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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他岛西南部,一片被热带藤蔓和蕨类植物层层覆盖的低洼地带。

    蓝凤凰在密林里走得很不痛快。

    她的衣袍下摆已经被泥水浸透了大半,贴在小腿上,又沉又黏。

    脚底下全是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热带植物根系,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咕叽”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嘲笑她。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在找人。

    准确地说,她在找两个男人——一个叫温羽凡,一个叫齐不治。

    温羽凡是她的目标,是剑尊要她杀的人。

    可她连温羽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看过一张证件照和几段模糊的远景影像,连对方身上的气息特征都没法确认。

    五毒教虽有寻踪的手段,但那需要靠蛊虫对目标气息的锁定。

    你得先接触过那个人,让蛊虫记住他的气息,然后才能循着气味追踪。

    温羽凡她连面都没见过,拿什么标记?

    至于齐不治——

    蓝凤凰想到这个名字,后槽牙就咬得咯吱响。

    她当然在齐不治身上下了蛊。

    就在飞机上,她趁那胖子甩她出去的瞬间,在他袖口内侧偷偷埋了一只追踪蛊——那种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蛊虫,能持续散发极其微弱的气息信号,被五毒教的人称为“引路蜂”。

    引路蜂的信号范围只有两公里,但在这座十二平方公里的岛上,只要齐不治在她附近活动,她就能循着信号找到他。

    可问题在于——引路蜂失灵了。

    从她落地的那一刻起,信号就消失了。

    不是蛊虫死了,是信号被压制了。

    蓝凤凰一开始还以为是密林里的热带植被干扰了蛊虫的感知——毕竟热带雨林的生态极其复杂,各种植物散发的气息浓烈而驳杂,确实会对蛊虫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但她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她试过了,即使在相对开阔的河滩上,引路蜂依然没有反应。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齐不治那头肥猪,把她下的蛊给解了。

    蓝凤凰越想越气。

    百草门的掌门——善百毒,同样善解百毒。

    她当年在十万大山里花了半辈子钻研出来的追踪蛊术,在那胖子面前就跟儿戏似的,轻飘飘就被化解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只下引路蜂,应该直接埋一只噬魂蛊进去,让那肥猪好好躺上三天三夜,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把她像扔沙包一样甩出舱门。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蛊术失灵,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靠脚走,靠眼睛看,靠宗师级的气机感知去一寸一寸地搜索这座该死的热带岛屿。

    “齐不治你个杀千刀的……”

    蓝凤凰一边在密林里穿行,一边骂。

    “等老娘找到你,非把你那身肥膘一片一片剐下来喂蛊虫……”

    她骂得很有节奏感,脚步也很有节奏感——每骂一句,脚下就踩实一步,像在给自己的怒气打拍子。

    “温羽凡还没找着呢,你倒先给老娘添乱……”

    她拨开一丛齐腰高的蕨类植物,从两棵纠缠在一起的榕树之间侧身挤过去,衣袖被树皮刮了一道口子。

    “这破岛,破林子,破蚊子……”

    她抬手拍了一下脖子上的蚊虫,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一只热带花蚊被拍成了肉泥,混着一丁点她自己的血。

    她嫌弃地甩了甩手,继续往前走。

    “等这事儿完了,老娘再也不出海了,这辈子都不出海了……”

    密林深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异兽的低吼从远处传来,沉闷而危险。

    但蓝凤凰没怎么在意。

    她的气机感知范围在方圆五十米左右,比封无极和沈惊鸿小一些,但比大多数宗师都够用了。

    只要不是高级异兽,普通的热带林间生物根本不敢靠近一个宗师级武者——本能会驱使它们避开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

    她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骂,一边用气机感知扫过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可能藏着人的岩石。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密林的地形开始变化——腐殖土渐渐变硬,脚下出现了更多的玄武岩碎块,说明她正在靠近岛屿中部的山地边缘。

    蓝凤凰正准备调整方向,沿着一道山脊绕过去——忽然,她的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齐不治。

    是因为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气机感知范围内,五个气息源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她合围。

    不是异兽。

    是人。

    宗师级的武者。

    五个。

    蓝凤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表面上。

    她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微微弓着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像一个在密林里迷了路的中年女人。

