋立春也不好发火，听到两人说沈齐已经过了危险期很快就会康复时，她也忙着记下如何换药如何照顾他。可等人一走，她的脸就瞬间垮下来。
“渣男！”
她可是听得清楚，沈齐睁眼便对着她骂‘贱妇’。
她回骂他一句‘渣男’算是轻得了。
听到院里王翦的说话声，她正好有事找他，便故意丢下沈齐走了出去。
“沈少夫人，我正要找你。”王翦挥手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内疚，“原本去沈家找你，是为了军粮合作一事，没想到一病不起耽误了这许多时日。看眼下这疫病情形，怕是签了合作契书，短时间内也未必能送达军营，这合作一事，怕是不成了。”
生意合作本就讲究时效，此地离军营又相隔数百里，合作契约便是两头都顺利签了，平日里一来一去最快都要月余。何况赶上疫情，到处封路，若是赶不巧，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确定下来。
从当日王翦半夜寻她谈合作时宋立春就知道，军情紧急，如今又耽搁了这么多天，定然合作不成了。
这么一大笔生意黄了，放到平时，宋立春肯定心痛肉痛。
可这院里十几个人，包括她和沈齐，都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跟性命相比，损失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千户大人无需介怀，生意合作本就要看天意和缘分，如今只是有缘无分罢了，我并未损失任何东西。”
王翦点了点头，一脸郑重：“事关军情机密，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你的那些军粮不会白做。我明日一早便会启程赶往军营，你且待好消息便是。”
“好，我等着。”宋立春笑着道别：“一路平安。”
王翦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望向她身后的柴房目光深远，隔空喊话：“王某恭祝沈少东家病去体康，前程似锦。告辞！”随后抱拳，转身离去。
马强因为近距离接触了病重的沈齐，为防万一，还要留在这里观察三日再决定去留。这三天里，他和宋立春相谈甚欢，照顾沈齐也十分周到体贴。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齐知道两人之前是为了刺激自己的求生欲演戏后，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只是看着这个忙里忙外一刻不停歇的乐观的年轻人，他又有个疑问。
“这段时间，你亲自送走了三个同袍，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渐渐了无生息，依你重情重义的性情来说，即便不痛哭流涕，也不该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莫不是，你对他们的兄弟情义都是假的？”
马强的笑意僵住，看不出悲伤，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大家都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不可能不难过的。只是想到更多的兄弟死在战场上的惨状，我又觉得这样病死也挺好的。”
“病死，最起码能留个全尸，不用被砍掉胳膊腿或者只剩半个脑袋后再活活疼死……”
沈齐从前只知道战场凶险，书里和朝廷的战报里，一般也只会记载多少伤亡。至于更具体更细节的伤情和因伤死亡惨状，却从未听人提及。
直到听了马强讲述，最后又来一句‘受伤的将士生不如死，只求个痛快’，他才知战争的真正残酷之处。
宋立春听了，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只盼着大周强盛，再无外敌敢来侵犯，百姓也能踏实稳定，安居乐业。”
她拍了拍马强的肩膀，“你也会娶妻生子，衣食无忧，不用去打仗，不再担惊受怕。”
马强从回忆战争和死去同袍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咧嘴笑道：“我们千户大人说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候他把我的战功报上去能奖赏一百多两银子呢，有了这些银子，我不光不愁吃穿，还可以娶漂亮媳妇，养活一家老小，爹娘再也不用担心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三天后，马强就离开刘家去追大部队了，沈齐送给他银两也被婉言谢绝。沈家夫妇为了报答他照顾自家儿子，知道他不要银两后，就往他马背上塞满了肉干等一大堆吃的。
把人送走后，再次经历过生死关的沈齐，看着因担心他的病情一夜白头的双亲，和因照顾他担心他瘦到脱相的妻子，重新思考了许多之前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末了，轻轻吐出一句话。
