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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一空,几人从裂隙出口滚出,重重摔在坚硬岩面上。倩儿膝盖磕地,闷哼一声,手撑着石面喘气。她抬头,看见星辰趴在一旁,正慢慢撑起身子,动作迟缓,额角还挂着冷汗。

    乐天脸朝下栽在三步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根糖葫芦棍子。他翻了个身,仰躺着大口吸气,“总算……没被吞进去。”

    贝贝蜷成一团小白球,落在倩儿肩头,耳朵轻轻抖了一下,没说话。

    倩儿扶着石壁站起,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裂隙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光痕,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慢慢恢复平静。通道没了,乱流也没了,耳边只剩下海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声音。

    她低头看向星辰。他正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另一只手按着腰侧旧伤,呼吸沉重。

    “你还行吗?”她问。

    星辰点头,“能走。”

    乐天一骨碌爬起来,甩了甩脑袋,“这地方是哪儿?总算是踩上实土了。”他左右张望,发现他们站在一块孤立的浮岛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海,远处雾气弥漫,看不清边界。

    倩儿靠着石壁缓了口气,手指无意间碰到腰间的剑穗——那是她亲手为星辰编的,红蓝丝线交错,尾端缀着一颗小铜铃。

    就在指尖触到它的瞬间,眼前景象猛地晃动。

    她看见星辰的斩月剑插在地面,剑身泛着雷光。她的剑穗飘向那柄剑,丝线自动解开,缠上剑柄。金属与织物交融,形状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座悬浮的沙漏,细沙无声流转,一端金黄,一端漆黑。

    画面一闪即逝。

    倩儿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剑穗,掌心发烫,指节泛白。

    “怎么了?”星辰察觉她的异样,转头看她。

    她摇头,“我……看到了未来。”

    “什么未来?”

    “你的剑和我的剑穗……变成了一座沙漏。”

    星辰皱眉,“沙漏?”

    “嗯。像是……掌控时间的东西。”她低声说,把剑穗握得更紧,“我觉得它很重要。”

    乐天凑过来,“你又看到啥秘密宝物了?不会下次就说我琵琶能变锅吧?”

    没人理他。

    贝贝终于睁开眼,耳朵转向海面方向,绒毛微微颤动。

    “有东西。”它说。

    三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海面依旧平静,可下一刻,水下开始泛起微光。一点、两点……越来越多,像是沉睡的星群缓缓苏醒。那些光慢慢升出水面,化作人影。

    半透明的身影从海中升起,穿着各派服饰,有穿青灰道袍的,有披黑色战甲的,也有裹着残破纱裙的女子。他们面容模糊,眼神空洞,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一个老者模样的魂体从众人头顶掠过,袖口破了一个洞,露出枯瘦的手臂。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又一个年轻女修飘过,胸口插着半截断剑,衣襟染血,可那血也是透明的,像凝固的雾。

    越来越多的亡魂浮上海面,密密麻麻,布满低空。他们不靠近,也不后退,只是悬在那里,无声无息。

    乐天往后退了半步,“这些是……之前被裂隙吞掉的人?”

    “不止。”贝贝耳朵贴住脑袋,“他们是被归墟吃掉的修士,魂魄没能轮回,卡在这里很久了。”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倩儿问。

    “因为通道打开了。”星辰盯着海面,“我们出来时搅动了这里的平衡。”

    “那他们想干什么?”乐天压低声音。

    “不知道。”贝贝尾巴轻轻摆动,“但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等什么。”

    一阵风吹过,亡魂们集体偏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信号。他们的身体微微震颤,却没有散开,反而排列得更加整齐,像一支沉默的队伍。

    倩儿看着手中的剑穗,又抬头望向星辰。那个未来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回放。剑与穗融合成沙漏,沙漏悬在虚空,细沙流动的方向似乎影响着周围的时间。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说……这些亡魂会不会也和那个沙漏有关?”

    星辰转头看她。

    “如果沙漏真的能控制时间,”她声音轻了些,“那这些人是不是本该离开的?可时间被卡住了,所以他们一直出不去?”

    乐天挠头,“你是说,有人用什么东西把时间钉死了?”

    “有可能。”星辰开口,“初代凤凰执念里说过‘改写命运’。如果她真的试图逆转过去,那现在的秩序早就乱了。”

    贝贝耳朵突然竖起。

    “别说了。”它低声警告。

    所有亡魂在同一刻静止。

    他们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浮岛深处的一块巨石背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几人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却又看不见。

    星辰拔剑半寸,雷光在剑刃上跳动。他挡在倩儿前面,目光锁定那片空地。

    乐天悄悄把糖葫芦收进怀里,另一只手摸向琵琶。

    倩儿握紧剑穗,掌心还在发热。

    贝贝跳到她头顶蹲好,耳朵完全展开,像两片薄冰贴在颅侧。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巨石背后依然空无一物。

    可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

    “它知道我们在看。”贝贝说。

    “谁?”乐天问。

    “那个让时间停住的东西。”

    话音刚落,海面突然安静。

    所有亡魂缓缓低头,面向海水。

    他们的身影开始下沉,一个个没入水中,光点逐一熄灭。不到十息,海面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风停了。

    浪静了。

    连空气都重新变得轻盈。

    乐天长出一口气,“走了?”

    星辰没有收回剑。

    倩儿仍盯着那块巨石,心跳未平。

    贝贝从她头上跳下,落在肩窝,耳朵贴着她的颈侧,“别松懈。它们不是退了,是躲起来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怕那个沙漏。”贝贝声音很轻,“只要沙漏出现,这里的一切都会动摇。”

    星辰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未来画面不是预言,而是一种威胁。一旦她手中的剑穗真与斩月剑融合成沙漏,这片被冻结的世间就会崩塌。

    有些人不想让它发生。

    有些魂不想被唤醒。

    “我们现在怎么办?”乐天打破沉默,“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先休息。”星辰终于收剑入鞘,“没人能一直战斗。”

    他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闭上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倩儿在他旁边蹲下,检查他腰侧的伤口。布料已经被血浸透,好在没有继续流血。

    “你得处理一下。”她说。

    “等能动的时候。”他答。

    乐天坐在另一边,伸手戳了戳地面,“这石头挺硬啊,不知道能不能挖点材料回去卖。”

    贝贝趴在倩儿肩头,眼睛半闭,耳朵却始终微微抖动,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变化。

    倩儿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穗。红蓝丝线已经被汗水浸湿,铜铃不再响动。她把它小心地塞进怀里,贴近胸口。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给星辰编这个剑穗时,是在星云门后山的药田边。那天阳光很好,她一边编一边哼歌,贝贝在旁边偷吃她带的灵果。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一根小小的穗子,有一天会变成改变一切的关键。

    海风再次吹起。

    浮岛边缘的岩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移动。

    贝贝耳朵猛地一抖。

    倩儿抬起头。

    星辰睁开眼。

    乐天停下敲打地面的手指。

    水下,又有一点微光亮起。

    不是亡魂。

    是一只手。

    苍白的手从海底伸出,搭上了浮岛边缘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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