    但她的体内,蛊虫已经开始苏醒了。

    五毒教的蛊术体系极其庞大,核心分为三大类:攻伐蛊、防御蛊、辅助蛊。

    蓝凤凰常年豢养的攻伐蛊有上百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毒性、不同的发作速度、不同的攻击方式。

    在日常状态下,这些蛊虫蛰伏在她体内的经脉穴位之中,和她的内劲融为一体,几乎不消耗任何能量。

    可一旦她释放出“召唤”的信号——一种只有蛊虫能感知到的极其微弱的内劲波动——那些蛰伏的蛊虫就会在零点三秒之内从她的毛孔、指尖、发根、甚至眼角涌出。

    五个气息继续合围。

    距离在缩短——从五十米,到四十米,到三十米。

    蓝凤凰甚至能分辨出他们的大致方位了:左前方两个,右前方一个,正后方两个。

    标准的围猎阵型。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

    她只是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帮人——连招呼都不打,上来就想围杀?

    连句“把积分卡交出来”都不说?

    是嫌她好欺负,还是觉得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软柿子好捏?

    二十米。

    蓝凤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十五米。

    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逼停的,是她自己选择停的。

    因为她判断这个距离已经够了。

    五个气息源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她的“停顿”。

    在他们的判断里,这意味着目标已经察觉到了包围圈的存在,即将做出反应:要么逃,要么求饶,要么——反抗。

    他们选择了先发制人。

    左前方的一道气息骤然加速,一个穿深色训练服的武者从藤蔓后面冲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光在月光下一闪,直取蓝凤凰的后颈。

    与此同时,右前方的那道气息也动了——一个身形精瘦的武者从树冠上跃下,手中没有武器,但右掌凝聚的内劲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目标直指蓝凤凰的头顶。

    正后方的两道气息几乎同时爆发,一前一后,一个出拳,一个出腿,从两个角度夹击她的后腰和膝弯。

    第五个人没有动。

    他站在最远的暗处,是这场围猎的指挥者——他在观察,在评估,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补上致命一击。

    四道攻击同时到达。

    如果是普通的宗师,面对这种密度的同时袭击,第一反应一定是防御——撑开内劲护体,或者闪避退走,拉开距离再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蓝凤凰不是普通的宗师。

    她没有防御。

    她也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了双手。

    十指张开,掌心朝外。

    然后,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可就是那口气像是打开了某个看不见的闸门。

    她的指尖、发根、衣领的缝隙、袖口的折痕、甚至鞋底的边缘……

    无数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出口,在同一瞬间涌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东西。

    蛊虫。

    不是一种,是十几种。

    有比米粒还小的“迷魂蛊”,专门侵蚀神志,吸入即晕;

    有细如发丝的“锁脉蛊”,钻入皮肤后会沿着经脉游走,封锁气血运行;

    有扁平如鳞片的“蚀骨蛊”,贴上皮肤就会分泌腐蚀性极强的毒液;

    还有体色艳红、比蜜蜂稍大的“火毒蜂”,尾针带有的神经毒素能在三秒内让一头成年猛虎失去行动能力……

    它们从蓝凤凰身上涌出的那一刻,就像一团被引爆了的黑色烟雾,无声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密林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了味道。

    不是腥臭——是一种说不清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奇异气味,像是某种热带花卉在腐烂时散发的最后芬芳。

    那气味扩散的速度比蛊虫本身的飞行速度还快,因为它不是靠蛊虫传播的,是靠内劲——蓝凤凰在释放蛊虫的同时,用内劲将蛊虫身上附着的微量毒素气化了,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毒雾,随着她的呼吸扩散到了方圆十米之内。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持刀武者,第一个中招。

    他根本没看到那些蛊虫。

    太黑了,密林里月光只能零星地漏下几缕,那些细小的虫子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隐形。

    他只觉得刀快要砍上蓝凤凰后颈的时候,手心忽然一麻。

    不是疼,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的麻。

    然后那股麻意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经过小臂,经过肘弯,经过肩膀……三秒之内,蔓延到了他的整个右半身。

    他的刀还举在半空,但手已经握不住了。

    “哐当”一声,短刀落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到伤口,看不到虫子,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紧接着,他的膝盖也开始发软。

    不是疼,不是晕,是——不听使唤。

    他的大脑还在发出“后退”的指令,可他的腿纹丝不动,像是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他想喊一声提醒同伴,可嘴巴张开了,嗓子眼里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咕噜”——声带也被麻痹了。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刀落在脚边,眼睛还瞪得老大,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能动。

