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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闷响滚过天边，滚出去老远才散，像一条大河在很远的地方断了脊梁。
寨子里没人说话。
半晌，柳阿菱吐出一口气，白雾糊了满脸：
“……远了？”
顾听雪蹲在冰口边，说：
“是断了。断在北边。”
林小宝低头看怀里那面母盘。
母盘上北下地那团黑晕还在，一跳一跳的，比方才慢了，可没停。
冰口封着的那层新霜上，裂开一道头发丝似的细纹。
他抬眼望向北方。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看不出那声裂是从哪儿来的。
林小宝说：
“今儿不走。”
柳阿菱一愣：
“你方才还说要趁夜……”
“那是没听见那声儿。”林小宝把母盘按回怀里，暖金隔着衣襟跳一下，“冰都裂了，黑地里赶路，一脚踩空就是给底下的东西送饭。明早再走吧。”
柳阿菱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还蹲着的顾听雪：
“喂，起来吧。蹲一宿，你腿还要不要了？”
顾听雪那只手还按在冰面上，五根指头冻得通红，指节弯得僵了，半天才从冰上抬起来。
抬起来的那一下，林小宝看见她手背青紫一片，指甲盖底下全是淤血，冻的。
她把手往袖子里一缩，站起来，膝盖打了个软，又硬撑住：
“我守着。下半夜换你。”
“守什么守。”柳阿菱把冰镩子往她跟前一杵，“你这手再吹一宿风，明早整只手都得锯了。进去烤火。这儿有我们俩大活人，还怕什么？”
顾听雪还想说什么，柳阿菱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屋里拖。
寨子正中那间大石屋里，火塘还旺着。
灶上架着口大铁锅，先前那锅雪鸡汤早喝见了底，柳阿菱又添了半锅雪水，扔了几块风干肉进去，咕嘟咕嘟地滚。
雾气把半间屋熏得暖烘烘的，墙根上结的霜都化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围坐的人不少。
楚荆占了火塘边最好的位子，拿藤蔓把门口堵了个严实，谁也不让出去，见顾听雪被拖进来，抬了抬眼皮：
“哟，守路的女把式，我还当你真要在冰口边上冻成根冰柱子。”
顾听雪没理她。
开阳仙子挨着墙坐着，白衣上落了几片雪，正拿指尖暖一只冻得直哭的孩子的手，暖着暖着，那孩子就不哭了，抽噎着在她怀里睡过去。
顾听雪被柳阿菱按在火塘边的木墩上，脱了外头那件半湿的羊皮袄，挽起袖子，把手往火跟前凑。
火光一跳，那道齐腕的旧疤映得清清楚楚。
林小宝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手：
“这样烤不行。冻成这样，见火就发胀，明早肿得连刀都握不住。”
顾听雪抬眼看他：
“你懂冻伤？”
“懂一点。”林小宝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柳阿菱，后头灶上那坛子酒，给我烫一碗来。”
“那是寨子办红白事喝的，一坛子抵半头牛。”
柳阿菱嘴上念叨，脚底下却已经往灶后头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只粗碗，碗里酒还冒着热气。
林小宝接过来，拿指头蘸了，往顾听雪手背上一滴。
顾听雪嘶了一声，要缩手。
“别动。”林小宝说，“先用温酒把冻气逼出来，再上热汤。你硬往火上烤，皮肉外头热了里头还是冰的，坏了筋，往后这只手就废了。”
顾听雪顿了顿，没再缩。
林小宝蘸着温酒，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往上擦。
酒是寨子里酿的高粱烧，劲足，一挨上手背就热辣辣地沁进去。
他力道放得轻，指腹顺着她的指节揉，揉开青紫的淤，揉得她手背渐渐泛出血色来。
顾听雪别过脸，没看他。
火光底下，她耳朵根红了一片。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锅里的肉汤咕嘟，墙外的风一声紧一声慢。
柳阿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哟，顾姐姐，脸怎么红了？冻的？”
顾听雪没回头，声音倒还稳：
“烫的。”
“烫的？”柳阿菱故意探过头往她脸上瞅，“可我看你耳朵根比手上的冻疮还红。”
“柳阿菱。”顾听雪终于忍不住转头，“你闲得慌？”
柳阿菱咧嘴笑了，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也不恼，转身又去给灶上添柴。
林小宝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没接话，把手底下那只手揉完，又拿热水浸了块布给她裹上：
“含着。”
顾听雪一怔。
