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推拒张景先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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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新阳不抱怨，不代表新昌也没怨言。这会子他正在前院跟黄芪嘀嘀咕咕：这位朱大人也真是有意思，明知道每次来，带走的回礼比带来的还多，偏偏每个节前都要来。你说他到底是来走人情的，还是专程来占便宜的？
唉，做人难呐。黄芪故意拖长了声调叹道，回那么多礼，又不是人家逼你回的，是你自己乐意的。结果人家坚持来，你觉得人家是来占便宜的；要是人家不来了呢，你又会不会觉得人家不懂人情往来？
难道他就看不出来，云家这般厚礼回赠，其实是一种婉拒？再说了，谁家送礼的见回礼多了，不是推让一番不肯全收？偏他一点不客气，照单全收。
虽然别人家，家家都是——客人一推让，你就顺势退让，只要客人不空着手回去就行。朱大人固然没推让是事实，可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推让了，你就肯退让了？黄芪笑着拆新昌的台。
头一回来时，听他跟大人的谈话，我就猜着了，他明着是来送礼，实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时候就算他推让，我也笃定不会退让。可他一直这么坚持着来，又从来没推让过，怎么知道我就不会退让？新昌替自己辩解。
这么说来，倒确实有点讨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哦？黄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新昌这边对来往宾客的送礼、回礼，向来都是记得一清二楚，谁送了什么、回了什么、拿走了多少，样样都有详细账册。只是禀报给云新阳时，通常不会说得那么细，一般只回禀谁谁来过，除非情况特殊——比如朱继承这档子事——才会详细汇报。
云新阳虽善于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可终究钻不到别人肚子里去，不可能猜透每个人的心思、看清每一张面孔。比如朱继承的心思，他就拿不准。
新昌还没琢磨透朱继承的路数，这天上午，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张景先。
张景先不是头一回来云家。早先他们还住在那间简陋的租赁屋里时，他就去过。后来云家设暖房宴，他也来了——那回他是到得最早的客人，也是唯一一个空着两只手、只带着仆从和一匹马、总共三张嘴来贺乔迁的。所以新昌意外的不是他来了，而是跟在他身后的仆从手里竟拎着两坛小酒。新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新昌照旧客客气气地把人领到前厅，随即命人去禀报云新阳，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务必说清楚，对方是带了两坛小酒来的。
正在后院逗弄小三的云新阳得了消息，倒不觉得意外。他把孩子交给妻子，整了整衣襟，便往前厅来。
入得厅中，二人叙礼毕，分宾主落座。张景先也不寒暄客套，开门见山道：云贤弟，你说我进讲功夫练得初具成效之后，便让我静候良机。这一等便是数月，贤弟这边竟然一直杳无音信。不过是一言之托，当真如此为难么？
云新阳微微颔首，徐徐道：张兄所言的一言之托，此说或是，或非，得看时也势也。
若恰逢其时，确乎只消一言——便如我初任侍讲之时，为张兄谋得的那次机会一般。然而若时机未到，纵是同一句话，也须有个由头，方才说得出口。
不过是给愚兄一次机缘罢了，有何难以启齿的？
愚弟与鲍侍讲同时晋阶，他的资历明摆着胜我一筹。愚弟到任之初，便一举举荐了两人，他未置一辞，已是给足了颜面。他自己至今未尝荐过一人，愚弟反倒接二连三地上报新人——张兄试想，旁人会作何观？
或谓愚弟不知进退、得陇望蜀，或疑愚弟欲在翰林院培植私党。
