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春山可望，来路已长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二月初二，龙抬头。钦天监说这一日阳气回升，春气始动，宜动土、宜出行、宜万事开张。李萱一早推开窗时，便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青砖地上，薄薄一层，被晨光照得透亮。而梅树的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嫩的新叶，浅绿色的，茸茸的，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小眼睛。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春天大约是已经坐稳了。那股从地底翻上来的暖意正在把最后的寒意往北边推，从墙根到屋檐，从花枝到窗台，一寸一寸地占领着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青禾端着早膳进来时，看见李萱正蹲在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板栗树旁查看。板栗苗的枝干上冒出了几粒新芽，深褐色的芽尖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绒毛，看着精神抖擞。李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颗芽，喃喃道：熬过一个冬天了，总算缓过来了。
青禾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小桌上，也跟着蹲过来看，笑着说：贵人您看它这芽尖，像不像小拳头？李萱仔细瞧了瞧，确实有点像——那小芽蜷得紧紧的，像一只攥紧了的拳头，等日头再暖一些，就该慢慢张开了。
早膳后李萱提着那只装了新茶的小竹篮往暖阁去，路过御花园时看见花匠们正弓着腰在花圃边翻土。一个老花匠蹲在苗圃边沿，用糙得发硬的指甲拨开一丛枯草，底下果然冒出一线嫩绿。他站起来，朝另一头的年轻花匠招了招手，什么也没喊，只是指了指那点绿，年轻花匠便笑着点了点头。
李萱放慢了步子，提着竹篮绕过那片新翻的苗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篮子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在微凉的晨光里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暖阁里朱元璋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看工部新呈的疏浚图纸。案角的青瓷盘里盛着几块新切的蒸糕，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碟桂花蜜。李萱将竹篮放在桌角，看了一眼那碟桂花蜜，又转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图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道：你倒是会安排，让御膳房把蒸糕端来暖阁了。朱元璋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图纸边沿勾着什么，只淡淡地说了句：你不是说那个桂花蜜好吃？蒸糕配蜜刚好。
李萱拉开椅子坐下，拈了一块蒸糕，从小瓷碟里舀了半勺桂花蜜抹在上面。蜜色琥珀般透亮，金黄的桂花粒密密地嵌在里头，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她咬了一口，甜糯绵软，舌尖先触到蒸糕的温热，随即桂花蜜的清甜从齿间化开，将整个味蕾都温柔地包围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确实刚好。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了，将暖阁里的桌案与书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金。李萱坐在窗边喝着新沏的茶，觉得这个二月的早晨正在以一种极缓慢、极稳妥的速度朝某个方向流动着。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茶汤在舌尖化开，留下清冽的回甘。她搁下茶盏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将什么沉淀了很久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胸腔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早春日光的温度。
二月中的一天午后，朱标从东宫带来一包新制的松子糖。糖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嵌着满满当当的松子仁，拿一颗放进嘴里，先在舌尖上化了薄薄一层甜，咬下去松子的油脂香便在齿间迸开来。朱标与李萱一人拈了一颗慢慢吃着，隔着桌案各自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嚼松子糖时细碎的脆响，像两只在各自窝里慢慢磨着爪子的猫，在一个暖融融的午后共享同一片寂静。静了片刻，朱标才开口说起前两日在御花园遇到母后的事，说她精神比去年好多了，还在廊下跟小宫女学绣花，绣了一方帕子，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却笑得比从前舒展多了。李萱听着，拈起第二颗松子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二月底的一个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浓淡相宜的暮云，从橘红到浅紫一层层晕染开去，像谁在天际线上铺了一幅未干的水彩。李萱正坐在毓秀宫的廊下翻一本闲书，秦忠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青布小包，说：贵人，宫外头又有人递了东西来，还是那位。
