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回 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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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成在岳阳码头对面那间老茶棚的二楼蹲了三天。
他租了一间靠窗的屋子，窗户对着码头。每天天亮时推开窗缝，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一艘一艘地经过，把吃水的深浅和船身的特征都记在脑子里。第一天过去了，码头上没有出现无标识的货船。第二天过去了，也没有。第三天傍晚，他开始怀疑那艘船可能已经在岳阳卸完了货，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窗口正对着的江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船身没有涂漆，没有悬挂商号的旗帜，吃水不深，船头的形状跟石首回信中描述的一致。刘成没有动，就坐在窗边看着那艘船慢慢靠近码头。船靠岸时几乎没发出声响，船工熟练地把缆绳甩上岸，系在岸边的铁桩上。
船停稳之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深蓝色长衫，年纪约摸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肩背挺直。他在甲板上站了片刻，扫了一眼码头，然后沿着跳板走上了岸。他在码头边缘站定，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成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看见码头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灰布短袄，走到蓝衫人面前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年轻男子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像是在听蓝衫人说话。蓝衫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信封不大，约莫两指厚，边角压得很平整。年轻男子接过去，没有当面拆开，直接塞进了衣襟里。两人又说了一两句话，年轻男子转身朝着码头另一侧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蓝衫人没有立刻回船上，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江面上的水光出神，然后转身沿着跳板回了船上。
刘成在窗口后面一动不动。他等那艘船解缆离港之后才站起来，收拾了桌面上几张没用的纸，下楼结了房钱，往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跟太近，只沿着码头另一侧的街边走了一段，看见年轻男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口有一家卖干鱼的铺面。年轻男子进了铺面之后就没再出来。
刘成在铺面对面的墙角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后门可以绕出去，也没有侧窗可以翻，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他找了家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搭了一艘往北的货船，在船上把两张纸折好放进信封，托驿站送回京城。
叶明在第四天午后收到了这封信。他站在窗前拆开，天色已经开始发灰，快入冬了，连风都更冷了些，吹在纸面上把信封边缘冻得微微硬。他看完信，把那两句口信内容又读了一遍：“船上人交了一只牛皮信封给一个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进了干鱼铺面没有出来。船掉头北上，未载货。”
他说：“那艘船掉头北上了，没有继续往南走。”
方书吏走过来接过信看了一遍：“那批铁器不在船上了。船在岳阳停靠的时候，铁器已经被卸走了。”
叶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在岳阳停靠的那一夜，船上的人下去跟码头上的年轻男子说话的时候，铁器应该已经卸完了。船上的吃水比之前浅了，他信上写的‘船身轻，吃水浅’。它在石首装船时吃水是深的，到了岳阳吃水变浅了。”
方书吏说：“那铁器在岳阳卸下来之后去了哪里？”
叶明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住：“蓝衫人递给年轻男子的那只牛皮信封，不是信，是货物清单。年轻男子拿了清单之后进了干鱼铺面就没出来。那家干鱼铺面，就是岳阳的货物交接点。清单送到铺面里，铺面里的人会根据清单去码头接货。”
方书吏说：“那批铁器就是从岳阳光明正大地被搬进了那家干鱼铺面？”
叶明说：“对。而我们现在知道了那家干鱼铺面的位置。”
他走回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一封给刘成的信：“那家干鱼铺面，不要靠近，不要在附近逗留。你现在要做的是记下铺面门口每天有几辆板车进出，板车是装货还是卸货。记录三天，三天后撤回。”
写完封了口，交给方书吏安排送去岳阳。
方书吏接过信：“那如果那批铁器在岳阳又被装上了另一条船呢？”
叶明说：“如果干鱼铺面门前有板车进出，那铁器就是从码头搬进了铺面；如果铺面门前没有板车进出，那铁器就被搬上了另一条船。我们等刘成三天后的记录。”
方书吏点了点头，拿着信出去了。
