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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清晨带着湿冷的潮气,萱瑞宫的石阶缝里钻出几株青苔。李萱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青禾捧着件石青色的宫装进来,低声道:“贵人,秦公公派人来说,刘姑姑今早在御膳房停留了片刻,还跟一个打杂的小太监说了几句话。”

    李萱握着木梳的手一顿。御膳房是后宫采买的关键处,刘姑姑一个坤宁宫的管事姑姑,跑去那里跟杂役太监攀谈,未免太过反常。

    “那小太监是什么来头?”

    “说是去年才进宫的,老家在淮西,听说是马将军远房表亲的儿子。”青禾将宫装搭在屏风上,“秦公公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淮西籍,还沾着马全的关系。李萱指尖划过镜中自己的眉眼,忽然想起马全在牢里嘶吼的那句“刘姑姑根本不是人”。若刘姑姑真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她接近马全的远亲,多半是为了传递消息。

    “去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拿来。”李萱起身,“今日我要去御花园走走。”

    青禾虽不解,还是依言取来衣物。她知道李萱看似闲逛,实则是想借着走动查看些什么——自马皇后被禁足,刘姑姑成了坤宁宫对外联络的唯一窗口,盯紧她,或许能揪出更多线索。

    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簇拥着铺成一片锦绣。李萱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往来的宫女太监。走到沁芳亭附近时,远远看见刘姑姑正站在一株海棠树下,与个穿灰衣的小太监说话。

    那小太监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身形看着倒与青禾说的淮西小太监有些相似。刘姑姑背对着这边,手里捏着块帕子,时不时往亭子里瞟一眼。

    “贵人,要不要过去?”青禾压低声音。

    “不必。”李萱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假山,“我们去那边看看。”

    躲在假山后,恰好能透过石缝看清亭外的动静。只见刘姑姑将帕子递给小太监,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小太监接过帕子便匆匆往御膳房方向去了。刘姑姑则理了理衣襟,慢悠悠地往坤宁宫走,路过假山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李萱屏住呼吸,直到那抹灰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松了口气。

    “她好像发现我们了。”青禾心有余悸。

    “未必。”李萱走出假山,指尖冰凉,“但她一定在提防着什么。”方才刘姑姑递帕子的动作太过刻意,倒像是故意做给什么人看的。

    两人往回走时,撞见秦忠带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那小太监低着头,手里捧着个食盒,见到李萱慌忙跪下磕头,帽檐滑落,露出张怯生生的脸,正是方才与刘姑姑说话的那个。

    “贵人,这便是御膳房的小禄子。”秦忠躬身道,“奴才刚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过来的正是刘姑姑那块帕子,雪白雪白的,边角绣着朵暗金色的海棠。李萱展开帕子,指尖抚过绣线——针脚细密,却在花瓣根部藏着个极小的符号,像个扭曲的“局”字,与那枚暖玉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刘姑姑让你把帕子交给谁?”李萱看向小禄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禄子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她……她说让奴才……让奴才把帕子送到天牢,给……给马将军。”

    天牢?李萱与秦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马全已是阶下囚,刘姑姑还冒险给他递消息,这帕子里定然藏着秘密。

    “帕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李萱捏着帕子的一角轻轻抖动,并未发现夹层。

    “没……没有了。”小禄子头埋得更低,“她只说……只说让将军看一眼帕子上的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花?李萱仔细端详那朵海棠,忽然注意到花瓣的纹路有些古怪,像是用特殊的染料绣的。她想起前世接触过的密信,有些墨水遇热才会显形。

    “青禾,去取盆热水来。”

    青禾很快端来热水,李萱将帕子的一角浸入水中。不过片刻,原本雪白的帕子上竟渐渐浮现出几行小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初十夜,西北角,按原计划。”

    初十夜?今天是初七,还有三天。西北角正是天牢的方向。李萱心头一紧,这分明是要劫狱!

    “皇上知道了吗?”她抬头问秦忠。

    “奴才已经让人去禀报了。”秦忠面色凝重,“皇上让奴才先听贵人的吩咐,稳住刘姑姑。”

    “稳住她不难。”李萱将帕子重新叠好,“你让人把小禄子带去偏殿看管,对外只说他冲撞了贵人,罚去浣衣局干活。”她顿了顿,看向小禄子,“你若想活命,就按我们说的做,别耍花样。”

    小禄子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全听贵人的!”

    秦忠带着小禄子离开后,青禾忍不住道:“他们真要劫狱?就凭刘姑姑一个人?”

