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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中士反应还是很快的,听到脚步声,就已经举起步枪试图转身朝仓库方向开火。

    但陈国梁的枪口早就对准了他,根本不给他开火的机会。

    “砰——!”

    一声枪响,中士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上,枪脱了手,滑出去两三米远,撞在路边的水沟沿上才停住。

    其余队员的动作也不慢,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他们已经冲了过去。

    巡逻队的士兵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左侧的阿国人跳出来。

    两人一组迅速接近目标,一人用木棍砸落步枪,另一人紧随其后连挥几下打在那士兵的胳膊和肩膀上。

    右侧的华人用猎枪放倒了两个。

    剩下的士兵也被迅疾的冲锋冲散了阵型,有人被木棍砸中肩膀摔倒在地,有人扔掉手里的武器举起双手。

    整个交火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陈国梁站在街道中央,扫了一眼地上的武器。

    “武器赶紧收起来,全部带走,受伤的别管了,快撤。”

    仓库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有人扛起地上的步枪和弹药带,随后,有人快步消失在街角,有人沿着排水沟往镇子外跑。

    没一会,这伙人就消失在夜色里。

    巡逻队被缴了械,武器弹药全没了,只剩下几个伤员躺在街上直哼哼,喊着救命。

    陈国梁是最后离开的,临走前他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中士,确认对方只是被击中肩膀,还有意识。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这片土地不是你们的了。”

    说完他站起来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从加影撤离出来后,陈国梁带着他的人沿着橡胶林间的土路走了将近两小时,在一处废弃的胶园工人宿舍停了下来。

    一个拿着对讲机的年轻人走过来。

    “梁哥,联系上总部了。他们问我们今晚有没有收获。”

    陈国梁把背上的两杆步枪放下来。

    “收获不小,搞了六条枪,还有几箱子弹。让他们明天派人过来取。”

    年轻人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挂了,有些犹豫地看了陈国梁一眼。

    “还有一件事……梁哥,总部那边说,下周可能要在巴生港那边搞一次大动作,让我们这边出几个人手支援。”

    陈国梁沉吟片刻。

    “出几个人?”

    年轻人道。

    “五个。”

    陈国梁想了想。

    “行!挑几个手脚利索的,告诉他们,子弹省着点用。”

    他转身走进宿舍,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吱呀一声低响,像是那扇门已经习惯了在夜风里被反复推拉了许多遍。

    ——

    两天后,在隆市的国防部大楼里,阿兹曼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每个小旗旁边都用黑色马克笔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加影、沙登、大港、巴生、万挠、芙蓉、文冬,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新的小旗被插上去。

    他的副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记录最新一批报告。

    “将军,昨晚在万挠又发生了一起袭击,一队巡逻车被伏击,一辆卡车被炸毁,死伤六名士兵。”

    “武装分子在攻击过后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阿兹曼的手按在地图边缘,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些武器是从哪里来的查到了吗?猎枪、土制炸弹这些我们都能理解。”

    “问题是他们怎么会有对讲机?怎么会有组织能力?怎么每次攻击的时机都恰好选在我们最薄弱的时候?”

    副官抿了抿嘴,没有接话,因为他也不造啊。

    阿兹曼站起来走到窗前,叹了口气。

    “先把把重点区域圈出来,在这些区域部署更多的巡逻队。”

    “同时,从南部调两个营过来,封锁这片区域的交通要道,不能再让他们这样下去了。”

    副官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区域,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阿兹曼。

    “对了将军,米酱大使馆今天早上又发了一份措辞更严厉的外交照会。”

    阿兹曼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的抠着窗沿。

    “他们又说什么了?”

    副官照本宣科地说道。

    “他们对米酱公民在大马境内遭遇的袭击表示最强烈的抗议,并表示若大马当局不能在短期内提供有效的安全保障,米酱将重新评估与大马的外交关系。”

    阿兹曼沉默了一阵,手指在窗沿上停住了。

    “把那份外交照会转交给首相办公室,我不管了。”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沉,像是又要下雨了。

    雨季的云压得很低,整个隆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霭里。

    远处还能隐约看到几缕细烟升起来,不知道是哪里的工厂又被人点燃了,还是哪里又有人放火烧掉了某个没来得及关门的商铺。

    那些烟很细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就是散不掉。

    ——

    转眼间,一周时间已经过去。

    这是一个没月亮的夜晚,巴生港附近的几排仓库之间,风吹过空荡荡的集装箱堆场,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靠近港口外围的一处废弃货仓里,三十多个人影正在聚拢,他们都是各个游击小组抽调来参与今晚行动的人。

    其中有几张熟面孔,陈国梁带着加影的两个人蹲在仓库的西侧柱子旁边。

    辛格带着他的几个阿国同伴蹲在靠东面的一排铁桶后面。

    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华人老汉坐在角落里调整枪带。

    胡舒远站在仓库中间,面前摊开一张巴生港区的地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手电,光柱落在图纸上。

    “今晚的目标是港口北区那排仓库,那里存放了一批大马军方刚刚运到的军用物资,主要是弹药和燃料。”

    “我们不需要占领那些仓库,尽量拿能带走的,剩下的能把它们烧掉或者炸掉都行。”

    关铭蹲在旁边,耳朵上夹着一根烟,手里攥着一根铁管。

    “放火的话,我们几个人就够了,带这么多人……”

    胡舒远压低声音打断了他。

    “人多了才能打掩护,我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放火,两组负责拦截可能赶来的援军。”

    欧阳华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援军从哪个方向来?”