叶明一个人留在公堂里。暮色从窗纸外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淡灰色。他没有点灯，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听着远处江边隐约传来的风声，正贴着水面从北往南游移，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刘成在岳阳码头对面那间老茶棚的二楼蹲了三天。
他租了一间靠窗的屋子，窗户对着码头。每天天亮时推开窗缝，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一艘一艘地经过，把吃水的深浅和船身的特征都记在脑子里。第一天过去了，码头上没有出现无标识的货船。第二天过去了，也没有。第三天傍晚，他开始怀疑那艘船可能已经在岳阳卸完了货，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窗口正对着的江面上出现了一艘船。船身没有涂漆，没有悬挂商号的旗帜，吃水不深，船头的形状跟石首回信中描述的一致。刘成没有动，就坐在窗边看着那艘船慢慢靠近码头。船靠岸时几乎没发出声响，船工熟练地把缆绳甩上岸，系在岸边的铁桩上。
船停稳之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深蓝色长衫，年纪约摸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肩背挺直。他在甲板上站了片刻，扫了一眼码头，然后沿着跳板走上了岸。他在码头边缘站定，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成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看见码头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灰布短袄，走到蓝衫人面前停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年轻男子微微侧了一下身子，像是在听蓝衫人说话。蓝衫人从袖中取出一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信封不大，约莫两指厚，边角压得很平整。年轻男子接过去，没有当面拆开，直接塞进了衣襟里。两人又说了一两句话，年轻男子转身朝着码头另一侧走去，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蓝衫人没有立刻回船上，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望着江面上的水光出神，然后转身沿着跳板回了船上。
刘成在窗口后面一动不动。他等那艘船解缆离港之后才站起来，收拾了桌面上几张没用的纸，下楼结了房钱，往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跟太近，只沿着码头另一侧的街边走了一段，看见年轻男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子口有一家卖干鱼的铺面。年轻男子进了铺面之后就没再出来。
刘成在铺面对面的墙角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后门可以绕出去，也没有侧窗可以翻，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他找了家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搭了一艘往北的货船，在船上把两张纸折好放进信封，托驿站送回京城。
叶明在第四天午后收到了这封信。他站在窗前拆开，天色已经开始发灰，快入冬了，连风都更冷了些，吹在纸面上把信封边缘冻得微微硬。他看完信，把那两句口信内容又读了一遍：“船上人交了一只牛皮信封给一个年轻男子，年轻男子进了干鱼铺面没有出来。船掉头北上，未载货。”
他说：“那艘船掉头北上了，没有继续往南走。”
方书吏走过来接过信看了一遍：“那批铁器不在船上了。船在岳阳停靠的时候，铁器已经被卸走了。”
叶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在岳阳停靠的那一夜，船上的人下去跟码头上的年轻男子说话的时候，铁器应该已经卸完了。船上的吃水比之前浅了，他信上写的‘船身轻，吃水浅’。它在石首装船时吃水是深的，到了岳阳吃水变浅了。”
方书吏说：“那铁器在岳阳卸下来之后去了哪里？”
叶明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住：“蓝衫人递给年轻男子的那只牛皮信封，不是信，是货物清单。年轻男子拿了清单之后进了干鱼铺面就没出来。那家干鱼铺面，就是岳阳的货物交接点。清单送到铺面里，铺面里的人会根据清单去码头接货。”
方书吏说：“那批铁器就是从岳阳光明正大地被搬进了那家干鱼铺面？”
叶明说：“对。而我们现在知道了那家干鱼铺面的位置。”
他走回案前坐下来，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一封给刘成的信：“那家干鱼铺面，不要靠近，不要在附近逗留。你现在要做的是记下铺面门口每天有几辆板车进出，板车是装货还是卸货。记录三天，三天后撤回。”
写完封了口，交给方书吏安排送去岳阳。
方书吏接过信：“那如果那批铁器在岳阳又被装上了另一条船呢？”
叶明说：“如果干鱼铺面门前有板车进出，那铁器就是从码头搬进了铺面；如果铺面门前没有板车进出，那铁器就被搬上了另一条船。我们等刘成三天后的记录。”
方书吏点了点头，拿着信出去了。
叶明一个人留在公堂里。暮色从窗纸外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淡灰色。他没有点灯，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听着远处江边隐约传来的风声，正贴着水面从北往南游移，慢慢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