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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刚停,灰还没落定,星辰的斩月剑就插进了焦土。他单手撑着剑柄,指节发白,胸口起伏得像拉坏的风箱。刚才那一阵喘息像是借来的,现在全得还回去。

    可他没时间等灵力自己爬回来——头顶雷云已经开始回缩,紫黑色的漩涡眼在高空缓缓转动,像是被打痛了的野兽正扭头盯住猎物。

    “动手。”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这句话一出口,右手已经掐诀。

    银光从剑身窜起,顺着一道看不见的线直冲云霄。天道法则被强行牵引,化作一条细长的光链劈进雷核边缘。雷云猛地一震,主雷柱的凝聚节奏被打断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倩儿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的刹那,掌心火苗“腾”地窜起。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她用凤凰真火凝出的赤金烈焰,刚燃起就自行扭成一只半虚半实的火凤形状。她双手往前一推,火凤振翅而上,撞进星辰的光链末端,轰然炸开一团刺目强光。

    “凤引天雷破!”她喊出术名,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低空翻滚的闷雷。

    两股力量交汇处,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电火花噼啪炸裂。雷核剧烈晃动,外围几道支雷当场崩断,炸成漫天电蛇乱窜。焦土上刚冒头的一点嫩芽被余波扫中,瞬间焦黑卷曲。

    乐天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忽然咧嘴一笑:“成了!”

    他翻身坐起,动作比前一刻利索不少,琵琶横在腿上,三根断弦垂着晃荡。他伸手摸了摸麒麟的角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雷意。

    “老兄,咱再来一次?”他说着,把琵琶贴了上去。

    雷光麒麟鼻孔喷出两道电弧,没甩头也没躲,只是低吼了一声,四蹄往地上一踏,震出一圈微弱的雷光花。

    贝贝这时睁开了眼。

    它从倩儿怀里抬起脑袋,耳朵抖了抖,尾巴高高扬起,雪白的绒毛渐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它没说话,只张嘴吐出一枚小萝卜模样的东西——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星点般的光,看着就像它平时偷藏起来当零食啃的那种灵果,只不过这次没往嘴里塞。

    “星辉萝卜……充能专用。”它嘟囔了一句,随即念了个短咒。

    “啪”一声轻响,萝卜炸成无数光点,像夏夜萤火虫群一样飞散开来,钻进星辰、倩儿、乐天、麒麟,还有它自己体内。众人只觉得灵海一震,原本干涸的经脉像是被人往里灌了一瓢清泉,虽未满盈,但足够再拼一把。

    “链接好了。”贝贝闭眼感应了一下,尾巴轻轻一扫,在五人一兽脚下画出一圈极淡的符文环,“别浪费,我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乐天十指已疾拨残弦。

    “铮——锵——咚!”

    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调,却每一记都踩在麒麟的心跳上。那家伙浑身一颤,角尖雷光猛然暴涨,粗如水缸的雷柱“轰”地喷出,直贯云层。

    与此同时,倩儿再次催动凤凰火,火焰缠绕着雷柱向上奔涌,形成一道赤金与紫电交织的螺旋光柱。

    “雷火焚天阵!”乐天大吼。

    雷云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核心区域开始龟裂。一道接一道的支雷从内部炸开,像是锅里煮沸的水终于掀了盖子。天空裂开一丝缝隙,一缕日光斜斜照下,落在星辰脸上,烫得他眯了下眼。

    “还没完。”他低声道,猛地抽出斩月剑,反手一掷。

    剑身旋转着飞升,精准嵌入雷核最薄弱的一道裂缝。银光顺着剑刃蔓延,将整片劫云的结构撕得更加破碎。他抬头盯着那把悬在半空的剑,喉咙一甜,又压了回去。

    倩儿见状,立刻补上最后一击。她双手合十,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融入掌心残存的火种。火凤再度成型,但这回更小、更凝实,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决绝,一头扎进雷核深处。

    “烧吧。”她说。

    乐天奏出最后一个音符,琵琶最后一根完好的弦也“嘣”地断了。他不管,继续用手指刮着空琴槽,发出刺耳的嗡鸣,硬是把最后一点共鸣送进麒麟体内。

    雷光麒麟仰天咆哮,四蹄离地跃起半尺,角尖雷柱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度,狠狠撞进云层。

    四重攻势叠加的瞬间,天地仿佛静了一息。

    紧接着——

    “轰!!!”

