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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瓮声瓮气开口：“……梦见哥哥不见了…我很害怕……”</p>
祁默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p>
“我梦见哥哥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哥哥了，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p>
他说着，攥住祁遥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p>
祁遥先是继续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轻轻道：“做梦而已，哥哥在这儿呢。”</p>
祁默也不知道自己在祁遥怀里闷了多久，反正哥哥格外有耐心和温柔，等他终于把脸从祁遥胸口抬起来时，又忍不住看着祁遥长开了面容。</p>
过去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哥哥及冠后会是长什么样，现在他倒是终于看见了，很好看，他的哥哥。</p>
他的哥哥，谁也不能与他抢。</p>
“哥哥……”</p>
祁默又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是软软的少年音，但眼底却是沉沉的晦暗之色。</p>
“你别再丢下我了……我不想和哥哥分开。”</p>
祁遥轻轻看了祁默一眼，然后笑道：“不会，放心吧，傻孩子。”</p>
祁默又攥紧了祁遥的衣服，闭着眼把脸埋进了祁遥的怀里。</p>
在祁遥看不到的角落下，他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p>
哥哥，这个他很久很久未有称呼过的词，终于又能再一次说出来了。</p>
祁遥没说话，也没有推开祁默，就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p>
这样的情况祁遥经历过了太多次，他也不知道这个祁默什么时候会回去，但都是他弟弟，而且这个看起来是创伤很重的弟弟，所以他也不会直接点破。</p>
过了许久许久，祁遥才轻轻拍了祁默的后脑勺一下：“先松手，刚睡醒都没有吃早餐吧？我先让厨房端点早餐过来给你吃。”</p>
祁默没先开口，而是又在祁遥怀里蹭了蹭，才慢慢松开了手。</p>
祁遥那被他抓过的衣服上满是褶皱，祁默顿时有些微不好意思起来，但祁遥却当没看见，而是又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p>
“快去洗个脸换衣裳吧。”</p>
祁默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但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飞扑过来抱了祁遥一下。</p>
祁遥再次被他抱的一个后仰，忍不住在心里道：小屁孩劲还挺大。</p>
祁默走出房门，没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屋内，然后轻笑了一声。</p>
原来哥哥长大之后是这个样子的。</p>
——</p>
接下来的一天，祁默一直黏着祁遥，吃饭要黏着，喝水要黏着，看书要黏着，睡觉的时候也要黏着。</p>
生怕一个不慎，祁遥就消失不见，生怕一个不察，他就回到了那个他痛恨的世界。</p>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遥就起床了。</p>
而他旁边的祁默睡得很熟，被子也滑到了肩膀下面。</p>
祁遥弯下腰，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进了祁默的颈窝里，然后又抬手轻轻将祁默额前的头发拨开了一点，才转身出去洗漱。</p>
祁遥一出门，祁默就睁开了眼睛。</p>
哥哥刚才对他真是极尽温柔啊，所以哥哥对那个祁默，也是这样的吗？</p>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甘和不爽啊。</p>
祁默看了一眼自己白净的手，淡粉的唇轻轻抿了抿。</p>
祁遥去上朝的时候，祁默将整个将军府的布置、人员摸了个一清二楚，顺便揪出了几个别家派过来的眼线。</p>
祁默自然是杀意大起，什么人都敢监视他哥哥？</p>
简直是不要命了！</p>
但祁默又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与之前太过不同，不然一定会引起哥哥的怀疑，失去现在这样对他来说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p>
所以他将此事借管家的口告予了祁遥。</p>
祁默能查出来有眼线，祁遥自然也能查出来。</p>
只不过那几个眼线是祁遥特意留着的，不然换了一批旧眼线，还会有新眼线上门，到时候又要筛查，麻烦。</p>
所以祁遥也并没有处置他们。</p>
祁默一下就明白了祁遥的意思，便也没再声张，只默默关注着那些眼线。</p>
一旦他们想要做出什么对哥哥不好的事情，那他将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p>
下午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春雨。</p>
祁默陪着祁遥坐在书房里，他一边看着书，一边感受外头那种生机盎然的感觉。</p>
等祁遥墨盘里没墨时，祁默又会为祁遥磨墨，祁遥渴了，他便会为祁遥添茶。</p>
晚上吃饭的时候，祁遥很自然地给祁默夹了一块排骨。</p>
祁默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头不由又是一酸。</p>
在他的那个世界里，即便他功成名就了，他在饮食方面也不太喜欢吃大鱼大肉，因为过去哥哥没有吃过那样的美食，那他自己一个人也不配吃。</p>
可现在他能和哥哥一起吃着有菜有汤有肉的佳肴，真好。</p>
祁默又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王氏只留了半碗稀粥给他们喝。</p>
哥哥把稠的全都舀进了他的碗里，剩下的半碗清汤全都给哥哥喝了。</p>