他摊开手，掌心搁着两颗黑枣，烤过的，皮都皱成核桃壳了。
“塞嘴里含着。枣暖胃，人就不抖了。”
顾听雪看着那两颗枣，半晌没动。
她活到二十五六岁，在冰原上替她爹守了三十年，从来没人在她冻得发僵的时候递过两颗烤枣。
她伸手接了，塞了一颗进嘴里，别过脸去嚼，嚼着嚼着，腮帮子动得快了些。
林小宝没看她，起身，把那碗温酒又往灶上煨着，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寨子里静悄悄的。
石屋门都关着，可门缝里漏出一点一点灯，说明没人睡得着。
寨墙根底下，还蹲着二十来号人，是康铎带来的那伙子黑甲，被缴了刀，反剪着手，靠着墙挤成一堆，冻得直打哆嗦，眼巴巴地往亮着灯的石屋这边看。
康铎自己坐在最前头，一双眼睛倒是还睁着，隔着半院子，直直地盯着林小宝。
林小宝推开门，走出去，康铎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姓林的，你打算把我们冻到天亮？”
“冻到天亮？”林小宝在他面前站定，“我打算让你们睡个暖和觉。”
康铎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显然不信。
林小宝回头喊了一声：
“寨子里当家的，出来个人。”
最靠边那间石屋的门开了条缝，先前那个壮汉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戒备。
“西头那间空屋，打扫出来，铺上干草，架上火盆。”林小宝说，“这些人今晚锁里头。干粮给足，火盆给旺。”
壮汉张了张嘴：
“恩公，他们可是行宫……”
“行宫的人也是人。”林小宝说，“冻死在这儿，明早还得我们刨坑埋。锁好了，别让他们跑就成。”
壮汉应了一声，缩回去，不一会儿，几个寨民扛着干草往西头那间屋去了。
林小宝低头看着康铎：
“你带了二十来号人，跑了半宿雪道，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先歇着。明早的事，明早再说。”
康铎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你这是要收买我。”
“收买你？”林小宝笑了一声，“你值几个钱。”
他说完，不再看康铎，转身往回走。
身后，几个黑甲被寨民吆喝着轰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西头那间空屋赶，脚步声在雪里乱成一片，倒也真没人再喊冷。
林小宝走到屋门口，刚要推门，寨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口子！口子又开了！”
一个守夜的寨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白了，指着寨后：
“白气！往外冒白气！”
林小宝脸色一沉，几步赶到寨后。
冰口上那道头发丝似的细纹，这会儿已经裂成一条指宽的缝。
缝里往外冒的不是黑气，是一股白气，贴着冰面低低地爬，爬过的地方，霜花一层一层地长出来，长得又快又密，像有东西在冰底下往外吐气。
白幼兽站在冰口边上，尾巴炸成一根棍，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呜声，眉心那点朱红亮得刺眼。
顾听雪裹着手追出来，看了一眼那道缝，脸色白了：
“它醒了。”
“方才不是还压着？”
“压不住。”顾听雪说，“它知道你这边有人守着，就不硬拱了，拿气顶。雪压它不怕，它能拿这口白气耗一整夜。”
她说着话，那只裹着布的手，已经往冰沿上按了。
林小宝伸手，一把拦住她：
“你手不要了？”
“不要了也不能让它拱开。”顾听雪挣了一下，挣不脱，抬眼看他，“这口子一开，黑气灌进寨子，明早一寨人连牲口全得死。我守了三十年，不能毁在这一夜。”
林小宝回头看了一眼西头那间空屋。
康铎正被两个寨民押着往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扯开嗓子冲这边喊了一声：
“姓林的！我劝你一句！那东西拱口子的时候，你别拿命去顶！我们北营封了它十几年，我们靠的从来不是硬顶！”
林小宝隔着半院子问他：
“那你们拿什么封？”
“蜡！”康铎喊，“封门蜡！蜡里头有雷纹，它闻着味儿就不拱了！我那根蜡烛……”
“在怀里。”
林小宝替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那根没点过的雷纹蜡烛。
蜡封得严严实实，蜡身上刻着细密的雷纹，跟爬犁上那两口黑铁箱子上的纹路，一个模子。
康铎点头，眼睛发亮：
“对！点上它，往口子上一熏，它就当你封门了！”
林小宝把蜡烛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你们北营，拿它封过几回？”
