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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画面切到了一个新的信号源。

    维他岛东北部,热带密林深处。

    一架航拍无人机正以低空巡航的姿态穿过树冠间的缝隙,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捕捉着地面上的一切动静。

    画面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一条几乎被蕨类植物吞没的兽道缓步前行。

    诚之助。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剑道服,衣领竖起,遮住了半张脸,打刀横握在右手,刀鞘未上漆的铁色在无人机补光灯的冷白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脚掌落地时先以脚尖探路,再缓缓压实,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枯枝和落叶——无声无息,像一缕被夜风推着走的烟。

    但他的姿态又不像是刻意隐匿。

    更像是在散步。

    一种属于刀客的、随时可以斩出致命一击的散步。

    左肩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右脚,握刀的右手始终保持在腰腹高度——这个姿势让他在任何方向遭遇袭击时,都能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拔刀。

    无人机跟拍的角度选得很巧——从侧前方四十五度俯拍,刚好能同时拍到他的侧脸轮廓和握刀的手。

    花白的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投下一层冷冽的光。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眉目清俊,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即便衣领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也足以让屏幕前的观众捕捉到一个信息:

    这张脸,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审美标准里,都算得上出色。

    全球社交媒体上,关于诚之助的讨论在开赛前就悄然发酵了。

    樱花国的年轻女性观众们最先注意到他——那个在山岚流道馆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穿上黑色剑道服之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近乎冷冽的沉静。

    NhK的直播里,老馆主闭着眼说“诚之助君的刀,已经不需要寄语了”,那句话被截成短视频,在樱花国的社交平台上转发量突破了八位数。

    可他的热度不只局限于樱花国。

    华夏的武道论坛上有人扒出了他在冰岛的战斗记录:

    虽然当年没有人专门为诚之助录像,但有心人整理了当年目击者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但足够震撼的轮廓——当年在冰岛他还不是宗师,但他的刀已经可以与半步宗师的怪物一争高下。

    而这个年轻人,现在已经是宗师了——他的刀不知道会强到什么地步。

    加上他的年龄——二十四,参赛选手中最年轻的宗师。

    加上他的脸——冷峻、清秀、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杀戮时代的少年感。

    各国直播的导播们很快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画面切到诚之助,收视率就会微微上扬一个百分点。

    尤其是女性观众占比从百分之三十七跳到百分之五十二的那种上扬。

    于是导播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默契——即便诚之助没有在战斗,画面也要时不时切过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毕竟,四十一亿观众里,至少有十几亿人想看。

    此刻的画面里,诚之助正在穿过一片被热带藤蔓覆盖的低洼地带。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呼吸依然绵长,周身的气机收敛到了极致……

    但在无人机的镜头里,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在深夜独行的年轻人,而不是一个即将踏入杀场的宗师。

    ESpN的演播厅。

    杰克·莫里森对着镜头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樱花国的参赛者诚之助——他是本次赛事中最年轻的宗师,只有二十四岁。目前他正在维他岛东北部移动,尚未遭遇任何对手。”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顺便说一句,他的社交媒体粉丝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增长了三千多万——这比某些参赛选手的奖金还高。”

    旁边的马库斯·威廉姆斯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粉丝数在维他岛上救不了命。”

    杰克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直播画面中。

    诚之助依然在走。

    他的目光微微垂着,似乎在专注于脚下的路面,但他的气机感知范围已经覆盖了方圆至少五十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

    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前方有异兽。

    是因为两道气息,几乎同时从他的左前方和右前方逼近了过来。

    他的脚步停顿不到半秒,右脚微微外旋,重心下沉了三公分——这是一个刀客在面对“前方有两个敌人埋伏”时本能做出的预备姿态:既可以向左拔刀斩击,也可以向右闪避反击。

    但他的手没有握上刀柄。

    他在等。

    很快,两道身影从密林的藤蔓和蕨类植物之间走了出来。

    是两名欧洲武者。

    打头的那个人身材高大,金发剃成了极短的板寸,颧骨高耸,穿一件深绿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短柄战斧——斧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斧刃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步伐不算重,但踩在腐殖土上还是留下了清晰的脚印——这是一个力量型的武者,步幅大,重心稳。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则截然不同。

