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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我不解地追问,心脏却因她这句话莫名地抽紧。

    怜星柚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用力地将脸埋在我胸前,仿佛想将自己藏进我的身体里。

    她保持着这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我脖子枕着胳膊,仰面躺在微凉的草地上。

    琴声越发静谧,如月光下潺潺流淌的小河。

    夜色渐浓,薄雾悄然升起,朦胧了天边的月色。

    “喂,”

    我打破了沉默。

    “怜星柚。”

    “你......在开玩笑的,对吧。”

    “……嗯——?”

    她拖长了鼻音,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与刻意的模糊,

    “就当我是吧……我的王子殿下。”

    “你打扰了一位淑女的美梦。”

    “那你睡。”

    我伸出左手,轻轻地、 有节奏地抚着窝在怀里的怜星柚的背。

    她发出舒服的、小猫似的哼哼声,仿佛刚才那段令人心头发沉的对话,从来没有进行过。

    我又被模糊了概念。

    她总是这样。

    遇到突如其来的说着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又连忙遮掩着。

    像是逃避着什么。

    “王子殿下……?”

    她小声地喃喃着,气息拂过我的脖颈。

    “怎么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是说要睡了么?”

    怜星柚小声地嘟嚷着,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渴望,“我……也想要你送我时痕玫瑰……”

    “好。”

    我不假思索地应下,目光悠远,回忆着那抹独特的银色光华,

    “等我找到的时候,一定会捧来给你。”

    “和你一样漂亮的玫瑰……看起来,就很搭。”

    最后一夜。

    被银色烛火永远烧毁的记忆,自永夜渊伞中自动备份的记忆中复现。

    她穿着那身可爱的、印着淡蓝色花瓣的泳装,

    身上随意地披着一层半透明的银色轻纱。

    少女姣好的身躯,

    于朦胧月色,

    于氤氲温水,

    曲线若隐若现。

    她略带颤抖地,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隔着一层湿透的轻纱,能感受到她大腿肌肉因紧张而微微绷紧,但触感却意外的挺翘而柔软。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背脊紧贴上冰凉的浴桶壁。

    觉得这样的距离和姿势,实在太近了,近得超出了某种安全的、 朋友应有的界限。

    但浴桶只有这么大。

    我无处可退,只能僵硬地靠在浴桶边缘。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不再动弹,甚至有些倔强地在水中保持着一个别扭的、近乎蹲马步的姿势,只用一点点面积接触着我。

    我斟酌了许久,终于斟酌着开口道:“我们……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话音未落——

    她头上斜插的碧玉长簪,簪尾恰好顶到了我的下巴。

    我身子一僵。

    下一瞬, 那具带着微凉水意的身躯,像是赌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保持距离,而是轻轻地、整个儿地靠进了我的怀里。

    颈后有几缕未被玉簪束住的银色长发,湿漉漉地在水中荡漾,发梢时不时撩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 却直抵心弦的痒意。

    她半张俏脸埋在水面下,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水面,“咕噜咕噜”地吐着一连串细小的、 破碎的水泡。

    只留给我一个绾着碧玉长簪的、 微微低垂的后脑勺。

    她今天的话很少。

    非常少。

    少得令人心慌。

    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当时的我来说, 明天的决战,只不过是无数次生死攸关战斗中的其中一次罢了。

    这种刀尖上起舞的感觉,

    不知从何时起,

    已经习以为常。

    我会赢,

    我不会输。

    我有信心。

    我是确切的这么想着的。

    “呼——”

    一口气长长地吐完,水泡渐息。

    怜星柚坐直了身体。

    她缓缓转过身,神情复杂的望着我。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星眸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挣扎、恐惧与甚至有些祈求和说不明的意味。

    “如果,我是说如果.......”

    怜星柚挣扎着开口,声音干涩,语气卑微得像一只在雨中颤抖着、祈求主人不要抛弃它的流浪小猫。

    “我把记忆短暂的还给你.......”

    “察觉到这么多天,你一直被我骗的事实.......”

    “你、你还会原谅我么.......”

    当时的我有些茫然,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星柚?什么骗我?”

    “.......”

    怜星柚眸光黯了黯,却鼓起更大的勇气,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我其实很害怕......我不想死,我也不想离开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带着明显的哭腔。

    带着难掩的、

    仿佛一触即碎的脆弱,

    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我、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可、可以,最后给我个真实的拥抱么.......”

    “以、以怜星柚的身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但那双紧紧望着我的星眸里,却极其敏感.......

    就像一只因为过度渴望不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小心误伤了人类的流浪猫,它不知道下一刻伸向自己的手,端的是救赎的猫条,还是驱赶与惩罚的刀刃。

    没有等待我的回答。

    她主动地、轻轻地将身体埋进我的怀里,双手环过我的腰际,小心翼翼地、却又用尽全力地环抱着我。

    与此同时——

    我脑海中那些被混淆、被封存的真实记忆,瞬间复现!

    与之一同涌入的,还有她主动备份的、大量我以为早已被她燃烧殆尽的、关于“这些夜晚”的、我的记忆与感受!

    我愣住了。

    我确确实实的愣住了。

    前后截然冲突的两段记忆——白天那个冷漠疏离的时空公主,与夜晚这个娇憨粘人的怜星柚——如同两股逆向的洪流,狠狠地在我的脑海中央对撞!

    我呆在那里。

    说实话, 这种前后反差的冲突实在太大了,信息的过载与情感的矛盾,让当时的我眉头紧皱,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住了片刻。

    我抬起双手, 本能地想要回抱她——

    却发现,怀中那敏感脆弱的“小蝴蝶”,已经像触电一样,迅速地、 带着惊慌收回了环抱着我的双手!

    她略带委屈地望着我,

    那双星眸里,此刻盛满了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悲伤。像是一颗水晶般的心,已经碎成了许许多多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出那个贪恋美梦、却又深知自己“罪恶”的……‘怜星柚’。

    “对不起……”

    她垂下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的是——‘怎样才能……留住你?’

    然而——

    周围的空间,瞬间亮起无数道冰冷的、跳跃的银色烛火!

    她瞬间将归还的记忆再次从我脑海中夺走,全部燃烧殆尽。

    她又立刻混淆了我的记忆。

    ‘怜星柚’选择了最彻底的逃避。

    她甚至不敢去听我下一句可能说出的话。

    仿佛在她预设的剧本里,我下一句话就一定会是呵斥、怒骂和斥责她这些天“卑劣”的欺骗行为一样。

    她的心……敏感又脆弱。

    她害怕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言语与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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