    第二个倒下的是从树冠上跃下来的那个。

    他在空中就已经感知到了不对——一股极其细微的、像丝线一样的气息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他试图用内劲震开那股气息,可那丝气息像活的一样,他震一次,它缠一圈,他越挣扎,它缠得越紧。

    等他落地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摔在地上,上半身还试图撑起来,双手按着地面使劲——可不到两秒,手臂也开始发麻,他整个人像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肉,瘫在了腐殖土上。

    眼睛还睁着,意识还清醒,就是动不了。

    第三个是正面出拳的那个。

    他的拳头离蓝凤凰的后腰还有半尺距离的时候,就感觉拳面上忽然一阵刺痛——像被几十根极细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他本能地缩手,低头一看——拳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青了。

    不是正常的淤青,是一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带着灰绿色调的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蔓延。

    “毒……”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僵了——从拳头开始,沿着手腕、小臂、肘部、肩膀,像一层冰在缓慢地冻结他的身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运转内劲,试图将侵入体内的毒素逼出去——作为一个宗师,他当然有排毒的手段,内劲运转几个周天,大部分常规毒素都能被化解。

    可蓝凤凰的毒不是常规毒素。

    那是蛊毒。

    蛊毒和普通毒素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会动。

    你用内劲逼它,它会躲。

    你把它赶到一处,它会从另一处渗出来。

    它像活物一样在你的经脉里游走,你越逼它,它越活跃,扩散得越快。

    那个武者花了五秒钟就明白了一件事:他排不掉。

    他能做的,只有运功抵御——用内劲在自己体内构建一层防线,把蛊毒压制在四肢末端,不让它侵入脏腑和识海。

    这样不会死。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僵在了原地,内劲全速运转,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每一颗汗珠落地的时候,都能听到“嗤”的一声细微响动——那是汗水中排出的微量毒素落在腐殖土上,把落叶烧出了一个小洞。

    眨眼间。

    三个人倒下。

    都是活的,都还有意识,都还在运功抵御毒素——但都动不了。

    蓝凤凰从头到尾没有转过身。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从那四道攻击降临到三个人倒地,前后不到五秒——第四个攻击者,也就是出腿踢她后膝弯的那个,反应比同伴快了半拍。

    他在感知到蛊虫扩散的瞬间就收了腿,借着收腿的惯性向后翻了一个跟斗,拉开距离的同时,双手在身前撑开了一面内劲气盾。

    蛊虫撞上气盾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噗噗噗”声——像雨点打在纸窗上。

    气盾挡住了大部分蛊虫,但仍有少数几只从气盾的缝隙里钻了进来,落在他的前臂上。

    他感觉到了刺痛,立刻用内劲将那几只蛊虫震碎——但蛊虫碎裂的瞬间,体内积存的毒液炸开,溅在了他的皮肤上,立刻引起了灼烧般的疼痛。

    他咬着牙,没有喊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他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三个同伴,又看了一眼蓝凤凰的背影——那个女人依然背对着他,连头都没回。

    他的瞳孔里映着那道平静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寒意。

    不是恐惧——是那种“对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的屈辱感,混合着“再不走就要和那三个一样”的求生本能。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转身就跑。

    脚步凌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密林深处蹿去,连方向都没来得及选,只要离那个女人越远越好。

    第五个人——那个一直站在暗处观察的指挥者,反应更快。

    在第一只蛊虫涌出蓝凤凰指尖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不是他能对付的对手。

    他没有参加攻击,自然也没有被蛊虫波及。

    但他在暗处看完了整个过程。

    从蓝凤凰抬手到三个人倒地——五秒。

    不,准确地说,从蛊虫接触到第一个人到他倒地——三秒。

    三秒钟放倒三个宗师。

    而那个女人,从头到尾没有转身,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过呼吸的频率。

    指挥者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发出任何撤退的信号——因为根本不需要。

    那个逃走的同伴已经替他做出了示范:跑,快跑,越远越好。

    他也跑了。

    跑得很安静,脚步几乎无声,身形贴着树干滑入黑暗。

    密林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三个僵在原地的武者还站着——准确地说是“被站着”,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六只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困惑。

