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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阮纾起身要走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下人咋咋呼呼的喊声。

    “姑爷!姑爷你别跑啊……”

    “你们别跟着我!”

    “姑爷,地上有水!”

    “我说了别跟着我。”

    “姑爷小心——”

    “你们真烦——”

    “扑通!”

    咋呼声随着一声摔响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哀嚎。

    “嗷——我的屁股!”

    谢宴这回不是假摔,是真摔。

    两个屁股蛋子铁定摔青了,腰好像也闪了。

    还有,这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地上撒什么水?

    余光瞥到后面的拱墙处,有个衣角在晃……

    有贼人想害自己!

    告状,必须得告状。

    脸一苦,直接大声嚎起来:“啊——疼死本少爷了!”

    “你们都眼瞎是吗?知道本少爷来了还在地上撒水?”

    周围干活的下人低着头默默挨骂,不敢吭声。

    她们也很冤,明明提醒过了,可谁叫人家是主子呢。

    直到看见后面青黛的影子,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最前面的小厮赶紧跑过去,跟青黛讲了事情经过。

    求她待会在老夫人和大小姐面前说点好话,真不关他们的事。

    “你们是当我傻,还是当小姐傻?”青黛老远就看出事了,听完小厮的话,心里一股无名火,“先不管这水是哪来的,就说姑爷摔在地上,你们竟然扶都不扶?”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谢宴耳朵尖,在心里给青黛大大点了个赞。

    张着嘴,冲着前厅的方向,顺着青黛的话嚎:“就是就是!你们竟然不扶本少爷!我要娘子扣你们工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个下人才慌慌张张地过来扶。

    “姑爷,你没事吧?”

    “姑爷你哪儿疼?”

    刚才跟青黛说话的小厮也反应过来,要过去扶。

    一个个马后炮的东西!

    谢宴一甩袖子把人全推开,干脆跟个无赖似的躺在地上:“哼!刚才你们不扶,本少爷现在不起来了!除非你们告诉我,这水是哪来的!”

    完了。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感觉事情闹大了。

    小厮瞟了一眼青黛的脸色,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凑到谢宴面前继续扶:“姑爷……地上凉……先起来吧……”

    “我不!”

    “姑爷,求你了,你先起来……”

    “我不要!不要!不要~”

    “青黛姑娘……”小厮没办法了,转头去求青黛。

    青黛能有什么办法?

    她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这都到门口了又出事。

    她不给小厮碎尸万段都算好的了。

    ……

    前厅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阮家其他长辈女眷脸黑得像块炭。

    阮二婶的脸色最为明显,当初成亲时她就说太快了,好歹等个一年吧。

    要是当时听了,阮纾这个时候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阮老太太眼睛虽然有点毛病,耳朵却灵得很。

    听完外面的吵闹声,心里立马有了数。

    “纾儿,你出去看看你夫君有没有摔到哪儿,再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

    外面。

    谢宴还在撒泼打滚不起来呢,非得要人给个交代。

    几个急的团团转,迫不得已给罪魁祸首说了出来。

    青黛知道这是阮鸩让小厮撒的水,气不打一处来。

    小少爷还小,撒的话,就弄一点糊弄一下不就行了。

    现在事情大了吧?

    同时,知道罪魁祸首的谢宴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小屁孩,心眼还挺坏。

    “要我起来可以,娘子过来我才起来!”

    话才说完,左边耳朵飘来了“仙女”的声音。

    “发生什么?”

    四个字,让谢宴心跳加速。

    起初躺着的想法是让人出来看看,都是拜她的好弟弟所赐。

    可人真出来了,慌了,身体下意识撑着地要起来。

    因为…怕丢人。

    “大小姐…”

    下人麻溜跪成一片。

    阮纾皱着眉头往前走两步,青黛快速过去踮着脚,俯在耳边给发生的事情说一下。

    醉香楼的事情暂时不说多,这个事要说得用半个时辰,先处理眼前的事情才对。

    “好了我知道了。”

    阮纾扫一眼跪着的人,其他下人虽是不知情,可不扶是事实,这属于怠慢主子:“今日在场的,罚十文钱——”

    “啊?”