    雷云像是被从内部点燃,由内向外层层爆开。紫黑色的电团炸成漫天火花,簌簌落下,砸在焦土上滋滋作响。旋涡眼彻底崩解,化作一片紊乱的气流,开始向四周溃散。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一点点退去。

    远处,最后一片雷云正在消散,电光如残烛将熄,忽明忽暗。

    星辰拄着斩月剑,指节泛白,额角血丝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红点。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日光,像是怕一眨眼,乌云又会合拢。

    倩儿单膝跪地,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月白道袍往下淌,浸湿了腰间的药瓶和糖葫芦串。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闭眼的贝贝,轻声问:“你还醒着?”

    贝贝耳朵动了动,尾巴尖微微一颤:“废话,我要是睡了,你们早被余雷劈成炭烤兔肉串了。”

    乐天瘫在麒麟背上,把断弦琵琶搂在怀里,仰头看天,嘴角还挂着笑:“我说……咱们是不是赢了?”

    没人回答。

    雷光麒麟卧在原地,四肢微颤,角尖仍有微弱电光跳动,鼻息沉重却始终对着天空方向。它没倒,也没闭眼,像在等最后一道劫雷落下,又像在确认——这天,真的放过他们了。

    焦土之上,风卷着灰烬打转,空气中残留的灵压缓缓退散。众人虽未起身,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寸。连星辰握剑的手,也从死死扣住剑柄,变成了轻轻搭着。

    就在这时,贝贝耳朵突然一抖。

    不是雷声,不是风响,也不是谁的呼吸出了问题。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滋啦”声,像是湿木在火上烧,又像是血滴落在滚烫铁板上。

    它猛地睁开眼,绒毛瞬间炸起。

    “有东西。”它低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静了一瞬。

    倩儿立刻抬手按住它背脊,感受到一阵异常波动从它体内传来——那是贝贝与生俱来的感知力,专识邪祟异类。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焦黑土地。

    星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本已半垂下的眼帘骤然抬起,银光在瞳底一闪,随即看向脚下地面。那里有一道尚未合拢的裂缝,边缘焦黑,深不见底。

    “别动。”他哑声开口,右手仍撑着剑,左手却悄然掐了个防御印。

    话音刚落,那裂缝中忽然涌出一股暗红色雾气,不散不飘,反而像活物般贴着地面向外爬行。所过之处,焦土竟泛起一层油膜般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喂”了一遍。

    乐天皱眉:“这味儿……怎么跟辣椒泡腐乳似的?”

    他话还没说完,裂缝猛然一震,一只扭曲的手掌破土而出。

    那只手通体暗红,皮肤像是被煮熟后又风干的猪皮,五指畸形拉长,指甲漆黑如铁。紧接着,一个佝偻的人形从地下缓缓爬出,全身裹着血色黏液,脑袋歪斜,双眼空洞无神,唯独胸口位置有一个漩涡状的印记,正不断吞吸着空中残存的雷电余能。

    “这是……什么东西?”倩儿往后退了半步,右手迅速结印,却因灵力未复,指尖只冒出一点微弱火苗。

    那怪物没理她,而是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锁定了她。

    下一瞬,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接连七道血影从不同裂缝中钻出,动作由僵硬渐趋迅捷,落地时不再踉跄,反而稳如猎豹。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分散站定,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将星辰、倩儿、乐天、贝贝、麒麟尽数围在中央。

    “八具。”星辰低语,喉间泛苦,“正好一人一个。”

    “别说得好像我们还能挑似的。”乐天苦笑,挣扎着从麒麟背上翻下来,把琵琶往身后一塞——虽然弦全断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雷光麒麟低吼一声,前腿撑地缓缓站起,脚尖电光闪烁不定。它显然也感受到了威胁,鼻孔喷出两道电弧,死死盯住离它最近的一具血傀儡。

    贝贝跳到倩儿肩头,双耳竖立如刃:“这些不是活物,是被人用秘法炼过的‘壳’,靠吸能量续命。现在雷劫残力还在地上,它们正好拿来补身子。”

    “所以它们越打越强?”倩儿咬牙。

    “对。而且我看它们盯你不放,恐怕目标是你。”贝贝眯起眼,“你身上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我?”倩儿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她从小佩戴的贝壳吊坠,是当年在河边捡到的贝贝蛋碎片做成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最靠近她的那具血傀儡突然暴起!