所以哥哥很瘦，瘦的跟竹竿一样，下巴也尖尖的，像是迎风就倒，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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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幸福日子不能早早就发生在他身上呢？</p>
——</p>
隔天天气晴朗，祁默像记忆里那样央着祁遥教他拉弓射箭。</p>
虽然拉弓射箭对他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这个世界的祁默也学的很好，但祁默还是会找出些问题来询问祁遥，他享受这种哥哥全心全意目光落在他身上，享受这种与哥哥一起生活的时光。</p>
祁遥教祁默教得很认真，哪怕他知道这个祁默可能很会射箭。</p>
于是祁默为了得到祁遥的夸奖，故意扮演着一点就透，从射偏到一箭中靶。</p>
这自然引得祁遥连连夸奖。</p>
祁默眉眼弯弯，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样温馨的日子，他真的好喜欢呀。</p>
祁遥也不知道祁默在那个世界都吃过些什么，他让人做了很多不同的糕点与祁默一起吃。</p>
祁默没吃过糕点，他对糕点也不感兴趣，认为吃这种精细贵重的东西就是对哥哥的背叛，他不配拥有甜这种东西。</p>
可现在是哥哥让他吃。</p>
于是祁默将一块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味道和他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很甜。</p>
但甜的不是糕点本身，而是面前这人温声软语，笑眯眯问自己好不好吃，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祁默那么喜欢吃。</p>
饶是祁默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都能云淡风轻，但还是不由在哥哥带着满满笑意的注视下红了脸。</p>
一连三天晚上，祁默都黏着祁遥一起睡。</p>
每每祁遥睡着时，他都会忍不住睁开眼，不甘心地想着，为什么一开始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他？</p>
但紧接着，他的脑袋里又会浮现出哥哥今天带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了什么、讲了什么故事、对他笑了多少次……诸如种种。</p>
所以即便一开始不是他也没关系，他现在是幸福的人了。</p>
有时候祁遥会处理兵部的很多事宜，他还没来得及分类整理的时候，祁默便会上手帮祁遥整理。</p>
他把这些按四种分类，边关军务、粮草调拨、人事任命、监军督查，若不是怕哥哥起疑心，他真恨不得帮哥哥处理掉这些事情，为哥哥分忧。</p>
想到这，祁默忍不住一顿。</p>
哥哥有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祁默吗？</p>
没发现吧。</p>
若是发现了，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个抢了此世界祁默身体的孤魂野鬼如此温和？</p>
虽是这么想，可这样的念头还是会时不时浮现在祁默脑海里，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p>
既然他现在来了这里，那这就是他的身体，谁来抢都没用。</p>
祁遥回到书房，见军务都被分类处理好了，而祁默带着几分紧张地望着他。</p>
祁遥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揉了揉祁默的脑袋：“我们家阿默还真是天赋异禀，聪明伶俐呢，晓得帮哥哥把这些分类成这种方便阅览的样子。”</p>
祁默感受着头顶那只干燥温柔的大掌，不由微微红了耳朵，在祁遥面前，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变成过去那个在哥哥面前的小孩。</p>
……尤其是他的哥哥还用这样哄小孩的语气来与他说话。</p>
“阿默看得懂这些文书是吗？”祁遥笑眯眯问。</p>
祁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哥哥教过我这些东西，所以我举一反三按差不多的分类了……”</p>
祁遥笑容更甚，语气也带了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那我们阿默想要学着处理公务吗？”</p>
祁默一愣，没想到祁遥会这样说。</p>
但看着祁遥那张近在咫尺盈满笑意的俊脸，他还是忍不住乖乖点了点头，至于什么怕被怀疑、被发现之类的全都被他抛之脑后了。</p>
于是糊弄小孩的坏哥哥·遥又开始压榨童工了。</p>
当然，他做这些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工作，而是他想凭此来判断这个祁默到底是处于大概多少岁。</p>
他也不是别的意思，只是一个想知道弟弟岁数的哥哥而已，他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p>
于是祁默又扮演起了一点就透的神童，在祁遥的一句句夸奖之下迷失了自我，很快便帮祁遥把所有公务都处理完了。</p>
他仰着小脸等着祁遥的夸奖。</p>
少了一天工作任务的祁遥，自然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p>
他温温和和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夸张道：“哎呀呀，我们家阿默怎么这么聪明？真棒啊！哥哥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今生才能得一个这么这么这么这么聪明的阿默做弟弟，哎呀，是谁这么幸福？是谁有这样的好弟弟？哎呀，这样的好弟弟是谁呀……”</p>
祁默在祁遥的一句句夸奖之中，眉梢眼角弯弯，嘴角又一个劲地往上翘，耳朵脸颊发红自是不必多说。</p>
他还时不时声音洪亮地回上一两句：“是我！是我！我是哥哥的乖乖弟弟！”</p>