李萱接过小包，拆开外面的青布，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竹编圆盒。她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青团，一个个圆润饱满，裹着一层细密的松花粉，泛着浅淡的草叶清香。在盒子最中央，搁着一枚洗净的竹叶书签，叶脉清晰如刻，书签上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比从前更加从容了些：春天到了，做了些青团尝尝。
李萱拿起一枚青团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微韧，带着艾草特有的清冽草香，里面的豆沙馅磨得极细，甜而不腻。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从桂圆干到青团，从板栗到青梅酒，那些从南边翻山越岭寄来的东西正在将一整座山的四季铺到她面前——春的艾草与青团，夏的梅子与茶，秋的板栗与橘子，冬的桂圆干与桂花蜜。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的气味，每一种气味都被人妥帖地收好、封好、寄出，落在她手心里时还带着那个小院里日光与风雨的余温。
她将那枚竹叶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本书里，合上书页时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秦忠站在旁边没走，咳嗽了一声，低声说：贵人，那人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怕是……怕是把那边整个春天都搬过来了。
李萱将竹编圆盒的盖子盖好，抱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天际线上最后一线橘红正在缓缓消退。她站起身，朝秦忠笑了笑：那便搬吧。那边春天来了，我们这边的春天也来了。
三月初，御花园的杏花开了一半。那几株移栽到暖阁西侧的丁香比去年长得更好了，新发的枝条上缀满了细密的花苞，有的已经绽开了，紫白色的花穗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着，将暖阁的整面东窗都笼在一片深浅不一的淡紫里。李萱推开窗时，满襟的香气涌进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拢住肩头。
朱元璋批完折子走到窗前，与她并肩站了片刻。春日的风从丁香花丛那边吹过来，将他鬓边几根白发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那些紫白色的花穗，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只看着眼前这三尺春色。李萱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偏头看他的侧脸时，觉得他嘴角那道平日不常出现的浅弧，比窗外那一树丁香花更能代表这个春天。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说：暖阁西侧这位置确实好，早上能晒到太阳，午后花影正好落在窗台上。等丁香全开了，满屋子都是香的，连茶盏里都该沾上花气了。
她没有说的是，那些曾让他们彼此沉默的往事，正在这间暖阁的某个角落里慢慢落定。
三月初六，春雷响了第一声。声音从远处闷闷地滚过来，像天边有谁推着巨大的石磨缓缓转动了一圈。李萱在毓秀宫的廊下听见那声春雷，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不算厚，微微泛着铅灰，雨却还没下来。她低头时，看见那只养在廊下的大陶缸里，几尾新放进去的锦鲤正浮上水面啜着天光，朱红的尾鳍在水的影子里一摆一摆的，像是也在等着那场雨落下来。
三月初十的黄昏，风比平时大了些，带着一种雨前的润意。李萱正在毓秀宫廊下收晾了一整日的衣裳，刚一抬头，便看见一个人影沿着宫墙快步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短褐，步子比寻常人略大一些，右腿落地时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滞重，但很快就被下一步接了过去。
李萱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收完的衣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来人在廊下停住脚步。暮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比李萱记忆中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两鬓多了几根灰白。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在暗处格外的亮，像两枚被擦过的旧铜镜。
贵人。他说，声音比信纸上那些字更加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路过应天，顺道来看看。
李萱隔着一整座院子看着他。廊下的暮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卷起来，他背着光站着，整个人被暮色裁成一道清晰的剪影。李萱心里曾设想过许多次重逢的场景，设想过该用什么语气对他说话，可此刻她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攥紧了手里那件还没收完的衣裳，在暮光里望着他，觉得这大约便是最好的重逢了——不必刻意，不必隆重，就像他在信里说的那样：顺道来看看。
她将手里的衣裳搭回廊下的竹竿上，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尘，朝那个站在暮色里的人微微笑了笑。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将她那句说出口的话一并带向了春深处：