    矮壮,宽肩,一头棕色的卷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训练服,左臂上绑着一柄短剑——剑柄朝下,刀刃贴着小臂内侧,这是一种典型的欧洲格斗术剑法配置,讲究快速抽刃和近身刺击。

    他的脚步轻得多,几乎无声。

    但他的目光比同伴锐利十倍,落在诚之助身上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全方位的评估:身高、臂展、握刀方式、重心位置、肩颈的肌肉紧张程度……

    两名武者在距离诚之助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十步——对宗师来说,这是一个既不算安全也不算危险的中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一个“可以说话”的距离。

    诚之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从两人身上的武器上扫过,在短柄战斧和短剑各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评估已经完成了。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手指搭上了打刀的刀柄。

    指节微微收紧,拇指推了一下刀镡——刀刃从鞘里滑出了不到一毫米,一道极细的银光从刀鞘缝隙中泄露出来。

    这是拔刀术的前置动作。

    任何宗师看到这个动作,都会立刻做出反应——要么后退,要么先发制人。

    但打头的金发男人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没有拔武器,反而抬起了双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做出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停”的手势。

    “等一下!等一下!”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听上去像是捷克或者波兰那边的人,语速极快,声调里带着一股急切。

    “不是打架!不是打架!”

    他身后的卷发同伴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对这种“主动示弱”的姿态不太赞同,但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左臂上的短剑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诚之助的手指停在了刀柄上。

    拇指没有继续推刀镡,但也没有松开。

    刀刃依然露着那一毫米的银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

    金发男人见他的手指没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分,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面对一条随时可能咬人的狗,你不确定该不该把手伸过去。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依然举着,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像一块被勉强掰弯的铁皮。

    “朋友,”他的语气放缓了几分,眼睛在诚之助的脸上来回打量,“你不是华夏人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诚之助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是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金发男人还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欧洲人辨认亚洲面孔时特有的困惑——那种“你们长得都差不多”的、近乎真诚的迷茫。

    他搓了搓手,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你的脸……我看不太出来。你的穿着……”他的目光落在诚之助的黑色剑道服和那柄朴素至极的打刀上,“这个打扮,是樱花国的?”

    他说“樱花国”三个字的时候,发音有些磕绊,显然这个词在他的词汇表里不算高频。

    诚之助看着他。

    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樱花语的口音被压得很淡,英语的咬字却出奇地清晰——像是一个在沉默中反复打磨每一个词语的人。

    “是。”

    一个字。

    金发男人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误会解除了太好了”的、如释重负的灿烂。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卷发同伴,给了一个“你看我没猜错吧”的眼神。

    卷发男人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左臂上的短剑角度松动了一度。

    诚之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他的手指依然搭在刀柄上,拇指依然抵着刀镡,那一毫米的银光依然冷冷地亮着。

    “那又怎么样?”他问。

    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但那几个字落进金发男人耳朵里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深了几分——因为他听出了这语气里的“没有敌意”。

    如果对方有敌意,不会问“那又怎么样”,会直接拔刀。

    金发男人往前又迈了一步,现在他和诚之助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八步——这个距离对宗师来说已经不算安全了,但金发男人显然判断对方暂时不会动手,于是放心地走进了这个范围。

    “那好办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热情的亲昵,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搭话,“既然你是樱花国人——那我们就不打你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卷发同伴,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们不跟樱花国的人打。我们的目标……”他压低了声音,但那个压低的幅度显然不足以避开无人机的收音麦克风,“是华夏人。”

    他话音刚落,卷发男人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那是一种“你在直播面前说这个”的提醒。

    但金发男人显然没在意。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无人机的高指向性麦克风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

    “你知道的,华夏这次来了四十个人——四十个!占了所有参赛者的十分之一。太多了。”他竖起四根手指在诚之助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义正言辞的“分析”,“他们人太多了,如果不先把他们削减一些,到最后对所有人都不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所以我们打算——先合力对付华夏武者。把他们的人淘汰出去,然后再各凭本事。”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诚之助,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像是在等对方点头,或者至少露出一个“我理解”的表情。

    诚之助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从金发男人的脸上移到卷发男人的脸上,又移回来,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放弃戒备——是那种“我听完了你的话,觉得你根本不值得我拔刀”的松弛。

    金发男人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

    但卷发男人察觉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左臂上的短剑又紧了一度。

    与此同时,这段对话的音频信号和画面信号,正以光速通过卫星链路传向全球。

    北京时间下午十三点三十七分。

    华夏电视台体育频道的演播厅里,主持人韩雨声正在念一段关于赛事规则的补充说明,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

    “切十六号机位!有情况!”

