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天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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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景城上空千丈之处，悬有一座小山。
此山不依地脉，只借阵法之力，凭空浮于云海之上。
山体不过百丈，通体青灰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只有几株老松自石缝间斜逸而出。
山巅处，伫立着一间茅草搭成的道观。
道观不大，门上悬着一匾，其上写有三字——
“天命观。”
字迹极淡，像要化入木匾之中。
细看时，却又觉得那字在动，在呼吸，仿佛吞吐着天地气机。
观中后殿，一间静室。
静室四面无窗，只在屋顶处开了一口三尺见方的天井。
光线自天井泻下，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光斑正中，立着一块一人高的投影玉璧。
此刻璧上光影流转，映出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的斗法台上，韩飞正向浑身是血、半躺在地的顾听潮微微拱手。
玉璧前，一名老道盘膝而坐。
他一身半旧青灰道袍，须发皆白，双目半阖半开，目光落在已然定格的玉璧投影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身侧，还坐着一人。
此人相貌极老，身披紫金袈裟，面容清癯，白色长眉疏淡，头顶九枚戒疤隐隐散出淡金光晕。
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早已凉透。
老道一挥广袖，投影玉璧上的画面顿时散去，恢复成青白之色。
“这个韩飞，你怎么看？”
他缓缓开口，声如落雷。
老和尚抬眸，腕上念珠轻轻拨过一颗。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过后，开口道：
“以剑阵成‘域’，古往今来，未曾闻之。”
“倒也未必。”
老道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三千多年前，正一门剿灭一小家族，得其镇族秘典，其中便记载了一门以阵化“域”的法门。
此法门名为“归元剑诀”，那秘典为《九九归元功》。”
“如此逆天之法，老衲怎未曾听闻。”老和尚目中异色一闪，问道：
“不知观主从何而知？此法现还存于正一门？”
“当年我师尊尚年幼时，与正一门那一代道子交好，故而知晓。只不过——正一门得此法门不及半年，便因‘凤鸣仙境’之事，与其余六宗一道派出弟子，前往大商那贫瘠之地开创分支。”
老道放下茶盏，接着说道：
“不曾想，正一门那个弟子偷带了《九九归元功》而去。如今正一门中，已无此法。”
老和尚白眉轻挑，笑叹：
“以阵成域，此法简直可比上界诸法。可惜无缘得一见，惜哉。”
老道却不再言及此事，话锋一转：
“空闻，你不觉得那二十五柄剑有些眼熟？”
“嗒。”
老和尚又拨过第二颗念珠，旋即平静道：
“观主慧眼如炬，那些剑确为六根净心竹所制。”
老道不语，静室随即陷入沉寂，唯有天井的落光，明暗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老和尚再度开口：
“老衲见这位韩小友颇具佛缘，欲将他收入门下，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我又非他师长，何必问我？不过，你真诚心收他，也需在万妖岭的事之后。”
老道淡淡回了句，随即指着和尚身前的茶盏，道：
“来我观中，还怕被下毒？以你如今境界，谁又能毒得了你？”
老和尚看向杯中灵茶，缓缓摇头：
“名额之事已不远，老衲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罢，他起身合礼，“若无他事，老衲便告辞了。”
老道静静看他离去，而后转向投影玉璧，低声自语：
“此人炼体术多半是上界之法，否则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摆脱“天命真言术”的束缚。
还有，他怎有如此多万幻灵虫？虽皆未成熟，但要培育出这般数量，非十几代人积累不可。
或是出自某个虫修家族？却又不像……
如此年轻便兼修多道，且法力、神识远超同境……倒不知与万妖国那位太子相比，又当如何？
。。。。。。。。。。。。。。。。
断袖山，八角亭中，尹天照怔怔盯着台上两人，一时竟忘了宣布比斗结果。
方才韩飞以剑域强势镇压，若非顾听潮及时认输，怕已被漫天剑罡绞成粉末！