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
那人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句话，随即那瘦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道比暮色还浅、却比春草更真的笑意。
他说。
二月初二，龙抬头。钦天监说这一日阳气回升，春气始动，宜动土、宜出行、宜万事开张。李萱一早推开窗时，便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的花瓣铺在青砖地上，薄薄一层，被晨光照得透亮。而梅树的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嫩的新叶，浅绿色的，茸茸的，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小眼睛。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觉得春天大约是已经坐稳了。那股从地底翻上来的暖意正在把最后的寒意往北边推，从墙根到屋檐，从花枝到窗台，一寸一寸地占领着每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青禾端着早膳进来时，看见李萱正蹲在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板栗树旁查看。板栗苗的枝干上冒出了几粒新芽，深褐色的芽尖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绒毛，看着精神抖擞。李萱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的那颗芽，喃喃道：熬过一个冬天了，总算缓过来了。
青禾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小桌上，也跟着蹲过来看，笑着说：贵人您看它这芽尖，像不像小拳头？李萱仔细瞧了瞧，确实有点像——那小芽蜷得紧紧的，像一只攥紧了的拳头，等日头再暖一些，就该慢慢张开了。
早膳后李萱提着那只装了新茶的小竹篮往暖阁去，路过御花园时看见花匠们正弓着腰在花圃边翻土。一个老花匠蹲在苗圃边沿，用糙得发硬的指甲拨开一丛枯草，底下果然冒出一线嫩绿。他站起来，朝另一头的年轻花匠招了招手，什么也没喊，只是指了指那点绿，年轻花匠便笑着点了点头。
李萱放慢了步子，提着竹篮绕过那片新翻的苗圃，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篮子边缘被磨得光滑的竹片，在微凉的晨光里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暖阁里朱元璋已经在了，正坐在窗边看工部新呈的疏浚图纸。案角的青瓷盘里盛着几块新切的蒸糕，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碟桂花蜜。李萱将竹篮放在桌角，看了一眼那碟桂花蜜，又转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图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道：你倒是会安排，让御膳房把蒸糕端来暖阁了。朱元璋头也没抬，手里的笔还在图纸边沿勾着什么，只淡淡地说了句：你不是说那个桂花蜜好吃？蒸糕配蜜刚好。
李萱拉开椅子坐下，拈了一块蒸糕，从小瓷碟里舀了半勺桂花蜜抹在上面。蜜色琥珀般透亮，金黄的桂花粒密密地嵌在里头，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她咬了一口，甜糯绵软，舌尖先触到蒸糕的温热，随即桂花蜜的清甜从齿间化开，将整个味蕾都温柔地包围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确实刚好。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了，将暖阁里的桌案与书架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金。李萱坐在窗边喝着新沏的茶，觉得这个二月的早晨正在以一种极缓慢、极稳妥的速度朝某个方向流动着。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茶汤在舌尖化开，留下清冽的回甘。她搁下茶盏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将什么沉淀了很久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胸腔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早春日光的温度。
二月中的一天午后，朱标从东宫带来一包新制的松子糖。糖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嵌着满满当当的松子仁，拿一颗放进嘴里，先在舌尖上化了薄薄一层甜，咬下去松子的油脂香便在齿间迸开来。朱标与李萱一人拈了一颗慢慢吃着，隔着桌案各自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嚼松子糖时细碎的脆响，像两只在各自窝里慢慢磨着爪子的猫，在一个暖融融的午后共享同一片寂静。静了片刻，朱标才开口说起前两日在御花园遇到母后的事，说她精神比去年好多了，还在廊下跟小宫女学绣花，绣了一方帕子，针脚虽然歪歪扭扭的，却笑得比从前舒展多了。李萱听着，拈起第二颗松子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二月底的一个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浓淡相宜的暮云，从橘红到浅紫一层层晕染开去，像谁在天际线上铺了一幅未干的水彩。李萱正坐在毓秀宫的廊下翻一本闲书，秦忠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青布小包，说：贵人，宫外头又有人递了东西来，还是那位。