    “她自然不是一个人。”李萱望着天牢的方向,眼神幽深,“背后定然有淮西勋贵和……时空管理局的人撑腰。”初十夜,怕是不止劫狱那么简单。

    回到萱瑞宫,李萱立刻让人取来纸笔,将帕子上的字抄录下来,又写下自己的推测:刘姑姑与淮西旧部勾结,计划初十夜劫狱救走马全,借机煽动旧部叛乱。至于那句“按原计划”,恐怕还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信写完,她让最信任的小太监送去御书房,又叮嘱秦忠加派人手盯紧刘姑姑和天牢,尤其是西北角的守卫。

    安排好这一切,李萱才觉得心口的闷郁稍稍散去。她走到妆台前,摸出双鱼玉佩。经过昨夜的异动,玉佩上的合缝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触手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她轻声问玉佩,仿佛它能听懂一般。

    玉佩没有回应,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肯定她的猜测。李萱握紧玉佩,忽然想起前世初十夜的事——那晚宫中走水,烧死了三个宫女,后来才查到是人为纵火,目的是掩盖劫狱的痕迹。只是前世马全被劫走后没多久,就被朱元璋的人追回,当场斩杀,当时她只当是淮西勋贵的反扑,并未深究。

    如今想来,那场火怕是时空管理局的手笔,他们既要救走马全,又要借此制造混乱,为“天变”做准备。

    “贵人,坤宁宫派人来了,说马皇后身子不适,请您过去看看。”门外传来宫女的通报。

    李萱挑眉。马皇后被禁足,突然请她去探病,多半是刘姑姑的主意。她们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试探一二。

    “知道了。”她应道,“青禾,替我换上那件石青色的宫装。”

    去坤宁宫的路上,李萱一路都在思索。马皇后是否知晓劫狱的事?若是知晓,她这病就来得太巧;若是不知,刘姑姑便是瞒着她在暗中操作。无论哪种,这场探病都注定不会平静。

    坤宁宫的气氛比往日压抑了许多,宫女太监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刘姑姑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李萱身上打转。

    “贵人可算来了,皇后娘娘从早上就喊着心口疼,太医也查不出什么缘由。”

    李萱淡淡一笑:“皇后娘娘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姑姑的手,“刘姑姑的帕子真好看,方才在御花园见了,还以为是谁家的新样式呢。”

    刘姑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贵人说笑了,不过是块旧帕子罢了。”

    走进内殿,马皇后正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见李萱进来,勉强撑着坐起身:“有劳妹妹跑一趟,实在是……身子乏得紧。”

    “姐姐客气了。”李萱在她对面坐下,青禾递上带来的安神香,“这是臣妾让人新制的安神香,姐姐若不嫌弃,便用着试试。”

    马皇后让宫女收下,叹了口气:“说起来,还要多谢妹妹在皇上面前替我兄长说情。”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萱,“只是他……唉,也是咎由自取。”

    李萱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姐姐说笑了,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马将军毕竟是姐姐的兄长,皇上自有考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关于后宫琐事。李萱留意到,刘姑姑始终站在马皇后身后,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她什么。而马皇后的回答,往往与刘姑姑的示意相悖,显然对某些事并不知情。

    看来马皇后确实被蒙在鼓里。李萱心中有了数,起身告辞:“姐姐身子不适,臣妾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马皇后点点头,让刘姑姑送她出去。走到回廊时,刘姑姑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贵人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李萱转头看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刘姑姑说笑了。”李萱微微一笑,“这宫里的事,糊涂点才活得长久。只是……”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天凉了,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该藏好才是。”

    刘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李萱却已转身,带着青禾扬长而去。

    回到萱瑞宫时,秦忠已在等候,带来了御书房的消息:“皇上说,初十夜会亲自坐镇,让贵人安心待在宫里,不必担心。”

    李萱点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她总觉得,刘姑姑和那些青铜面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被识破。这场劫狱,或许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朱元璋。

    夜里,李萱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双鱼玉佩在她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她想起前世初十夜那场大火,想起朱元璋当时正在处理奏折,离火场不过一街之隔。

    这一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她悄悄起身,走到桌前,写下一封短信,叮嘱秦忠务必在初十夜前交给锦衣卫指挥使,让他加派人手保护朱元璋的安全,尤其是御书房附近。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安心。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双鱼玉佩,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合缝,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

    李萱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会是一场硬仗。但她不怕,因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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