    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击倒了他们。

    没有刀光,没有剑气,没有拳劲,没有任何他们认知范围内的攻击手段——只有一阵看不见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气味,然后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蓝凤凰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三尊“雕塑”。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三个武者僵硬的脸上——表情各异,但底色都是同一种:恐惧。

    蓝凤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冷漠,是——不在意。

    这三个人的修为在宗师里属于中游偏下,攻击手段也乏善可陈,配合倒是有些默契,但对她来说,和三只挡路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懒得看第二眼。

    “死洋鬼子。”

    她从嘴里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一辈人才有的、不加修饰的鄙夷。

    这个词在她年轻的时候是常用语——那个年代,但凡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外国人,统统被叫作“洋鬼子”。

    后来这个称呼渐渐被时代淘汰了,年轻人不再这么叫,可蓝凤凰在大凶狱里关了七十多年,她的语言习惯还停留在那个年代。

    对她来说,外国人就是“洋鬼子”,天经地义。

    骂完了,她也没有多做停留。

    那三个倒下之人的积分卡,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不是来比赛的。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温羽凡。

    找齐不治。

    这两件事,哪一件都比抢几个积分重要得多。

    至于那三个被毒倒的家伙——死不了。

    蛊毒虽然厉害,但只要他们持续运功抵御,三四天之内就能慢慢把毒素逼出去。

    当然,三人这期间会不会被其他人攻击……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也没有去追那两个逃跑的。

    跑了就跑了,她没兴趣追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猎物。

    她只是转过身,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衣袍在树影间忽隐忽现,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在虫鸣和远处的异兽嘶吼里,最终彻底消失。

    密林里只剩下那三尊“雕塑”,在月光下沉默地站着。

    ……

    这一幕,通过一架航拍无人机的镜头,被完整地传回了全球直播信号。

    无人机是在蓝凤凰进入这片密林之后就跟上来的——赛事官方部署了几百架无人机,在维他岛上空进行不间断的巡航拍摄,每个区域至少覆盖一到两架。

    无人机的摄像头从高处俯拍,把蓝凤凰抬手、吹气、三个人倒下的全过程,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当然,那些蛊虫太小了,在无人机的画面里根本看不见——观众们看到的画面是:

    五个宗师从不同方向围攻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抬了抬手,吹了口气。

    三个人当场僵住,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人掉头就跑。

    前后不到五秒。

    直播画面切到这个信号源的时候,全球各国的演播厅几乎同时炸了。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韩雨声正准备解说另一片区域的战况,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

    “切九号机位!西南部密林!有情况!”

    他的目光落到大屏幕上,正好看到三个人同时僵住的那一帧画面。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阖着眼在养神,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微微一颤,整个人前倾了半寸,目光锐利地锁在屏幕上。

    画面里,蓝凤凰已经转过身去,正在往密林深处走。

    那三个被定住的武者依然僵在原地,月光照在他们惊恐的脸上,格外瘆人。

    这时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请导播赶紧调出了前面几秒的录像。

    “这……”韩雨声的声音顿了两秒,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说,“这位参赛选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选手资料——那是赛事官方提供给各国转播方的简版资料,每个选手都有一页,包含基本信息和六维图谱。

    他翻到刚才那位选手的页面。

    名字:蓝凤凰。

    武道流派:五毒教。

    修为等级:宗师。

    个人简介:无。

    六维图谱:未提供。

    “……资料很少。”韩雨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克制,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这位蓝凤凰选手,来自五毒教,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非常有限——但从刚才的画面来看,她的实力……”

    他没说完。

    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旁边玄清子老道士替他说了。

    “深不可测。”老道士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拂尘在膝头上轻轻一颤,“五毒教……老道只在古籍残篇里见过这个名字。”

    韩雨声侧过头:“老师父知道这个门派?”

    玄清子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在灯光下微微抖动,目光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困惑的凝重。

    “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连韩雨声都愣了一下。

    玄清子今年七十六岁,在武道圈里摸爬滚打了六十多年,见过的门派、认识的高手、听过的秘闻,比绝大多数武者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说“不知道”——那意味着这个门派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古籍里只有寥寥数语。”玄清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蓝凤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画面里只剩那三个僵住的武者,“五毒教,南疆秘传,以蛊术入道……仅此而已。”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至于这位蓝凤凰是何许人也,老道……闻所未闻。”

    韩雨声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导播已经在耳麦里催了:“切广告!切广告!社交媒体炸了!”