祁默整个人都幸福得云飘飘，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多少岁了，不过或许他前世也修来了福气，所以才有了现在与哥哥的幸福生活？</p>
可是再幸福都没法掩盖过去的伤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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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幸福到冒泡的祁默做了一个梦。</p>
他梦见了边关的战场，梦见了灰蒙蒙的大地，而他一个人骑着马在荒地上走了很久，久到仿佛那长长的路看不到尽头。</p>
不知过了多久，他远远地看见前方出现了个什么东西，凑近了些，发现那是一座坟，坟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石头垒成的低矮土丘。</p>
祁默下马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些石头，发现石头底下是一具骸骨。</p>
虽然没有明说，但梦里他就是知道这具骸骨是哥哥的。</p>
祁默醒来时已泪流满面，他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哥哥，然后轻轻又格外珍重地拱进了祁遥的怀里。</p>
他不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不要再和哥哥分开哪怕一瞬间。</p>
这日之后，祁默黏祁遥黏得更紧了。</p>
只是上天好像犯贱般，他越是想要，越是想求，却越是得不到，他越是想拼命抓住，就越是会失去。</p>
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祁默醒来，发现自己身体似乎有一瞬间变得虚幻起来。</p>
他好像要走了？</p>
可是凭什么？他不甘心！</p>
凭什么只让他体验这么几天？凭什么给他幸福就要收回？！</p>
他是任人鱼肉，任人戏耍的猴子吗？</p>
天道不公！</p>
祁默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蹦出了个扭曲又阴暗的念头，但那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那张盈盈温润的笑脸压了下去。</p>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边走了神。</p>
明媚的阳光一直变成了昏黄的残阳，直到祁遥快要回来，祁默才深深吐了一口气。</p>
这样幸福生活，其实本就不属于他。</p>
能体验那么几天，他该知足了，虽然他还是不甘心。</p>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p>
上天想要玩弄他，要夺走他重要的东西，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因为他只是蝼蚁一样的凡人。</p>
就像当初让他和哥哥分开，让哥哥永远离他而去一样。</p>
祁默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p>
但在消失前，他想让他的哥哥知道，他与这个世界的祁默不是同一个人，他想让他的哥哥知道他曾经存在过。</p>
哪怕哥哥可能会讨厌他、憎恨他、赶他走，亦或者是认为他是不知从哪冒出抢人身体的孤魂野鬼。</p>
不过祁默已经不在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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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瓮声瓮气开口：“……梦见哥哥不见了…我很害怕……”</p>
祁默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p>
“我梦见哥哥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哥哥了，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p>
他说着，攥住祁遥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p>
祁遥先是继续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轻轻道：“做梦而已，哥哥在这儿呢。”</p>
祁默也不知道自己在祁遥怀里闷了多久，反正哥哥格外有耐心和温柔，等他终于把脸从祁遥胸口抬起来时，又忍不住看着祁遥长开了面容。</p>
过去他其实想过很多次，哥哥及冠后会是长什么样，现在他倒是终于看见了，很好看，他的哥哥。</p>
他的哥哥，谁也不能与他抢。</p>
“哥哥……”</p>
祁默又叫了一声，他的声音是软软的少年音，但眼底却是沉沉的晦暗之色。</p>
“你别再丢下我了……我不想和哥哥分开。”</p>
祁遥轻轻看了祁默一眼，然后笑道：“不会，放心吧，傻孩子。”</p>
祁默又攥紧了祁遥的衣服，闭着眼把脸埋进了祁遥的怀里。</p>
在祁遥看不到的角落下，他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p>
哥哥，这个他很久很久未有称呼过的词，终于又能再一次说出来了。</p>
祁遥没说话，也没有推开祁默，就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p>
这样的情况祁遥经历过了太多次，他也不知道这个祁默什么时候会回去，但都是他弟弟，而且这个看起来是创伤很重的弟弟，所以他也不会直接点破。</p>
过了许久许久，祁遥才轻轻拍了祁默的后脑勺一下：“先松手，刚睡醒都没有吃早餐吧？我先让厨房端点早餐过来给你吃。”</p>
祁默没先开口，而是又在祁遥怀里蹭了蹭，才慢慢松开了手。</p>
祁遥那被他抓过的衣服上满是褶皱，祁默顿时有些微不好意思起来，但祁遥却当没看见，而是又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p>
“快去洗个脸换衣裳吧。”</p>
祁默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门外走去，但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飞扑过来抱了祁遥一下。</p>
