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亥时的南城门外,冬夜的寒气凝成了薄薄的白霜,在枯草尖上结出细碎的光点。李萱披着件半旧灰棉斗篷,混在一辆出城的牛车后面过了门禁,守门的兵卒打了哈欠随手翻了翻车上的菜筐,便摆摆手放行了。她顺着官道向南走了约莫两里地,在第三个岔路口拐进一条只容一车通行的土路,路的尽头便是鹞子信中所说的七里铺。

    旧茶棚比想象中更破败。竹竿搭的棚顶塌了半边,残余的几根梁柱被风雨蚀得发黑,歪歪斜斜地撑着那面褪了色的布幌。布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些模糊的墨痕在夜风里簌簌地响,像衰败的旗在招魂。

    江炳提着灯跟在她身后半步处,另两个锦衣卫校尉远远地散在土路两侧的枯草丛里警戒。李萱绕到茶棚背面,在一根歪倒的柱子根部停下脚步,蹲下身,用玄铁短剑的剑柄敲了敲地面。泥土下的回音比别处闷了一些,像是土层下方有空洞。

    她卷起袖子开始往下挖。腊月的泥土冻得半硬,她用短剑的剑刃剖开表层冻土,再用银簪逐寸探下去,大约挖了半尺深时,剑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金属物。她拨开浮土,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半枚暗铜色的圆环,约莫掌心大小,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玉环的质地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粗粝的青铜铸造品,边缘已经被泥土腐蚀出了一层绿锈。

    她将那半枚锁环从土中取出,在灯下翻转着细看。环的内侧有一道极深的凹槽,形状与她腰间玉环的弧度正好相对,像是一枚完整的环扣被从中间剖成了两半,一半是玉质,一半是铜质。她将玉环与锁环并排摆在一处,两者的凹槽恰好能咬合,拼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玉润铜刚,质地的冲突感在灯下反而显出某种奇异的和谐。

    锁环入手的瞬间,怀中的主盘与副盘同时微微一震,像是三件同源的器物终于聚齐了最后一枚碎片。李萱将锁环也系在腰间,与玉环并排挂着,两枚半环贴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像是互相确认了身份。

    她站起身,正要招呼江炳将坑填回去,余光忽然瞥见茶棚前方那条干涸的水沟里闪过一道极微的光,像是什么金属物在月色下反射了一瞬。她示意江炳灭了灯,两人退到茶棚的暗影里,屏息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微光再次闪了一下——从水沟深处某个位置透出来的,节奏平稳,像是有规律地在闪烁。

    李萱贴着沟沿慢慢摸过去,在光闪的位置停下,发现沟底的干泥被什么硬物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管。铁管垂直于地面,管口约莫碗口粗,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是地下传上来的,像是有人在下面点亮了一盏被层层遮盖的灯,光透到地面只剩一丝余辉。

    她将玄铁短剑横在身前,压低嗓音对江炳说了句守着口子,便握着铁管边缘将身体探了下去。铁管内壁有焊接的脚蹬,像是某种专用的通道,她踩稳了逐级往下,大约下了三四丈后脚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横向的地道,地道两侧的墙壁砌着青砖,与太庙地下的石室风格一致。

    地道并不长,约莫走了二十步便到了一间小型地室。地室里果然点着一盏灯,灯火压得极低,灯盏旁边坐着一个灰衣人,右腿曲着,旧伤的姿势分明——是鹞子。

    他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李萱腰间那枚新挂的锁环上停了停,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你在这里等我。李萱在他对面蹲下,语气平静,将锁环摘下来托在掌心里,既然能亲自来七里铺埋东西,为什么不当面交给我,偏要用书信投到宫门?

    鹞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个粗陶水囊喝了口水,动作缓慢,像是在斟酌言辞。地室里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旧刀疤照得格外清晰,那道从耳根延至下颌的疤痕在灯影里泛着白,边缘的皮肉微微挛缩,像一条蛰伏多年的小蛇。

    因为我不能让你在宫里见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贵人以为赵益之逃出宫去,是时空管理局在撤棋?错了。赵益之是棋子,但他也是饵。他出宫是为了把太庙地底那枚主盘的气息带出来,好让躲在暗处的那条大鱼顺着气息找到你。

    李萱的指尖微微收紧。主盘被她取走之后,太庙地底的禁制已经失效了大半,若赵益之身上携带着某种能与主盘共鸣的追踪法器,那确实可以循着灵力痕迹找到她身上。鹞子不直接在宫中与她见面,是为了避免将追踪引到皇宫核心区域。

    暗处的大鱼是谁?她问。

    鹞子放下水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周显之上的那个人。那位执印人。贵人一直以为时空管理局的顶层是周显那帮人可以调动灵力裂隙的执行者,但真正的核心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执印人。所有深色玉佩、锁魂印、宿纹禁制,都出自他一人之手。太庙地底的主盘、静心苑的锚定阵法、昭仁宫的铜镜,也是他的手笔。

    李萱的呼吸滞了一瞬。她前世与时空管理局周旋了百世轮回,竟从来不知道有一个执印人的存在。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暗棋、所有看似分散的布局,若都出自一人之手,那这个人的手段与耐心便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他在哪?李萱问。

    鹞子沉默了几息,伸手从灯盏旁拿起一件东西递过来。那是半枚深色玉佩的碎片,边缘被烧卷了,像是从一场大火中抢出来的残片。他将残片放进李萱掌心,轻声道:他不在别处,就在宫里。

    李萱的瞳孔猛地缩紧。

    鹞子继续道:赵益之逃出宫后,我原本以为执印人会跟着他走,但我沿途追踪了三天,发现赵益之的气息在应天府周围绕了三大圈,最后又折回了南城门外。他不是在逃命,他是在布阵,以自身为饵将四面八方的灵力往同一个方向牵引——那个方向,是皇宫。

    他要做什么?