    话说一半,谢宴半起着身,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才十文钱,不行不行,要一百文!一千文!”

    十文钱,算什么罚!

    自己白摔了,总之就是不行。

    可惜,人家不听自己的,还给自己一个白眼。

    “你。”阮纾嫌恶的看了一眼小厮,喊了一声青黛:“阮府不需要这种怂恿主子的下人,打发卖了吧。”

    这个惩罚够狠了,被罚十文钱的几个人下人额头全是汗。

    心里全是庆幸不知道小少爷干的事情。

    小厮浑身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想辩解一下。

    这事是小少爷吩咐的,他只是一个下人。

    若是不照做,小少爷不会放过他。

    但话到嘴边,又被青黛使眼色咽了回去。

    内心凄凉一片…默默接受这个结果。

    惩罚完了,阮纾这才把目光放在谢宴身上。

    见人还半躺在地上不起来,微微叹口气,往那走几步。

    就这几步,给谢宴都走迷糊了。

    淡淡的桃花香在鼻尖缭绕。

    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变态喜欢偷女子的罗裙了。

    “哗啦——”

    衣袖从面前掠过,一只白嫩的手出现在眼前。

    “还不起来?”语气带着嗔怪。

    阮纾是生气,可这气顶多就是怪谢宴在地上滚来滚去,脏兮兮的。

    这大概就是傻子的好处吧~

    “我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你说过,今天要乖乖的?你一早到处乱跑我就不说了。”

    “你现在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待会又有人要说你了,丢不丢人。”

    旁边跪着还没走的下人们心里塞塞的,同样都是挨骂,咋这么不不一样呢?

    就这几句骂的,谢宴魂都要没了。

    昂头望着阮纾的脸,咽了好大一口口水,然后才给满是灰的手搭到白嫩的手上。

    借力从地上起来,之后委屈巴巴说回“十文钱”,表示还是扣的少了。

    “我屁股好疼,腰也疼,不信你自己看。”

    转身撅着屁股,让她一定要给自己一个公道。

    “啪!”

    一声脆响,屁股不仅没被安慰,还被打了一下。

    谢宴要哭了,这不按套路来啊。

    刚才的温柔娘子呢?

    “多大的人了,马上给你找大夫。”阮纾耳朵有点红,让人摆正身体,别在这嘀咕了。

    “把你身上的灰都拍干净,一会跟我进去,不准乱说话。”

    “若是祖母或者我娘跟你说话,你只管点头,等事情弄完了,我让宝顺把竹蜻蜓给你。”

    好嘛,阮纾也把竹蜻蜓拿出来说事了。

    青黛已经预想到晚上小少爷该有多惨了。

    本来竹蜻蜓是能保住的,非得闹这一出。

    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

    “给我了吗?好啊好啊!”

    有竹蜻蜓这个“奖励”,谢宴比谁都积极。

    三两下把身上的灰拍干净,拽着阮纾的手往前厅冲,把人拽了个踉跄。

    ———

    前厅里,人齐了。

    阮家嫡系都是女眷,自然都在前面。

    像谢宴这种男眷是在后面。

    阮老太太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抱着阮纾拿回来的盒子,带着人浩浩荡荡往祠堂走。

    祠堂里已经有五个和尚在里面敲木鱼了。

    谢宴一到地方,听了两下就有点犯困,反正前面人那么多,应该也没人注意自己。

    便就地找了个柱子,靠着眯一会。

    大约半炷香的工夫,木鱼声和念经声都停了。

    阮老太太带着人磕头,还没人注意谢宴。

    直到磕完头,挨个上去上香时。

    谢宴作为阮家女婿,阮纾上香时他理应跟着一起。

    香都点好了,也不见人出来。

    回想这一整个过程,谢宴都没出来闹腾,阮纾还以为他跑了。

    措辞都想好了,准备自己把这事顶下来。

    没想到……

    “呼噜……呼噜……”

    所有人往旁边靠,抱着柱子睡觉的谢宴暴露无疑了,呼噜声戛然而止。

    挡着的人没了,前面就会有点亮,这谁还能睡着。

    睁开右眼,对上表情难看的阮二婶。

    睁开左眼,对上生气的阮纾。

    睡觉被抓包,傻子貌似也不用解释。

    何况刚才在外面阮纾是不是让自己不要乱说话?