祁遥再次被他抱的一个后仰，忍不住在心里道：小屁孩劲还挺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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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哥哥长大之后是这个样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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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祁默一直黏着祁遥，吃饭要黏着，喝水要黏着，看书要黏着，睡觉的时候也要黏着。</p>
生怕一个不慎，祁遥就消失不见，生怕一个不察，他就回到了那个他痛恨的世界。</p>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祁遥就起床了。</p>
而他旁边的祁默睡得很熟，被子也滑到了肩膀下面。</p>
祁遥弯下腰，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进了祁默的颈窝里，然后又抬手轻轻将祁默额前的头发拨开了一点，才转身出去洗漱。</p>
祁遥一出门，祁默就睁开了眼睛。</p>
哥哥刚才对他真是极尽温柔啊，所以哥哥对那个祁默，也是这样的吗？</p>
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甘和不爽啊。</p>
祁默看了一眼自己白净的手，淡粉的唇轻轻抿了抿。</p>
祁遥去上朝的时候，祁默将整个将军府的布置、人员摸了个一清二楚，顺便揪出了几个别家派过来的眼线。</p>
祁默自然是杀意大起，什么人都敢监视他哥哥？</p>
简直是不要命了！</p>
但祁默又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与之前太过不同，不然一定会引起哥哥的怀疑，失去现在这样对他来说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p>
所以他将此事借管家的口告予了祁遥。</p>
祁默能查出来有眼线，祁遥自然也能查出来。</p>
只不过那几个眼线是祁遥特意留着的，不然换了一批旧眼线，还会有新眼线上门，到时候又要筛查，麻烦。</p>
所以祁遥也并没有处置他们。</p>
祁默一下就明白了祁遥的意思，便也没再声张，只默默关注着那些眼线。</p>
一旦他们想要做出什么对哥哥不好的事情，那他将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p>
下午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春雨。</p>
祁默陪着祁遥坐在书房里，他一边看着书，一边感受外头那种生机盎然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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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祁遥很自然地给祁默夹了一块排骨。</p>
祁默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头不由又是一酸。</p>
在他的那个世界里，即便他功成名就了，他在饮食方面也不太喜欢吃大鱼大肉，因为过去哥哥没有吃过那样的美食，那他自己一个人也不配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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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又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王氏只留了半碗稀粥给他们喝。</p>
哥哥把稠的全都舀进了他的碗里，剩下的半碗清汤全都给哥哥喝了。</p>
所以哥哥很瘦，瘦的跟竹竿一样，下巴也尖尖的，像是迎风就倒，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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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遥教祁默教得很认真，哪怕他知道这个祁默可能很会射箭。</p>
于是祁默为了得到祁遥的夸奖，故意扮演着一点就透，从射偏到一箭中靶。</p>
这自然引得祁遥连连夸奖。</p>
祁默眉眼弯弯，咧开嘴笑了起来，这样温馨的日子，他真的好喜欢呀。</p>
祁遥也不知道祁默在那个世界都吃过些什么，他让人做了很多不同的糕点与祁默一起吃。</p>
祁默没吃过糕点，他对糕点也不感兴趣，认为吃这种精细贵重的东西就是对哥哥的背叛，他不配拥有甜这种东西。</p>
可现在是哥哥让他吃。</p>
于是祁默将一块块糕点放进了嘴里，味道和他想象中一样又不一样，很甜。</p>
但甜的不是糕点本身，而是面前这人温声软语，笑眯眯问自己好不好吃，怪不得这个世界的祁默那么喜欢吃。</p>
饶是祁默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大场面都能云淡风轻，但还是不由在哥哥带着满满笑意的注视下红了脸。</p>
一连三天晚上，祁默都黏着祁遥一起睡。</p>
每每祁遥睡着时，他都会忍不住睁开眼，不甘心地想着，为什么一开始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他？</p>
但紧接着，他的脑袋里又会浮现出哥哥今天带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了什么、讲了什么故事、对他笑了多少次……诸如种种。</p>
所以即便一开始不是他也没关系，他现在是幸福的人了。</p>
有时候祁遥会处理兵部的很多事宜，他还没来得及分类整理的时候，祁默便会上手帮祁遥整理。</p>