康铎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封不住的。”林小宝说，把蜡烛往怀里一收，“你们封了十几年，门还是松了。这东西在底下不是怕蜡，是怕亮。它认得封门的蜡，认得拿蜡的人，可它不认得我。”
他蹲下，伸手入怀，把那面母盘托出来。
那道闷响滚过天边，滚出去老远才散，像一条大河在很远的地方断了脊梁。
寨子里没人说话。
半晌，柳阿菱吐出一口气，白雾糊了满脸：
“……远了？”
顾听雪蹲在冰口边，说：
“是断了。断在北边。”
林小宝低头看怀里那面母盘。
母盘上北下地那团黑晕还在，一跳一跳的，比方才慢了，可没停。
冰口封着的那层新霜上，裂开一道头发丝似的细纹。
他抬眼望向北方。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看不出那声裂是从哪儿来的。
林小宝说：
“今儿不走。”
柳阿菱一愣：
“你方才还说要趁夜……”
“那是没听见那声儿。”林小宝把母盘按回怀里，暖金隔着衣襟跳一下，“冰都裂了，黑地里赶路，一脚踩空就是给底下的东西送饭。明早再走吧。”
柳阿菱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还蹲着的顾听雪：
“喂，起来吧。蹲一宿，你腿还要不要了？”
顾听雪那只手还按在冰面上，五根指头冻得通红，指节弯得僵了，半天才从冰上抬起来。
抬起来的那一下，林小宝看见她手背青紫一片，指甲盖底下全是淤血，冻的。
她把手往袖子里一缩，站起来，膝盖打了个软，又硬撑住：
“我守着。下半夜换你。”
“守什么守。”柳阿菱把冰镩子往她跟前一杵，“你这手再吹一宿风，明早整只手都得锯了。进去烤火。这儿有我们俩大活人，还怕什么？”
顾听雪还想说什么，柳阿菱不由分说，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屋里拖。
寨子正中那间大石屋里，火塘还旺着。
灶上架着口大铁锅，先前那锅雪鸡汤早喝见了底，柳阿菱又添了半锅雪水，扔了几块风干肉进去，咕嘟咕嘟地滚。
雾气把半间屋熏得暖烘烘的，墙根上结的霜都化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围坐的人不少。
楚荆占了火塘边最好的位子，拿藤蔓把门口堵了个严实，谁也不让出去，见顾听雪被拖进来，抬了抬眼皮：
“哟，守路的女把式，我还当你真要在冰口边上冻成根冰柱子。”
顾听雪没理她。
开阳仙子挨着墙坐着，白衣上落了几片雪，正拿指尖暖一只冻得直哭的孩子的手，暖着暖着，那孩子就不哭了，抽噎着在她怀里睡过去。
顾听雪被柳阿菱按在火塘边的木墩上，脱了外头那件半湿的羊皮袄，挽起袖子，把手往火跟前凑。
火光一跳，那道齐腕的旧疤映得清清楚楚。
林小宝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的手：
“这样烤不行。冻成这样，见火就发胀，明早肿得连刀都握不住。”
顾听雪抬眼看他：
“你懂冻伤？”
“懂一点。”林小宝往灶台那边扫了一眼，“柳阿菱，后头灶上那坛子酒，给我烫一碗来。”
“那是寨子办红白事喝的，一坛子抵半头牛。”
柳阿菱嘴上念叨，脚底下却已经往灶后头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只粗碗，碗里酒还冒着热气。
林小宝接过来，拿指头蘸了，往顾听雪手背上一滴。
顾听雪嘶了一声，要缩手。
“别动。”林小宝说，“先用温酒把冻气逼出来，再上热汤。你硬往火上烤，皮肉外头热了里头还是冰的，坏了筋，往后这只手就废了。”
顾听雪顿了顿，没再缩。
林小宝蘸着温酒，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往上擦。
酒是寨子里酿的高粱烧，劲足，一挨上手背就热辣辣地沁进去。
他力道放得轻，指腹顺着她的指节揉，揉开青紫的淤，揉得她手背渐渐泛出血色来。
顾听雪别过脸，没看他。
火光底下，她耳朵根红了一片。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有锅里的肉汤咕嘟，墙外的风一声紧一声慢。
柳阿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哟，顾姐姐，脸怎么红了？冻的？”
顾听雪没回头，声音倒还稳：
“烫的。”
“烫的？”柳阿菱故意探过头往她脸上瞅，“可我看你耳朵根比手上的冻疮还红。”
“柳阿菱。”顾听雪终于忍不住转头，“你闲得慌？”
柳阿菱咧嘴笑了，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也不恼，转身又去给灶上添柴。
林小宝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没接话，把手底下那只手揉完，又拿热水浸了块布给她裹上：
“含着。”
顾听雪一怔。