李萱接过小包，拆开外面的青布，里面是一只小巧的竹编圆盒。她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青团，一个个圆润饱满，裹着一层细密的松花粉，泛着浅淡的草叶清香。在盒子最中央，搁着一枚洗净的竹叶书签，叶脉清晰如刻，书签上刻着一行小字，笔画比从前更加从容了些：春天到了，做了些青团尝尝。
李萱拿起一枚青团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微韧，带着艾草特有的清冽草香，里面的豆沙馅磨得极细，甜而不腻。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从桂圆干到青团，从板栗到青梅酒，那些从南边翻山越岭寄来的东西正在将一整座山的四季铺到她面前——春的艾草与青团，夏的梅子与茶，秋的板栗与橘子，冬的桂圆干与桂花蜜。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的气味，每一种气味都被人妥帖地收好、封好、寄出，落在她手心里时还带着那个小院里日光与风雨的余温。
她将那枚竹叶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本书里，合上书页时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秦忠站在旁边没走，咳嗽了一声，低声说：贵人，那人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怕是……怕是把那边整个春天都搬过来了。
李萱将竹编圆盒的盖子盖好，抱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天际线上最后一线橘红正在缓缓消退。她站起身，朝秦忠笑了笑：那便搬吧。那边春天来了，我们这边的春天也来了。
三月初，御花园的杏花开了一半。那几株移栽到暖阁西侧的丁香比去年长得更好了，新发的枝条上缀满了细密的花苞，有的已经绽开了，紫白色的花穗在春风里轻轻摇曳着，将暖阁的整面东窗都笼在一片深浅不一的淡紫里。李萱推开窗时，满襟的香气涌进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拢住肩头。
朱元璋批完折子走到窗前，与她并肩站了片刻。春日的风从丁香花丛那边吹过来，将他鬓边几根白发吹得微微扬起。他望着那些紫白色的花穗，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只看着眼前这三尺春色。李萱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偏头看他的侧脸时，觉得他嘴角那道平日不常出现的浅弧，比窗外那一树丁香花更能代表这个春天。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说：暖阁西侧这位置确实好，早上能晒到太阳，午后花影正好落在窗台上。等丁香全开了，满屋子都是香的，连茶盏里都该沾上花气了。
她没有说的是，那些曾让他们彼此沉默的往事，正在这间暖阁的某个角落里慢慢落定。
三月初六，春雷响了第一声。声音从远处闷闷地滚过来，像天边有谁推着巨大的石磨缓缓转动了一圈。李萱在毓秀宫的廊下听见那声春雷，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不算厚，微微泛着铅灰，雨却还没下来。她低头时，看见那只养在廊下的大陶缸里，几尾新放进去的锦鲤正浮上水面啜着天光，朱红的尾鳍在水的影子里一摆一摆的，像是也在等着那场雨落下来。
三月初十的黄昏，风比平时大了些，带着一种雨前的润意。李萱正在毓秀宫廊下收晾了一整日的衣裳，刚一抬头，便看见一个人影沿着宫墙快步走了进来。那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灰短褐，步子比寻常人略大一些，右腿落地时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滞重，但很快就被下一步接了过去。
李萱手里还攥着那件没收完的衣裳，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来人在廊下停住脚步。暮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比李萱记忆中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两鬓多了几根灰白。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在暗处格外的亮，像两枚被擦过的旧铜镜。
贵人。他说，声音比信纸上那些字更加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路过应天，顺道来看看。
李萱隔着一整座院子看着他。廊下的暮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卷起来，他背着光站着，整个人被暮色裁成一道清晰的剪影。李萱心里曾设想过许多次重逢的场景，设想过该用什么语气对他说话，可此刻她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攥紧了手里那件还没收完的衣裳，在暮光里望着他，觉得这大约便是最好的重逢了——不必刻意，不必隆重，就像他在信里说的那样：顺道来看看。
她将手里的衣裳搭回廊下的竹竿上，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尘，朝那个站在暮色里的人微微笑了笑。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将她那句说出口的话一并带向了春深处：
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
那人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句话，随即那瘦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道比暮色还浅、却比春草更真的笑意。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