再者，翰苑中尚有愚弟的乡谊范兄，此事张兄亦是知晓的。论情理，愚弟也该助他一臂之力。可惜他入翰林院比愚弟早，前番之事他未提及，愚弟亦不知晓。待愚弟后来得知，已先荐了张兄与伍兄，他说得迟了一步，失了先机。
若愚弟日后再有机缘，论理也当先荐范兄。届时旁人或尚可体谅——毕竟他是愚弟的乡谊同窗，至多不过说愚弟任人唯亲罢了。
可若是在时机本就不妥的情形下，愚弟置乡谊同窗于不顾，反倒三番五次地举荐张兄。
那旁人会作何想？愚弟若与人辩解道，纯是因你我同榜之谊——张兄自问，你信得？旁人又信得么？
恐怕只会往一处想：便是愚弟收了张兄的重贿。不然愚弟何苦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张兄谋划？先是举荐，见张兄进讲火候不够，又煞费苦心地指点，之后还不顾他人有异议地再度举荐。
你我皆是初入仕途之人，一旦旁人有了这般猜忌，清誉受损，后果又会如何，可想而知？
莫说张兄的初衷难遂，弄不好，不说你我二人的仕途都要断送这般严重，至少也会大受影响。张兄想来，也不愿见此光景吧？
张景先一个直肠子的人，哪曾思量过这许多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听云新阳一番剖析，只觉得句句在理，然心中终究不甘，便又问道：只是庶吉士考校在即，庶常馆便要散馆，又有新科进士补入，到那时愚兄的机会岂不更加渺茫？贤弟总得替愚兄想个法子才是。
云新阳听着面露几分无奈，轻叹一声道：张兄，你痴长愚弟几岁，阅历也深，你身为局中之人尚且想不出法子，愚弟又如何能知晓？
可贤弟天资过人、思虑周详，细细想来，总有变通之法。张景先依然不屈不挠的央求着。
张兄，首先，愚弟如今已不是侍讲，遴选进讲人员之事已不归愚弟主持。若愚弟再插手此事，便是越俎代庖，有违规制，是以愚弟已是爱莫能助。若张兄定要愚弟指条明路，那便只有一条——张兄只能去求见现任侍讲或掌院学士。
可愚兄与他们素无往来，并不相熟。张景先为自己辩解。
张兄金榜题名之前，与愚弟之间何止是不熟，而是素昧平生，压根不相识吧？
人与人之间，便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在娘胎里便彼此知晓，出生之后，要想维系那份亲近，也还得朝夕相处才行。父母兄弟之间也是如此，纵有血脉相连，情分也需靠日常相处方能深厚，何况是本不相干的旁人？
云新阳这番话说得坦诚直白。
张景先听了，一时语塞，再无纠缠的由头，只得作罢。
云新阳不抱怨，不代表新昌也没怨言。这会子他正在前院跟黄芪嘀嘀咕咕：这位朱大人也真是有意思，明知道每次来，带走的回礼比带来的还多，偏偏每个节前都要来。你说他到底是来走人情的，还是专程来占便宜的？
唉，做人难呐。黄芪故意拖长了声调叹道，回那么多礼，又不是人家逼你回的，是你自己乐意的。结果人家坚持来，你觉得人家是来占便宜的；要是人家不来了呢，你又会不会觉得人家不懂人情往来？
难道他就看不出来，云家这般厚礼回赠，其实是一种婉拒？再说了，谁家送礼的见回礼多了，不是推让一番不肯全收？偏他一点不客气，照单全收。
虽然别人家，家家都是——客人一推让，你就顺势退让，只要客人不空着手回去就行。朱大人固然没推让是事实，可话说回来，他要是真推让了，你就肯退让了？黄芪笑着拆新昌的台。
头一回来时，听他跟大人的谈话，我就猜着了，他明着是来送礼，实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时候就算他推让，我也笃定不会退让。可他一直这么坚持着来，又从来没推让过，怎么知道我就不会退让？新昌替自己辩解。
这么说来，倒确实有点讨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哦？黄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新昌这边对来往宾客的送礼、回礼，向来都是记得一清二楚，谁送了什么、回了什么、拿走了多少，样样都有详细账册。只是禀报给云新阳时，通常不会说得那么细，一般只回禀谁谁来过，除非情况特殊——比如朱继承这档子事——才会详细汇报。
云新阳虽善于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可终究钻不到别人肚子里去，不可能猜透每个人的心思、看清每一张面孔。比如朱继承的心思，他就拿不准。
新昌还没琢磨透朱继承的路数，这天上午，又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张景先。