    韩雨声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大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剑道服的年轻人站在热带密林的兽道上,对面是两个欧洲武者,其中一个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字幕组的同声传译已经跟上了。

    金发男人的声音通过翻译,变成了汉语,从韩雨声旁边的监听音箱里传出来:

    “……我们的目标是华夏人……先合力对付华夏武者……把他们的人淘汰出去……”

    韩雨声的嘴张了一下。

    他手里的解说稿从手指间滑落了一公分,又被他下意识地攥住了。

    演播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阖着眼,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拂尘从膝头滑落了半寸。

    韩雨声的喉结动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在三秒之内恢复了镇定,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沙哑:

    “各位观众……我们刚刚收到了一段——来自维他岛现场的直播画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画面中的两名欧洲参赛选手,正在……讨论……针对华夏参赛者的联合行动。”

    他说“讨论”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不是他想用的词,但直播的规矩让他不能说出更尖锐的词。

    ESpN的演播厅里,反应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杰克·莫里森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

    “你们听到了吗?!”他扭头冲着旁边的马库斯喊,声音大到连演播厅外面的走廊都能听见,“他们在说——他们要联合对付华夏人!这是……这是串谋!这是赤裸裸的串谋!”

    马库斯·威廉姆斯没有回应他的激动。

    这个退役的美军特种部队武道教官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双手交叠在胸前,拇指缓缓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沉默了五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

    “这不是串谋。”

    杰克愣了一下。

    “这是战术。”马库斯说,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在一场四百人的混战中,针对人数最多的阵营进行联合打击——是教科书级别的战术规划。”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带五个人进一个敌对方有四十个人的赌场,你也会先跟其他零散赌客通气,把那四十个人的筹码削减到安全线以下,然后再各凭本事。”

    杰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他只是发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感叹:“……但这他妈的是在直播啊!全世界都在看!”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近乎冷漠的了然。

    “直播又怎么样?规则白纸黑字——结盟、背叛、欺骗、伏击,都是合规战术。”

    他靠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胸前。

    “这个比赛从来没有‘武德’两个字。”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气氛则是另一种微妙。

    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的时候,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唇边停了半秒,然后他缓缓放下,用拇指擦了一下杯沿的茶渍,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身侧的老馆主依然闭着眼,竹刀斜倚在椅子旁边,银白的须发在演播厅的灯光下一丝不乱。

    “馆主先生,”主持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谨慎,“画面中正在与两位欧洲武者对话的,正是山岚流送出的诚之助君。对方提出要联合对付华夏选手……您对此……”

    老馆主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唯一的反应。

    沉默了大约四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量过的:

    “诚之助君会做出自己的判断。”

    只说了这一句——老馆主这句话,是信任,也是放任。

    主持人等了几秒,见老人不再开口,便识趣地转了话头。

    但他的手指在桌案底下攥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诚之助此刻在维他岛上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加入或不加入”的问题——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樱花国在此次赛事中的国际形象。

    英国bbc的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克制。

    他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学术论文式的口吻评价道:“这是一个……嗯……怎么说呢……相当坦率的战术表达。两位选手在直播镜头前公开讨论针对特定国家参赛者的联合行动,这在竞技体育的外交礼仪上当然是不太合适的……”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但……正如赛事章程所明确规定的,这类行为在规则框架内是完全合规的。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只能评价它的……嗯……社会形象层面……道德行为层面或是心理尊严层面。而从这些方面来看……”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但足够被镜头捕捉到。

    “仅我……个人认为,不够体面。”

    韩国KbS的演播厅里,主持人的反应则微妙得多。

    他先是沉默了三秒——这在直播中是极其罕见的空白……

    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措辞极其讲究的话:

    “……我们注意到,有参赛选手提出了针对华夏选手的联合行动方案。韩国代表队目前没有收到任何类似的邀约,也没有参与任何类似的——联盟。”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边的提词器——提词器上什么也没有,因为这是一个直播中突发的情况,编剧根本来不及写台词。