    胡舒远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港口正门进来只有一条主路,如果他们从别处绕过来,至少要多花二十分钟。”

    “只要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差,就够我们撤到海边那片红树林里去。”

    孟川补充了一句。

    “我在港口北区放了几个观察哨,一旦看到车队出现,他们会用对讲机通知我。”

    “对了,港口里还有一艘米酱要转运去安南的货轮,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不过今晚我们不碰它,今晚只是来放火打草惊蛇的。”

    众人开始无声地检查各自的武器和装备。

    有人把猎枪的枪管擦了一遍,有人在检查弹药袋里的子弹数量。

    关铭把夹在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闻了闻,又放回耳朵上,还是没点。

    想了想,他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那艘货轮为什么不碰?”

    胡舒远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包。

    “货轮的动静太大,容易引来米酱的巡逻舰,别节外生枝,先搞仓库,让他们乱了阵脚再说。”

    关铭没再追问,把手里的铁管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把它别在腰后的皮带上。

    十一点刚过不久,仓库北区的第一个火点被点燃了。

    大约在港口仓库区北端的一排集装箱之间,汽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随即被一簇火苗点燃。

    火势沿着地面蔓延开去,很快就舔上了旁边堆着的木箱和防水布,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猛地炸开,把周围那些集装箱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火点也相继亮起来,火光跳跃着映在那些铁皮屋顶上,把整个港口的北区烧成了一片通明的橘红色。

    港口的警卫最先反应过来,鸣枪示警,紧接着一两辆军用卡车启动引擎试图往起火点冲过去,却在半路上遭到了伏击。

    从两侧集装箱缝隙里射出的子弹准确地打在第一辆卡车的前轮上,轮胎炸开一声闷响,整辆车歪了一下停下来,堵住了后面那辆车的去路。

    与此同时,几颗土制炸弹从不同的角度飞出来,落在车队中间,爆开的气浪和碎片把路两侧的水泥墩子都掀翻了几块。

    港口另一侧的火光中,零星的黑影正踩着碎砖和铁皮往南边的红树林快速移动。

    陈国梁是最后一批撤的,刚刚他趁机已经把手里的那支猎枪换了,脚踩在混着油污和碎沙的地面上。

    穿过一道铁丝网缺口后,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燃烧的港口,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红树林。

    第二天的消息传得很快。

    巴生港口北区的军用仓库被烧,损失弹药和燃料若干。

    当晚共出动至少四十至五十名武装分子,港口巡逻队伤六人,没有人员死亡。

    关于那支武装力量的来源、规模和组织方式,仍然没有任何确切情报。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那些人在港口内,还特意绕过了停靠在南侧的一排米酱商会的货柜,像是对着地图提前量过尺寸一样,精确地绕了过去。

    法兹尔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完那份报告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半个月的时间,大马全境的反抗网络已经初见雏形。

    从最初的五个年轻人带着不到百人的华人,发展成为覆盖整个大马半岛的游击网络。

    成员构成从华人扩展到了阿国人、米南加保人、甚至是少数被欺压的大马人。

    他们分散在各处,利用橡胶林、矿区、废弃农场和排水沟作为掩护,白天潜伏,晚上行动。

    他们的目标从最初的抢劫暴徒变成了有计划地袭击大马军方的巡逻队、补给线和仓库。

    以及那些被他们列为“重点照顾对象”的米酱公民。

    加影的袭击让大马军方损失了六条枪,巴生港的放火则让港口北区烧了一整夜。

    沙登的巡逻队在公路边上遭到伏击,一车物资被抢走。

    文冬的一条铁路线被人扒掉了十几米的铁轨,一列运兵车差点翻车。

    芙蓉附近的一处军事哨所被人用土制炸弹炸了围墙,哨兵被打晕,武器库被洗劫一空。

    大马军方每一次试图大规模围剿,都会发现那些武装分子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马各地,那些原本只是缩在家里发抖的华人开始抬起头来。

    有人在夜里悄悄给游击队送饭,有人把自家院子腾出来给伤员养伤,有人把家里的旧铁锅和农具送到游击队的据点里,说“能打一把刀是一把刀”。

    他们不再只是等待被救的人,而是开始把自己变成那根正在拉弯的弓弦上的一部分力量。

    而那些袭击米酱人的行动,则彻底打乱了米酱在大马境内的布置。

    米酱商会的车辆被烧、米酱公民的住所被袭、米酱公司在港口的货柜被人用油漆喷上“滚出去”的字样。

    米酱大使馆的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新的求助信息,大使馆的武官和安保人员已经不够用了,不得不向本土请求增援。

    米酱本土的反应比预料中更激烈,国务卿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表示“对米酱公民在大马境内的安全表示严重关切”,并暗示“不排除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本国公民”。

    大马当局被夹在中间,一边是不断蔓延的游击战,一边是日益增大的国际压力。

    法兹尔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升起的黑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想不明白的是,那些游击队是怎么拿到武器的,又是怎么突然之间形成规模的。

    更想不通的是,到底是谁在背后领导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在隆市的某一间办公室里,也不在任何一份报告里。

    那些答案散布在各处,在加影的橡胶林里,巴生港的红树林里,沙登废弃的厂区里。

    还有那些被烧掉的暴徒巡逻队和炸掉的补给车上,那些正在被越来越多的枪口对准的米酱目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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