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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停了。

    裂隙边缘的黑雾还在缓缓蠕动,像一张干涸的嘴,张合着吐纳冷气。光幕紧贴裂缝,蓝白交织的纹路微微发颤,推进速度比蚁行更缓。

    倩儿的手指僵得不听使唤,指尖发麻,掌心全是汗。剑柄滑腻腻地压在虎口——她不敢松,也不敢再加力,再一用力,骨头怕是要断了。

    星辰站在她身侧,半个身子沉在阴影里。

    他没说话,呼吸却比刚才更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斩月剑的雷纹暗了一圈,连带着整把合体剑的光流也弱了几分。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撑不住了。

    可他依旧站着,脚跟死死钉在地上,膝盖半点未弯。

    他们都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裂隙不会自己愈合,时间也不会倒流第二次。沙漏躺在远处,裂痕横贯器身,蓝光微闪,像一颗将熄的心脏。而他们,已没有余力再往前推哪怕半寸。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一震。

    一团雪白的东西从碎石堆里翻了个身,四爪一撑,踉跄着站了起来。是贝贝。

    它原本蜷在墙角,耳朵贴着头,绒毛灰扑扑的,尾巴尖的糖渣早被风吹没了。不动的时候像个软塌塌的布偶,没人想到它还能醒。

    此刻它睁开了眼,瞳孔泛着淡淡的蓝光,像夜里浮在水面的碎波。

    它没看倩儿,也没看星辰,只定定盯着那道缓慢收窄的裂隙,看了三息。

    然后猛地一跃。

    爪子踩在光幕表面,像踏在水面的薄冰上,竟稳稳托住了身形。它四肢趴伏,尾巴轻轻一甩,脖颈项圈上“天道宠儿”四个字忽明忽暗。

    随即,一层柔和的蓝光从它体内漫了出来。

    不是爆发,没有轰鸣,只是像春水解冻,一点一点,渗进四周的空气里。

    蓝光顺着绒毛流淌,化作细密的光丝,钻入合体剑的光幕。刹那间,剑身的水灵与雷纹同时亮起,光芒暴涨三成。原本滞涩的推进力猛然一挣,裂隙边缘“嗡”地一缩,硬生生退了足足半尺!

    倩儿浑身一震,差点跪倒。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不是她的灵力,也不是星辰的雷气,是另一种温润绵长的力量,像山间清泉,无声无息,却源源不绝。这股力量顺着剑柄涌入她干涸的经脉,虽没能恢复灵力,却让麻木的手指重新有了知觉。

    星辰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抬眼看向光幕上的小身影,眉头一拧,刚想开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贝贝的身体正在变淡。

    起初只是边缘模糊,像雾气蒸腾;几息之后,四肢已近乎透明,只剩眼睛和项圈还留着实影。它没停下,反而低吼一声,双耳竖起,尾尖剧烈一颤,体内灵力如决堤般涌出。

    蓝光不再细密,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直灌入光幕核心!

    “轰——”

    一声闷响自空间深处传来,裂隙剧烈一抖,黑雾如沸水般翻滚,随即飞速回缩!光幕推进速度倍增,不到十息,最后一丝缝隙在嗡鸣中彻底闭合。

    天地骤然一静,浮尘簌簌落地,连风都停了。

    废墟中央,只剩三人一兽的身影。

    贝贝身上的蓝光骤然熄灭。它软软地从光幕上跌落,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雪,轻轻砸在地面上,连半点响动都没有。耳朵耷拉着,尾巴卷也不卷一下,整个身体几乎快看不见了,只有项圈上的四个字,还微微发着光。

    倩儿终于松了手。

    合体剑“当”地一声斜插进土里,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伸手就把贝贝捞进了怀里。指尖触到它的绒毛,冰凉得吓人,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寒玉。

    “贝贝?”她低声叫,声音哑得不像话,“醒醒。”

    没反应。

    她又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捏了捏它的后颈。还是不动。

    星辰单膝落地,横剑护在二人外围。他脸色比纸还白,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但眼神依旧清醒。他低头看了眼贝贝,又扫过四周静止的废墟,确认没有异动后,才缓缓将斩月剑插入土中,支撑住自己摇晃的身体。

    两人一兽,就这么静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带着熟悉的暴躁和无奈:“死兔子!你又透支灵力了!”

    是乐天的声音,没错,可人却不在眼前。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记忆里钻出来的。

    贝贝的耳朵动了动。

    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水润的眼睛。它看了倩儿一眼,又看了看星辰,气若游丝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话没说完,眼睛又轻轻合上了。

    倩儿把它往怀里搂了搂,下巴轻轻抵在它头顶。它太轻了,轻得像一团快要散掉的雾。她能感觉到它体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息都捉不住。

    但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把脸轻轻埋下去一点,呼出的温气拂过它冰冷的耳朵。

    星辰没动。

    他依旧跪坐在外侧,背对着他们,肩胛骨在破损的玄色衣料下棱角分明。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未愈的伤痕,血痂边缘微微发红。

    他没看沙漏,也没看裂隙消失的地方。只是盯着地面的一块碎石,看了很久。

    倩儿忽然觉得怀里一暖。

    不是灵力恢复,也不是体力回升,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心里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别怕,我在。

    她低头,发现贝贝的项圈又闪了闪,那四个字“天道宠儿”,居然比刚才亮了一点。虽然它还是闭着眼,身体依旧透明,但尾巴尖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轻轻勾住了她的手腕。

    她怔了一下,嘴角慢慢动了动,漾开一点极淡的弧度。

    星辰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贝贝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抬了抬,挡在倩儿和风口之间,替她遮了点穿堂的冷风。

    天还是灰的,云层厚重,不见日月。

    沙漏静静躺在原地,裂痕依旧,蓝光微弱。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转,断墙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地上,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他们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长,投在碎石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把完整的剑。

    倩儿把贝贝抱得更紧了些。

    星辰的手仍按在剑上,指尖轻轻抵着冰冷的金属。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像一首温柔的歌。

    沙漏表面的裂痕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一粒细沙卡在裂缝中,迟迟未能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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