他自问若易地而处，也会被那恐怖剑域伤得不轻。
“此人务必要网罗到我族中！谁要敢抢，老夫定跟他拼了！”
望着盘膝在地、不断吞服丹丸的韩飞，他心中恶狠狠的想。
至于顾听潮，却笔直站在台上。
除面色煞白、道袍染血外，他的精神竟比胜利者还要好上许多。
“多谢韩兄手下留情！”
他对着面若金纸、双目紧闭的对手一拱手。
韩飞勉力睁开眼，笑了笑：
“韩某力竭，恕不能还礼。”
顾听潮点头，随后转身下台，径自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无花抬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后，也飘然离去。
斗笠女子迟疑片刻，似想上台查看，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尹天照见场中已空，便飞身落到台上。
“恭喜韩小友，今日一战后，当可称天刑金丹第一人！”
他笑呵呵地道贺，随后取出一瓶丹药：
“此为‘龙喘丹’，乃我尹家独门秘药，可速复法力。小友快些服下，以备明日争第一！”
“多谢前辈！”
韩飞略一犹豫，旋即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气倒入口中。
“与老夫还客气什么。”
尹天照爽朗一笑，神情亲近得很，仿佛已是自家人一般。
这药果然不凡，只过片刻，他体内法力便渐渐充盈起来。
照此速度，到了明日便可恢复八成，当不致影响与无花的决赛。
“小友快去歇息，养精蓄锐！”
“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前辈同意。”
“矮——，你我之间，说什么不情之请？有事尽管提！”
尹天照上前将他搀起，作势替他拍了拍衣物上的尘土。
韩飞稍稍避让，随后拱手：
“晚辈想与朱竹云私下说几句，还请前辈允准。”
尹天照一怔，旋即笑答：
“这算什么事，对方肯见便行。不过——说归说，可别做出格之举哦。”
经今日一战，这位尹家主似乎平易近人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端着，竟还开了句玩笑。
“多谢前辈。”
他面皮一抽，转身朝朱竹云的木屋走去。
此去见那女子，只因当年朱山临终所托之事。
朱山死后不久，大商便遭大乱，他遁去海外避祸，自然无暇寻找朱竹云。
百年后归来，他还托商盟那位少年掌柜孔向东打听过，却是杳无音讯，想来已是化为黄土。
此事一直记在他心里，算是平生少有的未尽事之一。
如今竟意外在他乡见到了，自然要了结此托。
至于那女子为何能来天刑腹地，又为何成了赫连商盟圣女，他并不关心。
望着那间越来越近的木屋，他耳中又响起了当年少女对她兄长的厉声哭喊：
“大哥，我不要跟你回家！我要修行，做仙师！我不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啊，大哥……”
八景城上空千丈之处，悬有一座小山。
此山不依地脉，只借阵法之力，凭空浮于云海之上。
山体不过百丈，通体青灰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只有几株老松自石缝间斜逸而出。
山巅处，伫立着一间茅草搭成的道观。
道观不大，门上悬着一匾，其上写有三字——
“天命观。”
字迹极淡，像要化入木匾之中。
细看时，却又觉得那字在动，在呼吸，仿佛吞吐着天地气机。
观中后殿，一间静室。
静室四面无窗，只在屋顶处开了一口三尺见方的天井。
光线自天井泻下，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光斑正中，立着一块一人高的投影玉璧。
此刻璧上光影流转，映出一幅景象——
满地狼藉的斗法台上，韩飞正向浑身是血、半躺在地的顾听潮微微拱手。
玉璧前，一名老道盘膝而坐。
他一身半旧青灰道袍，须发皆白，双目半阖半开，目光落在已然定格的玉璧投影上，看不出喜怒。
在他身侧，还坐着一人。
此人相貌极老，身披紫金袈裟，面容清癯，白色长眉疏淡，头顶九枚戒疤隐隐散出淡金光晕。
两人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早已凉透。
老道一挥广袖，投影玉璧上的画面顿时散去，恢复成青白之色。
“这个韩飞，你怎么看？”
他缓缓开口，声如落雷。
老和尚抬眸，腕上念珠轻轻拨过一颗。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过后，开口道：
“以剑阵成‘域’，古往今来，未曾闻之。”
“倒也未必。”
老道端起一旁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三千多年前，正一门剿灭一小家族，得其镇族秘典，其中便记载了一门以阵化“域”的法门。
此法门名为“归元剑诀”，那秘典为《九九归元功》。”