他把这些按四种分类，边关军务、粮草调拨、人事任命、监军督查，若不是怕哥哥起疑心，他真恨不得帮哥哥处理掉这些事情，为哥哥分忧。</p>
想到这，祁默忍不住一顿。</p>
哥哥有发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祁默吗？</p>
没发现吧。</p>
若是发现了，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个抢了此世界祁默身体的孤魂野鬼如此温和？</p>
虽是这么想，可这样的念头还是会时不时浮现在祁默脑海里，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p>
既然他现在来了这里，那这就是他的身体，谁来抢都没用。</p>
祁遥回到书房，见军务都被分类处理好了，而祁默带着几分紧张地望着他。</p>
祁遥没说什么，笑眯眯地揉了揉祁默的脑袋：“我们家阿默还真是天赋异禀，聪明伶俐呢，晓得帮哥哥把这些分类成这种方便阅览的样子。”</p>
祁默感受着头顶那只干燥温柔的大掌，不由微微红了耳朵，在祁遥面前，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变成过去那个在哥哥面前的小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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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哥哥教过我这些东西，所以我举一反三按差不多的分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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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一愣，没想到祁遥会这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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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做这些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工作，而是他想凭此来判断这个祁默到底是处于大概多少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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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天工作任务的祁遥，自然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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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在祁遥的一句句夸奖之中，眉梢眼角弯弯，嘴角又一个劲地往上翘，耳朵脸颊发红自是不必多说。</p>
他还时不时声音洪亮地回上一两句：“是我！是我！我是哥哥的乖乖弟弟！”</p>
祁默整个人都幸福得云飘飘，一时之间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多少岁了，不过或许他前世也修来了福气，所以才有了现在与哥哥的幸福生活？</p>
可是再幸福都没法掩盖过去的伤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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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见了边关的战场，梦见了灰蒙蒙的大地，而他一个人骑着马在荒地上走了很久，久到仿佛那长长的路看不到尽头。</p>
不知过了多久，他远远地看见前方出现了个什么东西，凑近了些，发现那是一座坟，坟上没有墓碑，只有一堆石头垒成的低矮土丘。</p>
祁默下马走过去，蹲下来拨开那些石头，发现石头底下是一具骸骨。</p>
虽然没有明说，但梦里他就是知道这具骸骨是哥哥的。</p>
祁默醒来时已泪流满面，他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哥哥，然后轻轻又格外珍重地拱进了祁遥的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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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之后，祁默黏祁遥黏得更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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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凭什么？他不甘心！</p>
凭什么只让他体验这么几天？凭什么给他幸福就要收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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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默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蹦出了个扭曲又阴暗的念头，但那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那张盈盈温润的笑脸压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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