    他只好把满腹疑问咽回去,对着镜头说了句“各位观众,我们广告回来继续关注”,然后切了广告。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夸张。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几乎把鼻尖贴到了屏幕上。

    “她做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大到连隔壁演播厅都能听见,“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三个人就这么……倒了?!”

    旁边的马库斯·威廉姆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回放画面,把那五秒钟的片段来回放了三遍。

    然后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沉默了大约四秒。

    “蛊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对未知事物保持敬畏的冷静,“这是蛊术。我只是在一些机密档案的附录里看到过相关记载……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实战中运用到这种程度。”

    他顿了一下。

    “这个女人,很危险。”

    杰克还想说什么,但马库斯已经不看他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密林画面上,碧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三尊“雕塑”的影像,拇指缓缓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睁开了眼。

    这是他在整场直播中第二次主动睁眼——第一次是看到诚之助的画面时。

    他的浑浊老眼在屏幕上蓝凤凰的身影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缓缓闭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低声问:“馆主先生?”

    老馆主没有回应。

    但他的竹刀——一直斜倚在椅子旁边的那柄竹刀,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老馆主的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了。

    英国的bbc演播厅里,金丝眼镜主持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学术论文式的口吻评价道:“非常……令人困惑的一幕。我们无法从画面中判断这位选手使用了什么手段……但效果是毋庸置疑的。三位宗师级武者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丧失了行动能力,而这位名为蓝凤凰的华夏选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

    他停顿了一拍。

    “这种从容,要么来自绝对的实力差距……要么来自对自身手段的绝对自信。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位选手的实战能力……远超我们此前对她的评估。”

    韩国KbS的主持人沉默了五秒,然后只说了一句:“我们会对这位选手保持关注。”

    法国的银发女主持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演播厅里那幅维他岛地图上蓝凤凰所在的位置。

    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角落,藏着这样的存在?”

    ……

    而真正让蓝凤凰这个名字在几个小时内传遍全球武道圈的,不是各国的直播解说,而是暗网。

    那个全球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平台,在蓝凤凰的画面播出后的二十三分钟内,就出现了第一条关于她的帖子。

    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Ip地址经过了多层跳转,无法追踪。

    帖子的标题很简单:

    “蓝凤凰五毒教完整资料。”

    内容更简单——一份pdF附件,十二页,包含了以下信息:

    蓝凤凰,五毒教末代教主。

    五毒教,原南疆门派,以蛊术、毒术入道,建国初期被列入“邪修”名单,遭正道武林与官方联手围剿,门派覆灭,残余弟子逃入十万大山。

    蓝凤凰本人在围剿中被俘,此后下落不明——官方记录为“已处决”。

    但显然,她没有被处决。

    帖子还附了一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侧脸,五官锐利,眼神冷冽,站在一片热带丛林的边缘,身后是几间简陋的竹屋。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钢笔字,墨迹已经泛黄:“五毒教,民国三十七年。”

    这张照片在暗网上流传了很多年,一直被当作五毒教已覆灭的历史遗物来看待——没有人想过照片里的那个年轻女人,还活着。

    更没有人想过,她会在七十年后,出现在一场全球直播的武道锦标赛上,用五秒钟放倒三个宗师。

    帖子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内,被下载了超过四十万次。

    暗网上那些专门做武道情报生意的中间商们闻风而动——

    有人开始兜售“五毒教蛊术体系分析报告”,有人出售“蓝凤凰战斗风格评估”,有人甚至声称能提供“五毒教现存弟子名单”(事后被证明是假的)。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更加汹涌。

    推特上,#bluephoenix#FivepoisonSect两个话题词条在不到一小时内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二十。

    有人扒出了那份暗网帖子的截图,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四处转发。

    有人开始深挖五毒教的历史——从南疆的民间传说到华夏建国初期的“邪修清洗”档案,凡是能找到的只言片语都被整理成了长帖,在各大武道论坛上置顶。

    有人发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一个‘已处决’的人,七十年后出现在了国际赛场上——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谁让她活下来的?又是谁让她参赛的?”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但问题本身的传播速度,比任何答案都快。

    五毒教——这个在江湖记忆里被抹掉了七十年的名字,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死灰复燃。

    而此刻,蓝凤凰本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还在密林里走。

    一边走,一边骂。

    “齐不治你个杀千刀的……等老娘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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