他摊开手，掌心搁着两颗黑枣，烤过的，皮都皱成核桃壳了。
“塞嘴里含着。枣暖胃，人就不抖了。”
顾听雪看着那两颗枣，半晌没动。
她活到二十五六岁，在冰原上替她爹守了三十年，从来没人在她冻得发僵的时候递过两颗烤枣。
她伸手接了，塞了一颗进嘴里，别过脸去嚼，嚼着嚼着，腮帮子动得快了些。
林小宝没看她，起身，把那碗温酒又往灶上煨着，自己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寨子里静悄悄的。
石屋门都关着，可门缝里漏出一点一点灯，说明没人睡得着。
寨墙根底下，还蹲着二十来号人，是康铎带来的那伙子黑甲，被缴了刀，反剪着手，靠着墙挤成一堆，冻得直打哆嗦，眼巴巴地往亮着灯的石屋这边看。
康铎自己坐在最前头，一双眼睛倒是还睁着，隔着半院子，直直地盯着林小宝。
林小宝推开门，走出去，康铎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姓林的，你打算把我们冻到天亮？”
“冻到天亮？”林小宝在他面前站定，“我打算让你们睡个暖和觉。”
康铎一愣，眼珠子转了转，显然不信。
林小宝回头喊了一声：
“寨子里当家的，出来个人。”
最靠边那间石屋的门开了条缝，先前那个壮汉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戒备。
“西头那间空屋，打扫出来，铺上干草，架上火盆。”林小宝说，“这些人今晚锁里头。干粮给足，火盆给旺。”
壮汉张了张嘴：
“恩公，他们可是行宫……”
“行宫的人也是人。”林小宝说，“冻死在这儿，明早还得我们刨坑埋。锁好了，别让他们跑就成。”
壮汉应了一声，缩回去，不一会儿，几个寨民扛着干草往西头那间屋去了。
林小宝低头看着康铎：
“你带了二十来号人，跑了半宿雪道，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先歇着。明早的事，明早再说。”
康铎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你这是要收买我。”
“收买你？”林小宝笑了一声，“你值几个钱。”
他说完，不再看康铎，转身往回走。
身后，几个黑甲被寨民吆喝着轰起来，踉踉跄跄地往西头那间空屋赶，脚步声在雪里乱成一片，倒也真没人再喊冷。
林小宝走到屋门口，刚要推门，寨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口子！口子又开了！”
一个守夜的寨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都白了，指着寨后：
“白气！往外冒白气！”
林小宝脸色一沉，几步赶到寨后。
冰口上那道头发丝似的细纹，这会儿已经裂成一条指宽的缝。
缝里往外冒的不是黑气，是一股白气，贴着冰面低低地爬，爬过的地方，霜花一层一层地长出来，长得又快又密，像有东西在冰底下往外吐气。
白幼兽站在冰口边上，尾巴炸成一根棍，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呜声，眉心那点朱红亮得刺眼。
顾听雪裹着手追出来，看了一眼那道缝，脸色白了：
“它醒了。”
“方才不是还压着？”
“压不住。”顾听雪说，“它知道你这边有人守着，就不硬拱了，拿气顶。雪压它不怕，它能拿这口白气耗一整夜。”
她说着话，那只裹着布的手，已经往冰沿上按了。
林小宝伸手，一把拦住她：
“你手不要了？”
“不要了也不能让它拱开。”顾听雪挣了一下，挣不脱，抬眼看他，“这口子一开，黑气灌进寨子，明早一寨人连牲口全得死。我守了三十年，不能毁在这一夜。”
林小宝回头看了一眼西头那间空屋。
康铎正被两个寨民押着往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扯开嗓子冲这边喊了一声：
“姓林的！我劝你一句！那东西拱口子的时候，你别拿命去顶！我们北营封了它十几年，我们靠的从来不是硬顶！”
林小宝隔着半院子问他：
“那你们拿什么封？”
“蜡！”康铎喊，“封门蜡！蜡里头有雷纹，它闻着味儿就不拱了！我那根蜡烛……”
“在怀里。”
林小宝替他说完，从怀里掏出那根没点过的雷纹蜡烛。
蜡封得严严实实，蜡身上刻着细密的雷纹，跟爬犁上那两口黑铁箱子上的纹路，一个模子。
康铎点头，眼睛发亮：
“对！点上它，往口子上一熏，它就当你封门了！”
林小宝把蜡烛举到眼前，转了一圈：
“你们北营，拿它封过几回？”
康铎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封不住的。”林小宝说，把蜡烛往怀里一收，“你们封了十几年，门还是松了。这东西在底下不是怕蜡，是怕亮。它认得封门的蜡，认得拿蜡的人，可它不认得我。”
他蹲下，伸手入怀，把那面母盘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