    他只能靠自己的判断。

    “但……”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外交辞令的谨慎,“从战术的角度来看……如果华夏参赛者确实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那么其他参赛者产生……忧虑……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说“忧虑”这个词的时候,舌尖在上颚多停了半秒——像是在咀嚼这个词到底合不合适。

    法国的直播风格一如既往地多了几分浪漫主义色彩。

    银发女主持人听到那段对话后,沉默了大约五秒——这在以健谈着称的法国电视界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空白。

    然后她微微侧了一下头,用一种带着法兰西特有的慵懒腔调开口了:

    “战争——从来不讲绅士风度。”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演播厅里那幅巨大的维他岛地图上。

    “但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公开宣布你要针对某一个国家的选手……”

    她的银色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这需要勇气。或者……足够愚蠢。”

    她没有评价是哪一种。

    印度的直播在听到那段对话后,陷入了比之前更猛烈的混乱。

    之前在镜头前吵起来的两位嘉宾,又吵起来了……

    “你看!我就说了吧!这是针对特定国家的阴谋!”

    “不不不!这恰恰证明了华夏参赛者的人数过多是一个……”

    “你闭嘴!”

    “你先闭嘴!”

    主持人双手抱头,趴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几乎绝望的叹息。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汹涌。

    推特上,#worldpeak#AntichinaAlliance#Seinoshelper三个话题词条在不到三分钟内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十。

    有人愤怒:“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团伙霸凌!”

    有人冷静分析:“从博弈论角度看,这是纳什均衡的经典案例——当一方人数过多时,其他方联合制衡是理性选择。”

    有人嘲讽:“两个欧洲大汉拦住一个日本年轻人,问他要不要一起打华夏人——这剧本写出来都没人信。”

    有人幸灾乐祸:“活该华夏来这么多人的,是我也先打他们。”

    有人担忧:“如果华夏选手真的被联合针对——那他们改怎么应对?他们会怎么应对?”

    有人只关心诚之助:“那个日本小哥好帅啊!他说‘那又怎么样’的时候我死了!”

    还有人发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等等……这两个欧洲人是在直播里说这话的?他们不知道全世界都在听?还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最后这条评论的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二十万。

    而这一切喧嚣在维他岛上的密林里,诚之助当然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在沉默。

    金发男人还在等他的回应。

    他的笑容没有消退,甚至还多了几分期待——像一只伸出爪子想跟人击掌的猫,正等着对方把掌心递过来。

    “所以……”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热络,“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他往诚之助的方向又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依然在无人机的收音范围内。

    “我们人多。不只是我们两个……英国人、法国人、东欧的……大家都有意思。你加入进来,咱们先把华夏的人清理一波,到时候分积分——你绝对不亏。”

    他竖起大拇指,在诚之助面前晃了晃,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当然不是为了诚之助好。

    他只是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份胜算。

    在这片密林里,每多一个宗师站在自己这边,就意味着淘汰华夏参赛者的概率又大了几分。

    而诚之助——一个年轻的、孤身一人的樱花国宗师——是最容易被拉拢的对象。

    金发男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诚之助听完了他的话。

    整段话,从“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到“你绝对不亏”,他一个字都没有打断,一个字都没有插嘴。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垂在体侧,打刀横握在掌中,刀鞘未上漆的铁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面无表情——那种面无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荒谬的东西。

    像是在听一个荒诞的故事。

    金发男人说完了。

    笑容还挂在脸上,等着回应。

    密林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虫鸣声、远处异兽的低吼声、海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

    所有这些背景音在这三秒里都变成了陪衬,让那段沉默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诚之助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的咬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切在石板上。

    “我的刀……”

    金发男人的笑容僵了半度。

    “不为卑劣之事而出。”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密林里的空气似乎冷了一度。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气机。

    金发男人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短柄战斧——但手指刚碰到斧柄,就又缩了回去。

    因为他听到了诚之助语气里那种——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更让难受的东西。

    平静的、近乎怜悯的鄙夷。

    像一个人在看着两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猪,然后说“我不跟你们一起在泥里滚”。

    那种鄙夷不伤人,但它扎心。

    金发男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微微跳动——那是怒意在酝酿的征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怒喝。

    “你说什么?!”