“唯有国强民富，才能减少生离死别。”
时间一晃而过，半年很快过去了，因为有了对症治疗的药方，本就势弱的瘟疫也早已控制住，几乎很少有人再提及，宋立春和沈齐去县衙要办事时问了一嘴，知道这次平原县最终因疫病而死的有二十多人。
得知百姓的日常生活和商业活动已经没有任何影响，沈齐也准备启程去府城准备乡试。他今天就是来向邱县令辞行的。
邱县令因为疫情期间阻止死人土葬，被怀有入土为安情怀的百姓套了几次麻袋报复，这时候头上还有余伤未愈。等大夫给他换完药后，他便拿起桌案上还没有拆封的邸报和信件。
“太好了，战场大捷，大周终于不用再打仗了，起码能消停二三十年了。”
宋立春和沈齐大喜，刚想问清楚些，就听邱县令又看着邸报震惊拊掌。
“真没想到，这次我们大周大胜，居然还和你做的那军粮有关。”
原来，大周军队正是凭着宋立春提供的，简易速食方便携带且能长期保存的军粮，才有了趁敌不备主动出击的底气和条件。这次的大胜仗，确实有宋立春一份功劳。
“还有嘉奖！这里还有朝廷对你的嘉奖！”
果然，随着邸报一起送来的，还有的朝廷的嘉奖。
平原县县君身份，外加赏银三千两，以及其他珠宝金银玉饰等。
不过，朝廷派来的宣谕使还在路上，还要等人到了才能正式宣封，到时候府城和县里的官员也少不了都要来祝贺。
邱县令治疫有功，自己治下又出了个县君，再看沈齐这个年轻人即将去乡试，中举是板上钉钉。他这个平原县县太爷，算是三喜临门了，升迁也是早晚的事。他一高兴，头都不疼了，当即自掏腰包，又让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员及商户作陪，宴请了一众沈家、宋家和刘家等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乡试在即，沈齐再拖延，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临行前的这天晚上，他迟迟不去自己的小隔断房间睡觉，而是扭扭捏捏一直留在大房间不肯走。
“沈齐！”宋立春并未在意沈齐呓语，在他睁眼那一刻就只有喜极而泣，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在他脸上胡乱摩挲，“活了，终于活了，喘气了……我这就去告诉爹娘，马上回来！”
宋立春用最快的速度去跟公婆报喜，又一阵风般跑回来照顾沈齐，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便直接问他：“怎么这样盯着我看？不认识我了？”
沈齐恍惚中并未完全忘记昏迷时的事情，但是又记得不是很清楚，直到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的意识才渐渐清晰。
“他……他……”
宋立春赶紧解释。
“他是马强，就是他一直照顾王翦他们几个……”
她刚想解释两个人演戏的事情，见沈齐眼神并不友好地盯着对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厉声质问：“沈齐，你什么意思！你刚才一睁眼就骂人了是不是？”
她总算知道沈齐这人什么德行了。
都快死的人了，醋意还如此之大，不惦记爹不惦记娘，就惦记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不能给他戴绿帽！
这时候，两个老大夫正好过来给沈齐做检查，有外人在，宋立春也不好发火，听到两人说沈齐已经过了危险期很快就会康复时，她也忙着记下如何换药如何照顾他。可等人一走，她的脸就瞬间垮下来。
“渣男！”
她可是听得清楚，沈齐睁眼便对着她骂‘贱妇’。
她回骂他一句‘渣男’算是轻得了。
听到院里王翦的说话声，她正好有事找他，便故意丢下沈齐走了出去。
“沈少夫人，我正要找你。”王翦挥手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内疚，“原本去沈家找你，是为了军粮合作一事，没想到一病不起耽误了这许多时日。看眼下这疫病情形，怕是签了合作契书，短时间内也未必能送达军营，这合作一事，怕是不成了。”
生意合作本就讲究时效，此地离军营又相隔数百里，合作契约便是两头都顺利签了，平日里一来一去最快都要月余。何况赶上疫情，到处封路，若是赶不巧，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确定下来。
从当日王翦半夜寻她谈合作时宋立春就知道，军情紧急，如今又耽搁了这么多天，定然合作不成了。
这么一大笔生意黄了，放到平时，宋立春肯定心痛肉痛。
可这院里十几个人，包括她和沈齐，都是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跟性命相比，损失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千户大人无需介怀，生意合作本就要看天意和缘分，如今只是有缘无分罢了，我并未损失任何东西。”
王翦点了点头，一脸郑重：“事关军情机密，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你的那些军粮不会白做。我明日一早便会启程赶往军营，你且待好消息便是。”
