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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异世界的太阳照常升了起来。

    旅馆的餐厅里,木头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简简单单的早餐,刚烤好的白面包,不知道什么禽类的鸡蛋,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昴是被卡莱希雅敲门叫醒的。他晚上睡得太踏实了,昴都没有想到,来到异世界后自己竟然可以睡的那么踏实,他一觉闷到了十点多。

    昴打着哈欠伸手去抓面包,手指刚碰到面包皮,就注意到了对面卡莱希雅的表情。

    “怎么了,卡莱希雅?脸色有点凝重哦。发生什么事了吗?”

    昴放下手里的面包,身子往前探了探。

    “昴也知道吧。我们昨天做的所有事情,说到底,都是为了找一个人。”

    “嗯。”昴点了点头,“银发的少女。有秘密的身份和秘密的目的,特征明显到就差在头上顶一个‘主线任务’的问号了,怎么了?那个人听到消息来找你拿东西了?”

    “不。”卡莱希雅轻轻摇了摇头,“那个人离开了。今天早上传回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

    “离开了?那被偷走的东西怎么办?先暂时由我们保管?不对,等一下,异世界应该没有电话吧。也就是说,卡莱希雅在今天早上之前和她见过面,把东西拿走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是边境用通讯魔法告知的,发来通讯的是边境伯爵。他说,那样东西暂时先由我保管,也没关系。”

    边境伯爵。罗兹瓦尔·L·梅扎斯。王国最强的魔法师,爱蜜莉雅背后的推选人和支持者,这些信息在卡莱希雅的脑海中依次闪过。

    今天早上天还没全亮的时候,骑士团驻地就收到了来自边境领地的通讯魔法。她匆匆赶过去,魔法阵里浮现出的却不是爱蜜莉雅的脸,而是罗兹瓦尔的面孔。

    他用一如既往的,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调侃的语气告诉了她几件事,不必再寻找爱蜜莉雅了,她已经回到了边境,但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不告而别。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说现在让爱蜜莉雅和自己见面也没什么用,毕竟第五位王选者迟迟没有找到,王选本身还没有到正式开始的时候,所以徽章保管在卡莱希雅手里也不碍事。说完这些,通讯就断了。

    好奇怪。这是她心里反复转了好几圈的那个念头。爱蜜莉雅的目的就是找回被偷的龙选徽章,自己从贫民窟一路追到赃物库,路上怎么也该和她迎面撞上才对。毕竟两边都在找同一样东西,从逻辑上讲,路线应该是重叠的。但事实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昴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他把面包掰成两半,脑子里在翻找昨天晚上的记忆。他和卡莱希雅在赶往赃物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树林边缘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有跟卡莱希雅提过这件事,当时他随口说是偷看的小鬼。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身影的轮廓不太对。

    贫民窟的小孩,像菲鲁特那种,个子矮,瘦小但灵活,但那个身影比小孩子要高挑一些,同时也很纤细,像是女孩子的轮廓。

    那个身影在观察他们。昴察觉到之后转头看过去,对方立刻像是受惊的动物一样收回视线,匆匆忙忙地消失在树影里。

    那不是监视,不是跟踪。更像是犹豫,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如果那个人就是卡莱希雅要找的银发少女,那整件事就说不通了。卡莱希雅找她是为了还东西,又不是讨伐任务,她没理由这样躲着他们。

    “我说啊,为什么你会和这家伙正儿八经地谈事情?”

    一道声音从餐桌对面横插进来,把昴和卡莱希雅的对话拦腰截断。菲鲁特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嘴角还沾着面包屑,手里端着牛奶杯,眼睛越过杯沿直直地瞪着昴。

    “我是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怀疑这个小哥?”

    昴转过头,面朝菲鲁特,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让我帮你理一理思路。我记得,昨天偷了别人的东西、导致卡莱希雅从王都中心一路追到贫民窟、忙得团团转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选择题。选项A,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危害,目前为止一件可疑的事都没做过、除了眼神稍微有点凶之外整体还算清秀的远方旅客。选项b,一个整天从事盗窃活动,生活在灰色地带,昨天刚把赃物卖给职业杀手的惯犯。请问,谁更可疑?”

    “我选选项A。眼神凶恶的旅客,说的就是你。”

    “很遗憾。题目选项里的人没有答题资格。我们要不要找几个路过的第三方人士问问?比如那边擦杯子的老板?”

    “好啦,昴,不要吵了。”

    卡莱希雅的声音插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昴下意识闭上了嘴,菲鲁特也把刚冲到嗓子眼的反驳咽了回去。

    “菲鲁特。”卡莱希雅转过头看向金发少女,“不要怀疑昴了哦。我相信他不是坏孩子。而且……”

    “我虽然看起来可能是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但我并不是那种会无条件相信所有人的天真的人。我也没有能直接看穿别人内心想法的能力,不过,简单地区分谁是坏人谁是好人,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菲鲁特抿着嘴,她知道,她也感觉得到,昴的确不是什么坏人,这才是最让她抓狂的地方。这家伙没有恶意!但他的想法绝对不老实!

    “好了各位,我们走吧。”卡莱希雅轻轻拍了拍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挂在一旁的佩剑重新系回腰间,“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王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正式开始,我们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吧。”

    她的目光落在罗姆爷身上。巨人老爷子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卡莱希雅走到他面前,斟酌了措辞,然后开口。

    “罗姆爷,我希望您可以接受我的好意,不过,这也算是我的私心吧。我不想再让菲鲁特继续偷东西了。”

    “好意?你要干什么?”菲鲁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转过头。

    “既然赃物库已经不适合住人了,”卡莱希雅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歪着头,那个姿势既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撒娇,“我在想,要不要干脆在王都租一间商铺,让罗姆爷和你一起经营一家普通的商店,卖水果、杂货、或者什么都好。正经的那种。不是销赃的那种。”

    “什——谁需要那种——”

    “嗯,那就拜托阁下了。老朽感激不尽。”

    “啊?!罗姆爷!为什么啊!”

    菲鲁特的拒绝还没说完,就被罗姆爷低沉而笃定的声音盖了过去。

    老人没有解释为什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表情。是感激,是释然,还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沉淀了太久的亏欠。

    他没有理会菲鲁特在桌子另一边跳脚的抗议。他知道菲鲁特会抗议,也早就做好了让她抗议的准备。

    仇恨在这么多年的时间和陪伴之下,早就消融得差不多了。如果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本事,还有这把老骨头还能使上力气,他还是希望菲鲁特可以站在阳光下面。

    昴在卡莱希雅身后,听到这番对话,整个人已经兴奋得眼睛发亮了。接下来是什么?商业谈判?去找店铺?去谈进货渠道?

    虽然他昴本人对经商一窍不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来自现代世界的头脑!这可是异世界!现代人往古代商界一站,随便说两句什么“标准化流程”“客户忠诚度”“饥饿营销”之类的词,还不是降维打击?

    万一谈判过程中对方想为难卡莱希雅,那他就该帅气地站出来,替她把事情谈成,把好感度一口气刷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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