张景先不是头一回来云家。早先他们还住在那间简陋的租赁屋里时，他就去过。后来云家设暖房宴，他也来了——那回他是到得最早的客人，也是唯一一个空着两只手、只带着仆从和一匹马、总共三张嘴来贺乔迁的。所以新昌意外的不是他来了，而是跟在他身后的仆从手里竟拎着两坛小酒。新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位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新昌照旧客客气气地把人领到前厅，随即命人去禀报云新阳，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务必说清楚，对方是带了两坛小酒来的。
正在后院逗弄小三的云新阳得了消息，倒不觉得意外。他把孩子交给妻子，整了整衣襟，便往前厅来。
入得厅中，二人叙礼毕，分宾主落座。张景先也不寒暄客套，开门见山道：云贤弟，你说我进讲功夫练得初具成效之后，便让我静候良机。这一等便是数月，贤弟这边竟然一直杳无音信。不过是一言之托，当真如此为难么？
云新阳微微颔首，徐徐道：张兄所言的一言之托，此说或是，或非，得看时也势也。
若恰逢其时，确乎只消一言——便如我初任侍讲之时，为张兄谋得的那次机会一般。然而若时机未到，纵是同一句话，也须有个由头，方才说得出口。
不过是给愚兄一次机缘罢了，有何难以启齿的？
愚弟与鲍侍讲同时晋阶，他的资历明摆着胜我一筹。愚弟到任之初，便一举举荐了两人，他未置一辞，已是给足了颜面。他自己至今未尝荐过一人，愚弟反倒接二连三地上报新人——张兄试想，旁人会作何观？
或谓愚弟不知进退、得陇望蜀，或疑愚弟欲在翰林院培植私党。
再者，翰苑中尚有愚弟的乡谊范兄，此事张兄亦是知晓的。论情理，愚弟也该助他一臂之力。可惜他入翰林院比愚弟早，前番之事他未提及，愚弟亦不知晓。待愚弟后来得知，已先荐了张兄与伍兄，他说得迟了一步，失了先机。
若愚弟日后再有机缘，论理也当先荐范兄。届时旁人或尚可体谅——毕竟他是愚弟的乡谊同窗，至多不过说愚弟任人唯亲罢了。
可若是在时机本就不妥的情形下，愚弟置乡谊同窗于不顾，反倒三番五次地举荐张兄。
那旁人会作何想？愚弟若与人辩解道，纯是因你我同榜之谊——张兄自问，你信得？旁人又信得么？
恐怕只会往一处想：便是愚弟收了张兄的重贿。不然愚弟何苦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张兄谋划？先是举荐，见张兄进讲火候不够，又煞费苦心地指点，之后还不顾他人有异议地再度举荐。
你我皆是初入仕途之人，一旦旁人有了这般猜忌，清誉受损，后果又会如何，可想而知？
莫说张兄的初衷难遂，弄不好，不说你我二人的仕途都要断送这般严重，至少也会大受影响。张兄想来，也不愿见此光景吧？
张景先一个直肠子的人，哪曾思量过这许多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听云新阳一番剖析，只觉得句句在理，然心中终究不甘，便又问道：只是庶吉士考校在即，庶常馆便要散馆，又有新科进士补入，到那时愚兄的机会岂不更加渺茫？贤弟总得替愚兄想个法子才是。
云新阳听着面露几分无奈，轻叹一声道：张兄，你痴长愚弟几岁，阅历也深，你身为局中之人尚且想不出法子，愚弟又如何能知晓？
可贤弟天资过人、思虑周详，细细想来，总有变通之法。张景先依然不屈不挠的央求着。
张兄，首先，愚弟如今已不是侍讲，遴选进讲人员之事已不归愚弟主持。若愚弟再插手此事，便是越俎代庖，有违规制，是以愚弟已是爱莫能助。若张兄定要愚弟指条明路，那便只有一条——张兄只能去求见现任侍讲或掌院学士。
可愚兄与他们素无往来，并不相熟。张景先为自己辩解。
张兄金榜题名之前，与愚弟之间何止是不熟，而是素昧平生，压根不相识吧？
人与人之间，便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在娘胎里便彼此知晓，出生之后，要想维系那份亲近，也还得朝夕相处才行。父母兄弟之间也是如此，纵有血脉相连，情分也需靠日常相处方能深厚，何况是本不相干的旁人？
云新阳这番话说得坦诚直白。
张景先听了，一时语塞，再无纠缠的由头，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