“如此逆天之法，老衲怎未曾听闻。”老和尚目中异色一闪，问道：
“不知观主从何而知？此法现还存于正一门？”
“当年我师尊尚年幼时，与正一门那一代道子交好，故而知晓。只不过——正一门得此法门不及半年，便因‘凤鸣仙境’之事，与其余六宗一道派出弟子，前往大商那贫瘠之地开创分支。”
老道放下茶盏，接着说道：
“不曾想，正一门那个弟子偷带了《九九归元功》而去。如今正一门中，已无此法。”
老和尚白眉轻挑，笑叹：
“以阵成域，此法简直可比上界诸法。可惜无缘得一见，惜哉。”
老道却不再言及此事，话锋一转：
“空闻，你不觉得那二十五柄剑有些眼熟？”
“嗒。”
老和尚又拨过第二颗念珠，旋即平静道：
“观主慧眼如炬，那些剑确为六根净心竹所制。”
老道不语，静室随即陷入沉寂，唯有天井的落光，明暗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老和尚再度开口：
“老衲见这位韩小友颇具佛缘，欲将他收入门下，不知观主意下如何？”
“我又非他师长，何必问我？不过，你真诚心收他，也需在万妖岭的事之后。”
老道淡淡回了句，随即指着和尚身前的茶盏，道：
“来我观中，还怕被下毒？以你如今境界，谁又能毒得了你？”
老和尚看向杯中灵茶，缓缓摇头：
“名额之事已不远，老衲还是小心些为好。”
说罢，他起身合礼，“若无他事，老衲便告辞了。”
老道静静看他离去，而后转向投影玉璧，低声自语：
“此人炼体术多半是上界之法，否则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摆脱“天命真言术”的束缚。
还有，他怎有如此多万幻灵虫？虽皆未成熟，但要培育出这般数量，非十几代人积累不可。
或是出自某个虫修家族？却又不像……
如此年轻便兼修多道，且法力、神识远超同境……倒不知与万妖国那位太子相比，又当如何？
。。。。。。。。。。。。。。。。
断袖山，八角亭中，尹天照怔怔盯着台上两人，一时竟忘了宣布比斗结果。
方才韩飞以剑域强势镇压，若非顾听潮及时认输，怕已被漫天剑罡绞成粉末！
他自问若易地而处，也会被那恐怖剑域伤得不轻。
“此人务必要网罗到我族中！谁要敢抢，老夫定跟他拼了！”
望着盘膝在地、不断吞服丹丸的韩飞，他心中恶狠狠的想。
至于顾听潮，却笔直站在台上。
除面色煞白、道袍染血外，他的精神竟比胜利者还要好上许多。
“多谢韩兄手下留情！”
他对着面若金纸、双目紧闭的对手一拱手。
韩飞勉力睁开眼，笑了笑：
“韩某力竭，恕不能还礼。”
顾听潮点头，随后转身下台，径自往自己的木屋走去。
无花抬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后，也飘然离去。
斗笠女子迟疑片刻，似想上台查看，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尹天照见场中已空，便飞身落到台上。
“恭喜韩小友，今日一战后，当可称天刑金丹第一人！”
他笑呵呵地道贺，随后取出一瓶丹药：
“此为‘龙喘丹’，乃我尹家独门秘药，可速复法力。小友快些服下，以备明日争第一！”
“多谢前辈！”
韩飞略一犹豫，旋即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气倒入口中。
“与老夫还客气什么。”
尹天照爽朗一笑，神情亲近得很，仿佛已是自家人一般。
这药果然不凡，只过片刻，他体内法力便渐渐充盈起来。
照此速度，到了明日便可恢复八成，当不致影响与无花的决赛。
“小友快去歇息，养精蓄锐！”
“晚辈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前辈同意。”
“矮——，你我之间，说什么不情之请？有事尽管提！”
尹天照上前将他搀起，作势替他拍了拍衣物上的尘土。
韩飞稍稍避让，随后拱手：
“晚辈想与朱竹云私下说几句，还请前辈允准。”
尹天照一怔，旋即笑答：
“这算什么事，对方肯见便行。不过——说归说，可别做出格之举哦。”
经今日一战，这位尹家主似乎平易近人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端着，竟还开了句玩笑。
“多谢前辈。”
他面皮一抽，转身朝朱竹云的木屋走去。
此去见那女子，只因当年朱山临终所托之事。
朱山死后不久，大商便遭大乱，他遁去海外避祸，自然无暇寻找朱竹云。
百年后归来，他还托商盟那位少年掌柜孔向东打听过，却是杳无音讯，想来已是化为黄土。
此事一直记在他心里，算是平生少有的未尽事之一。
如今竟意外在他乡见到了，自然要了结此托。
至于那女子为何能来天刑腹地，又为何成了赫连商盟圣女，他并不关心。
望着那间越来越近的木屋，他耳中又响起了当年少女对她兄长的厉声哭喊：
“大哥，我不要跟你回家！我要修行，做仙师！我不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