    起身,抬头挺胸,一声不吭。

    “不困了?”阮老太太问一句。

    谢宴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想问自己,还是在用贬义的语气。

    还是听媳妇的话,面对祖母的问题,只管点头。

    谢宴:(小鸡啄米式点头)

    阮纾:听这人没乱说话,松了一口气,希望继续保持。

    阮老太太接着道:“那过来跟你娘子一起给你岳父上个香吧。”

    谢宴:(点头但不动)

    “……”

    鸦雀无声。

    阮纾有点尴尬了,赶紧给人拉过来上香。

    这事算是过去了。

    然而,上完香,还有话没说呢。

    阮二婶和阮三婶得代表阮盛,对谢宴敲打敲打。

    首先就得问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花楼的事情略一下,这么多人,不宜说。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谢宴:……

    二婶算是长辈吧。

    也是看着娘子长大的,跟岳母一样!

    那就也点头吧。

    “你知道……”阮二婶是等着他说不知道的,结果见他点头了,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蹿。

    不行,她忍不住了。

    “你知道你还去花…还在外面乱跑,还在外面……吵……是不是不把我们阮家放在眼里?”

    阮纾: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果然。

    谢宴继续点头!都是娘子教的。

    “你——”阮二婶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谢宴,“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再点一个头试试!”

    谢宴:点头。这次是既听娘子的话,又听二婶的话!

    “来人!来人——”阮二婶真的要气死了,“给我把他带出去,让他走……”

    喊着喊着,急火攻心,眼前熟悉地一黑。

    所有人围上去救人。

    只有谢宴还站在原地,非常不解地挠着脑袋。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

    晚上戌时。

    阮盛的骨灰已经下葬了。

    阮府恢复之前的样子,白布和灯笼全撤了。

    这个葬礼不能大张旗鼓,人家新帝刚登基呢。

    在这个关头能让人入葬,已经是天恩了。

    前院里,板子的声音不断。

    阮鸩两只手抓着长凳咬着牙,嗓子里不时发出哭腔。

    阮老太太虽然心疼这个孙子,可今天这事阮鸩做得确实不对。

    不看在谢家的面子上,她都要打!

    “宝顺,你知错了没有?”

    “你姐夫生病了,别人可以看不起他、逗他,可你——”

    “你是阮家的孩子!阮家做事向来堂堂正正,你是最不应该做这件事的人。”

    “这事如果传出去,让你姐姐在谢家如何自处?”

    “所以今天这一顿打,你必须得受!”

    “那个替你办事的小厮,已经被发卖出去了。”

    前面的话,阮鸩还能没有反应。

    听到小厮被卖了,猛地抬起头,眼眶里一直蓄着的眼泪不听话地哗哗往下流。

    “后悔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阮老太太杵着拐杖,围着他走了一圈,“你是阮家的少爷,没有人会怪你。”

    “可事情总得有个结果,结果就是别人替你挡了恶果。”

    这堂课太沉重了,可不上也不行。

    阮家的大梁还需要他挑起来,所以他必须明白——

    凡事做之前,都要想想后果。

    暗指今天阮鸩想朝燕安帝吐唾沫那件事。

    打完了,让下人把他扶回去。

    阮老太太浑身无力地撑着拐杖回到屋里,问跟了几十年的奴婢芳春:“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宝顺少爷还是年轻,想来这件事过后会成长一点。”

    “姑爷的话……唉!”

    难说,芳春真不知道怎么说。

    换下一位,大小姐,倒是可以说说。

    “大小姐今天越发有你年轻时的样子了……”这是高度评价了,一家主母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下面的事是芳春自己看出来的,不知道阮老太太喜不喜欢听。

    结果阮老太太已经提前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你是想说,纾儿喜欢谢家这个是吗?”

    岂止她看出来了,阮老太太也看出来了。

    话可以说假的,表情和行为做不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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