    四角合阵的第四枚锁环被你取走之后,整个法阵便处于状态。静心苑、昭仁宫、太庙、七里铺四个基座以锁环为钥匙全部激活,只要执印人在乾清宫的地基处注入最后一道灵力,这座皇宫便会从现世时空中短暂地出去,困在洪武七年与建文三年之间的夹缝里。

    李萱的脑中迅速闪过铜盘、玉环、锁环、符阵、经脉图上的红点,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时空管理局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刺杀朱标、也不是篡改某一代帝王的命运——他们要的是一整座皇宫。将大明权力中枢整个从时间线上挖出去,困在时空夹缝里,然后以执印人的灵力取代原本的时空秩序。

    他什么时候动手?李萱的声音压得极低。

    鹞子站起身,右腿落地的瞬间还是微微滞了一下。他将灯盏提起来,将灯火举高了一些,让光均匀地照亮了整间地室。李萱这才发现地室的四壁上画满了临时刻上去的符文,刀痕新而利落,显然是鹞子今夜刚刻好的。那些符文与铜盘边缘的纹路一致,以灯盏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构成一个微型阵图。

    来不及了。鹞子说,今日傍晚,赵益之的气息已经在乾清宫外围转了两圈了。执印人若要动手,最迟明日子时之前。这间地室里的阵图能暂时阻断主盘与赵益之之间的共鸣,让执印人无法精确锁定你的位置。但阻断时间有限,天亮之前你必须想出办法,找出执印人的真身。

    李萱看着四壁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忽然意识到鹞子此前所有的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他不能让她过早知道执印人的存在,否则以她的脾气,定会主动去查、去打草惊蛇。他要她按部就班地集齐四件法器,等到锁环入手的最后一刻,才将最终的目标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在拿到锁环之前告诉我?她问。

    鹞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苦涩:因为若贵人提前知道宫中有执印人,便不会去取太庙的主盘了。你会先花时间排查宫中的每一个人,而时间拖得越久,执印人布下的暗手便越多。只有等你将所有法器集齐、将法阵逼入状态,执印人才会不得不提前动手,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李萱沉默了片刻,将锁环重新系好,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主副盘与玉环。四件法器此刻齐备,贴身带着的每一件都在微微发热,像是彼此呼应着某种频率。她抬头看向鹞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与赵益之在太医院后院见面,就是为了确认执印人动手的时间?

    鹞子点头:赵益之跟我做了笔交易。他告诉我执印人的最终计划与动手的时辰,我替他保住了他藏在外面的家人,作为交换。太医院后院那面见之后,他便按照执印人的指令出宫做饵了。

    你不怕他骗你?

    不怕。鹞子摇头,他的家人如今在锦衣卫的暗中护送下已经离开应天府,赵益之没有后顾之忧,唯一想做的就是让执印人输。他在时空管理局底层当了二十年的药人,早就受够了。

    李萱将这一切在脑中捋了一遍,起身准备原路返回铁管通道。鹞子没有留她,只是在灯盏下又叮嘱了一句:贵人,执印人既然能藏在宫中二十年不被发现,他必定会以你最想不到的身份出现。你若回宫之后觉得身边任何一个人太正常,那便是破绽。

    李萱走到地道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鹞子还坐在那盏灯旁,灯影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旧刀疤在光暗交界处像一道裂开的缝。她忽然想起朱允炆信里那句孙儿无能,只能将此讯留待来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灰衣人的脊背上,驮着建文朝最后一缕没能燃尽的火。

    她沿着铁管爬回地面时,头顶的月亮已经被云遮了半边。江炳守在管口,见她出来无声地松了口气。李萱将铁管口重新用干泥掩好,又将茶棚背面挖出的锁环坑填平覆了枯草,才沿着土路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鹞子最后那句话——最想不到的身份。她将宫里所有接触过的人逐个在脑中过了一遍:朱元璋、秦忠、青禾、朱标、马皇后、江炳、太医院的新院判、各宫的掌事宫人……每一个人都有经年累月的履历与行为逻辑,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得无可挑剔。可若执印人真的藏了二十年,那他的伪装必然已经融入了那个身份的血肉之中,连他自己恐怕都分不清几分真几分假了。

    进了南城门时,守门的兵卒换了班,新来的那个年轻士兵多看了她两眼,江炳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便连忙低头让开了。李萱裹紧了斗篷快步走过城门洞,身后的城墙在月色里投下巨大的暗影,将她的影子吞了进去又吐了出来。

    毓秀宫的灯火依旧亮着。她推门进去时朱元璋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问了句:拿到了?

    拿到了。李萱走到他身后,将锁环解下来放在桌面上,又将地室中鹞子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朱元璋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他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四件法器上,又缓缓移到李萱脸上。

    宫里所有人都值得怀疑?他问。

    李萱看着他,目光清透而平静,包括你和我。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竟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淡,在灯影里一闪而过,带着点出乎意料的欣赏。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如既往的粗糙而稳。

    那便一起查。他说,先把今夜熬过去。天亮之前,找出那个藏在最正常之处的人。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乐安行 长生修仙从族学开始 重生侯门之云溪 盗墓:我说我不喜欢,你信吗? 恶毒后妈会婴语,大佬排队求带娃 重生虐渣后,大佬把我宠上天 七零随军分床睡,冷面军官他急了 捡个鬼妻十八岁 原神:失去记忆!开局先抱大腿? 我家夫人又美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