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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弥芥子——此物非金非石,非虚非实,是一颗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世界种子”。

    它无法用于战斗,也无法直接提升修为,但其价值对于追求终极个人大道的修士而言,不亚于甚至可能超过当年千辛万苦得到的那枚“虚空定界石”。

    因为此物可以直接植入修士的元婴之内,或融入顶级洞天法宝的核心,成为一方天地的根基。

    然而,当年魂老曾评价过,杨云天得到的这枚须弥芥子颇为鸡肋。

    这玩意儿虽然算是一个小世界的“胚芽”与“起点”,但若想将它真正培育成一个稳固、可用、甚至能反哺自身的成熟世界,得准备好往里头填进去海量的天地奇珍以及本源法则碎片——其中多数皆为可遇不可求之物。

    所以杨云天当年在碎镜渊得到它之后,便将其一直“养”在了自己的玉珏世界里,通过吸收玉珏世界这个已经很稳定且等级很高的小世界的本源法则碎片,供其自身成长。如同一名孕育在母体内的胎儿,贪婪地汲取着母亲的营养。

    当年与古魔一战,杨云天被迫来到万年前的万岛域时,玉珏世界因为已经成熟,且未曾植入杨云天的元婴,无法随他一同穿越时空。

    但须弥芥子却跟着他过来了。

    魂老当时更是躲在了这芥子里面,最后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帮助杨云天召唤出“裁决之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他不光自己躲了进去,还带着阿斐与康将军两位“昏迷”的身体一同来了,都被放在这须弥芥子之内。杨云天也只是在战胜古魔之后匆匆检查了一下二人的情况,确认没有受什么影响,便再未过多留意。

    那时,这须弥芥子不过数十丈方圆的大小,除了灵气可以畅通无碍地与外界交流外,其本身依旧是一片混沌。

    可以说,想要它真正变成一方小世界,哪怕仅仅是一片不大的、可以种植灵植的“后花园”,就需要数千年光阴。这还说的是在修士体内自然蕴养。若是像杨云天之前那样,还有一个更高等级的小世界给它源源不断地供养——以破坏原本小世界为代价——时间会大幅缩短,但千百年仍是需要的。

    可就在此刻,杨云天准备从芥子中取出阿斐的肉身时,却发现这片芥子空间已然变成了一方不小的世界!

    其中树木青葱,灵气盎然,甚至小世界内部已然孕育出了不少生灵——野鸡、山兔,随处可见,在草木间穿梭跳跃。

    让杨云天意外的就在这里——这绝非是靠着时间本身蕴养,也并非是靠着之前掠夺玉珏世界的法则才变成这般模样的。这速度,太快了。

    “你稍等我片刻。”杨云天顿了顿,又改口道,“算了,你也一起来吧。”

    他一把抓向方陆,心念一动,二人便来到了这须弥芥子的世界当中。

    方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从荒岛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他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二人身处在这片新生的世界当中。杨云天没有解释这是哪里,他带着方陆一路疾驰,如走马观花一般快速掠过小世界内的地域。

    这里不但有树,还有山、有水。小世界的大小,与整个万岛域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如,约莫有万妖域的一成左右。

    但即便如此,已经算是非常大了!杨云天细细体会这小世界内的一草一木,感受着其中流转的气息与法则,终于算是弄明白了它为何会变得这般模样。

    五行在作祟。

    五行不是五种“东西”,而是五种“状态”或“规则”的相互作用。

    水代表润下、凝聚;火代表炎上、扩散;木代表伸展、生长;金代表沉降、收敛;土代表承载、中和。

    传统的金木水火土,便已经可以构建世界,为世界之基。

    这也正是正常状态下,杨云天需要蕴养上千年,或者掠夺玉珏本源——掠夺的就是这五行之基。

    但杨云天从这方世界里,感受到了“无”的痕迹。

    它们已经不算是一种“存在”,而是变成了构建这方世界、以及加速世界生成的基本元素。

    无根之木展示了其生命自我生长的法则,因为它的加入,生命可以不依赖外界而生;无相之土是形态自我定义的法则;无垠之水是空间自我包容的法则;无锻之金是结构自我完美的法则。

    除了少了“无火”,但正五行之火勉强支撑着小世界的运转,只不过没有相应的动态变化——世界不再会主动生长,目前已是极限。

    杨云天此刻沟通其他四“无”的力量,发现果然如此。

    这世界将自己沟通出来的“无”的力量,偷偷吸去了好大一部分。

    因为他始终无法真正驾驭这股力量,每次勉强召唤而出,不知其总量,也谈不上收回,还以为它们是自然溃散,结果全被这小世界截留了。

    此外,杨云天还体会到这里还有一层因素——时间的力量。

    时间仿佛也变成了除了“五行”之外,又一个构成世界规则的因素。

    他目前同样无法驾驭时间之力,但当年与兽王大战时,以及前不久才经历过的古井再次喷发,那股时间之力对他没有造成丝毫损伤——并非是对他无效,而是这股力量也被这世界给吸收了,成为了它加速变化的原料。