“好，我等着。”宋立春笑着道别：“一路平安。”
王翦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望向她身后的柴房目光深远，隔空喊话：“王某恭祝沈少东家病去体康，前程似锦。告辞！”随后抱拳，转身离去。
马强因为近距离接触了病重的沈齐，为防万一，还要留在这里观察三日再决定去留。这三天里，他和宋立春相谈甚欢，照顾沈齐也十分周到体贴。
人心都是肉长的，沈齐知道两人之前是为了刺激自己的求生欲演戏后，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只是看着这个忙里忙外一刻不停歇的乐观的年轻人，他又有个疑问。
“这段时间，你亲自送走了三个同袍，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渐渐了无生息，依你重情重义的性情来说，即便不痛哭流涕，也不该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莫不是，你对他们的兄弟情义都是假的？”
马强的笑意僵住，看不出悲伤，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大家都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不可能不难过的。只是想到更多的兄弟死在战场上的惨状，我又觉得这样病死也挺好的。”
“病死，最起码能留个全尸，不用被砍掉胳膊腿或者只剩半个脑袋后再活活疼死……”
沈齐从前只知道战场凶险，书里和朝廷的战报里，一般也只会记载多少伤亡。至于更具体更细节的伤情和因伤死亡惨状，却从未听人提及。
直到听了马强讲述，最后又来一句‘受伤的将士生不如死，只求个痛快’，他才知战争的真正残酷之处。
宋立春听了，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只盼着大周强盛，再无外敌敢来侵犯，百姓也能踏实稳定，安居乐业。”
她拍了拍马强的肩膀，“你也会娶妻生子，衣食无忧，不用去打仗，不再担惊受怕。”
马强从回忆战争和死去同袍的痛苦中抽离出来，咧嘴笑道：“我们千户大人说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到时候他把我的战功报上去能奖赏一百多两银子呢，有了这些银子，我不光不愁吃穿，还可以娶漂亮媳妇，养活一家老小，爹娘再也不用担心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了……”
三天后，马强就离开刘家去追大部队了，沈齐送给他银两也被婉言谢绝。沈家夫妇为了报答他照顾自家儿子，知道他不要银两后，就往他马背上塞满了肉干等一大堆吃的。
把人送走后，再次经历过生死关的沈齐，看着因担心他的病情一夜白头的双亲，和因照顾他担心他瘦到脱相的妻子，重新思考了许多之前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末了，轻轻吐出一句话。
“唯有国强民富，才能减少生离死别。”
时间一晃而过，半年很快过去了，因为有了对症治疗的药方，本就势弱的瘟疫也早已控制住，几乎很少有人再提及，宋立春和沈齐去县衙要办事时问了一嘴，知道这次平原县最终因疫病而死的有二十多人。
得知百姓的日常生活和商业活动已经没有任何影响，沈齐也准备启程去府城准备乡试。他今天就是来向邱县令辞行的。
邱县令因为疫情期间阻止死人土葬，被怀有入土为安情怀的百姓套了几次麻袋报复，这时候头上还有余伤未愈。等大夫给他换完药后，他便拿起桌案上还没有拆封的邸报和信件。
“太好了，战场大捷，大周终于不用再打仗了，起码能消停二三十年了。”
宋立春和沈齐大喜，刚想问清楚些，就听邱县令又看着邸报震惊拊掌。
“真没想到，这次我们大周大胜，居然还和你做的那军粮有关。”
原来，大周军队正是凭着宋立春提供的，简易速食方便携带且能长期保存的军粮，才有了趁敌不备主动出击的底气和条件。这次的大胜仗，确实有宋立春一份功劳。
“还有嘉奖！这里还有朝廷对你的嘉奖！”
果然，随着邸报一起送来的，还有的朝廷的嘉奖。
平原县县君身份，外加赏银三千两，以及其他珠宝金银玉饰等。
不过，朝廷派来的宣谕使还在路上，还要等人到了才能正式宣封，到时候府城和县里的官员也少不了都要来祝贺。
邱县令治疫有功，自己治下又出了个县君，再看沈齐这个年轻人即将去乡试，中举是板上钉钉。他这个平原县县太爷，算是三喜临门了，升迁也是早晚的事。他一高兴，头都不疼了，当即自掏腰包，又让当地有头有脸的官员及商户作陪，宴请了一众沈家、宋家和刘家等人。可谓是宾主尽欢。
乡试在即，沈齐再拖延，也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临行前的这天晚上，他迟迟不去自己的小隔断房间睡觉，而是扭扭捏捏一直留在大房间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