    卷发男人动了。

    他的左臂猛地一抖,绑在小臂内侧的短剑“铮”的一声弹出了一寸——剑刃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像一条从袖口探出头的毒蛇。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

    “你再说一遍?!”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臂横在身前,短剑的剑尖斜指诚之助的方向——这是一个标准的欧洲刺剑术的预备姿态,重心微微前倾,后腿蓄力,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突刺。

    “我们卑劣?你一个……”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不太好听的词,但被他自己的理智压住了半截——毕竟全世界的镜头还对着这边。

    但那半截没说出口的话,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金发男人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在卷发男人迈步的同一瞬间就伸手拦了上去——一条粗壮的手臂横在了卷发男人面前,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嘿!嘿!冷静!”他的声音急促但不慌乱,带着一种“这种场面我见过”的老练,“他说不加入就不加入——随便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诚之助,眼神里那股讨好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但不是敌意。

    是一种“你不上船就算了,别碍事”的疏离。

    “我们没有时间跟他纠缠。”金发男人对卷发同伴说,语气压得低了一些——但依然不够低,“留着力气优先对付华夏人。那些家伙才是真正的威胁。”

    卷发男人的呼吸粗重了几拍。

    他的眼睛依然瞪着,怒意没有完全消退,但金发男人的手臂拦在面前,像一个物理屏障,让他不得不把那股暴怒咽了回去。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短剑“咔”的一声缩回了鞘里——不是温柔地收回去的,是硬塞回去的,剑刃和鞘口的金属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算你运气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冷冷地扫过诚之助的脸,然后偏过头,不再看他。

    金发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轻,像在安抚一头刚被激怒的斗牛犬。

    “走了。”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步——那片密林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张半开的嘴,等着他们走回去。

    卷发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腐殖土上发出闷响——他的怒气还没消,从步态就能看出来。

    就在这时——

    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从他们身后传来。

    极轻。

    轻到几乎被虫鸣和风声遮盖。

    但两名欧洲武者的脚步——在那一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同时僵住了。

    “铮……”

    那是刀刃从鞘中缓缓推出的声音。

    不是猛然拔出——是缓缓推出的。

    像一把刀在试探性地呼吸,在从沉睡中苏醒。

    金发男人转过头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诚之助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

    姿势几乎没有变——左肩前倾,重心在右脚,打刀横握在右手。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刀,出鞘了。

    刀刃只推出了鞘口大约三寸,银色的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刃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近乎寒酸——但那三寸刃口反射出的光,像一线从深渊里射出来的冷光,无声地切开了夜色。

    金发男人的手,在那一瞬间摸上了腰间的战斧。

    卷发男人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短剑在鞘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金属震颤。

    两人同时转向了诚之助,身体从“离开”的姿态瞬间切换回了“战斗”的姿态——肌肉绷紧,重心下沉,气机在经脉里悄然运转。

    金发男人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强压着的警惕:

    “……你什么意思?”

    诚之助的目光从金发男人的脸上移到卷发男人的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缓慢,平静,像在端详两件不值钱的摆设。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落地之前就被夜色吞没了大半。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说过……”

    他的拇指缓缓推了一下刀镡,刀刃又从鞘里滑出了两寸——五寸了,银色的刃面在月光下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你们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密林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虫鸣停了。

    风声停了。

    连远处异兽的嘶吼都停了——像整片热带雨林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金发男人的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缝。

    他看懂了。

    诚之助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刚才那番“联合对付华夏人”的话,不能白听。

    听了,浪费了他的时间,就得付出代价。

    金发男人的手攥紧了斧柄,指节泛白。

    他身后的卷发男人也感觉到了那股骤然紧绷的气息,左臂上的短剑“铮”的一声弹出了两寸——这次是全自动的,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三个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僵持着。

    诚之助站在兽道中央,刀出鞘五寸,银色的刃光在黑暗中像一道冷冽的月牙。

    金发男人站在他的左前方,手握斧柄,深绿色的战术背心下的肌肉绷成了铁板。

    卷发男人站在右后方,短剑出鞘两寸,棕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怒意和警觉。

    三道宗师级的气息在密林中无声地碰撞、绞缠、碾压——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在迸溅。

    无人机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将这个画面传向全球四十一亿人的屏幕。

    而诚之助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刀——想要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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