    “这里不就是‘归岛秘境’么?”方陆忽然惊叫出声,“那里——前辈你看那里,便是当年杨师弟得到那枚火种的地方。晚辈这里还有整个秘境的地图,就是独孤肆月给我的。”

    他掏出地图,展开来,上面的地形与眼前这片天地渐渐重叠。同时他也明白过来,此秘境与当年进入的那个归岛秘境并非同一时间线上的存在——只因当年那秘境中有大妖无数,而这里,全是一些凡俗野兽。

    杨云天没有看地图,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就是未来的“归岛秘境”?

    方才他还在感叹方陆运气逆天,能找到一方那样让人羡慕的小世界,却没想到,这根本就是自己的。

    此刻这小世界虽已初具雏形,但因为少了无火的力量,规则始终不完善,无法支撑特别强大的存在进入,否则便会反过来影响小世界本身。

    同时,杨云天原先始终无法理解,为何有些秘境中会出现那样奇奇怪怪的规则存在。

    比如最早进入的甲子秘境,其中的规则便是“四人成队,一人死,全队则死”,即便一人受伤,其他没受伤的成员也会跟着受伤——这种匪夷所思的设定,他至今记忆犹新。

    除了杨云天经历的那次,他还知道那老和尚每次都会变换不同的规则,像是每一次都在与参与的修士玩一场新的游戏,规则让人捉摸不定。

    杨云天曾将这个原因归结为老和尚法力通天,言出法随。

    但像无锋秘境这般存在,其内也有“依次通过那些关卡”以及“剑师无法将剑胚带出秘境”的规则,而那无锋真君的修为,可没有杨云天认为的那般法力通天,他也做不到言出法随。

    还有一些限定修为的秘境——比如只能炼气期修士踏入、结丹期以下踏入,或者只能是元婴修士才可踏入——难道这些都是言出法随的缘故?

    就算是一些天地自然而生的秘境,并没有什么主人,同样或多或少存在着限制修为的规则。

    但这往大了说,难道不是天道定下的规则么?再往大了想,为何万岛域、秦域这些地方,化神修士的存在会受到限制?还不是因为天地法则的约束。

    这种约束,对于那片土地而言,不就是一个更大一些的秘境么?

    万妖域好一些,将规则向上提了一等,可以让化神修士不被束缚,但也仅仅针对化神罢了,再高就不行了——这也是秘境规则。

    杨云天无意之中想通了这一点,便不再驭舟飞行。

    他口中默念出一段奇怪的规则描述,随即心念一动,他与方陆便出现在了秘境中的另一个区域——简直比缩地成寸还要快!

    当年也是在甲子秘境里,老和尚带着仁渡离去时,仁渡曾告诉他,说给他开放了部分秘境权限。故而杨云天这种移动方式不是第一次施展,但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主动刻画规则——一段只属于自己的规则。

    半日之后。

    他带着方陆来到秘境正中心。阿斐的肉身便在这里,静静地躺在那万年寒髓制成的冰棺之内,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阿斐的肉身,本座便先放在这里。”杨云天语气平静道:“这片秘境,本座同样借给你使用,先寄存在你这里。

    等你那《归墟载道经》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在秘境内外构建特殊传送阵,供人前来试炼。

    同时,本座已将各类灵植的种子都撒下去了,静待其成长后,不论是拿出去售卖,还是让人试炼寻宝,都可为你日后提供不小的助力。

    本座设下了‘元婴修士不得入内’的规则,但不包括你与你允许的存在。已对你开放了几乎大部分的权限。至于最后如何去用,便看你自己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陆脸上,“本座最后再问你一遍——还记得你自己的任务么?”

    方陆郑重抱拳,声音低沉却坚定:“晚辈铭记于心。请前辈放心,晚辈纵死,也保证完成前辈嘱托。”

    二人再次立于归岛之上。

    杨云天望着那片苍茫的海面,喃喃道:“也不知这‘归岛’的名字是何人所取。既如此,那便仍叫‘归岛’吧。归岛归岛——等本座归来,等你终究带着苏醒的阿斐再聚首。”

    他转过身,将一枚小小的令牌递给方陆,“另外,若事有不捷,持此令牌可去卦天宗寻封之微寻求帮助。她会帮你的。”

    说罢,杨云天便向着天边遁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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