    速度快得不像刚出土的死物,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而来,手臂一甩,五指如钩直掏她心口。星辰反应更快,斩月剑横扫而出,“铛”地一声砍中对方手腕,火星四溅。

    可那傀儡毫不停滞,断腕处喷出黑雾,肌肉蠕动间竟当场再生,同时另一只手顺势拍向星辰胸口。星辰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中,顿时传来一阵麻痒感,低头一看,衣料已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泛起青紫。

    “有毒!”他闷哼一声,疾退三步,背靠断裂石柱暂作遮挡。

    另一边,乐天也被两具傀儡夹击,逼得在地上连滚三圈。他抄起一块碎石砸过去,对方连躲都不躲,任石头砸在脸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玩意儿真不怕疼啊!”他狼狈翻身,眼看第三具又要扑来,雷光麒麟怒吼一声,横身挡在他前方,角尖释放一道微弱雷电,勉强逼退敌人。

    “谢了老兄。”乐天喘着气拍它脖子,“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以为你要拿我当垫脚石。”

    麒麟没理他,只是鼻孔喷电,继续警戒。

    倩儿这边更险。她刚结好一道防护符,还没来得及打出,背后突然阴风袭来——又一具傀儡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手掌已贴近她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贝贝猛扑过去,小小身躯撞得她整个人向前扑倒,堪堪躲过那一抓。两人摔在焦土上,倩儿手肘磕出血,贝贝则直接弹出去半丈远,落地时翻了个滚才停下。

    “小呆鹅!长点心!”贝贝趴在地上骂,“我都喊你别动了你还往前冲!”

    “我哪知道它会绕后啊!”倩儿撑着坐起,右手再次结印,这次总算凝聚出一团赤金火焰,朝最近的傀儡甩去。

    火焰命中肩部,发出“嗤”的一声,焦黑一片,可那傀儡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逼近。

    “无效?”倩儿心头一沉。

    “它们不是血肉之躯,普通火焰伤不了多久。”星辰靠在石柱边,喘息道,“得打断那个胸口的漩涡印,否则杀不死。”

    “说得轻巧。”乐天躲在麒麟身后,手里捏着一把药粉,“我连近身都做不到,它们动作越来越快了!”

    果然,随着空中最后一缕雷电被吸收殆尽,所有血傀儡的动作同步提升了一个档次。原本还有些滞涩的步伐变得流畅,眼神虽仍空洞,但攻击节奏已极具章法,显然是受某种意志统一操控。

    第一具再度扑向星辰,双手交叉成剪刀状直取脖颈。星辰挥剑格挡,金属交击声刺耳响起。这一次,傀儡手臂被斩断两截,可断口处立刻涌出黑雾,不仅再生,还顺势缠上剑锋,竟开始腐蚀斩月剑的阵纹。

    “糟了!”星辰心头一紧,用力拔剑,却发现剑身被黏住了一瞬。就这一刹那,第二具傀儡已绕至他身后,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后心。

    他强行拧身,用左臂硬接一击,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整个人被轰得撞上石柱,碎石簌簌落下。

    倩儿见状欲冲过去救援,却被贝贝一把拽住:“别去!你去了也是送!”

    “可星辰他——”

    “他死不了!”贝贝瞪眼,“你现在过去,才是真让他白扛了!”

    话音未落,第三具傀儡已扑至倩儿面前,五指张开,直插她面门。她本能抬手格挡,火焰在掌心炸开,逼退半步,可另两具却已从左右包抄,眼看就要合围。

    贝贝怒吼一声,尾巴高高扬起,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灵力,在倩儿脚下画出一道符文环。光芒一闪,三人一兽被短暂笼罩其中,攻势暂缓。

    “只能撑十息!”贝贝喘着粗气,“趁现在!”

    可谁都动不了。

    星辰右臂麻痹,左肩脱臼;倩儿灵力枯竭,连结印都颤抖;乐天琵琶已毁,远程手段全失;雷光麒麟前腿被抓出三道深痕,雷光黯淡,只能勉强维持威慑姿态。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符文环的光渐渐变弱。

    而那些血傀儡,正缓缓逼近,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贝贝趴在地上,耳朵贴耳,尾巴微微发抖,却仍死死盯着那群怪物,嘴里低声念叨:“再来点光啊……再亮一点啊……”

    倩儿半跪于地,右手勉强结印未完成,左手死死护住胸前的贝壳吊坠。

    星辰靠在石柱边,斩月剑终于拔出,剑锋已被腐蚀出几道凹槽,他却依旧挺立,目光如刀。

    乐天趴在碎石堆旁,手里攥着一把辣椒味解毒丹,自嘲一笑:“早知道该多带点甜的。”

    雷光麒麟站在最前方,鼻孔喷出最后一道电弧,角尖微光摇曳,像风中残烛。

    八具血傀儡,呈环形围拢,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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