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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一赶紧伸手,将凌宸几个小的从老爷身上拽起来,一手拎一个,一手拎一个,跟拎小鸡崽似的,把几个撞得七荤八素的皮小子从轮椅前扒拉开。

    凌宸只觉得一时之间天旋地转。

    他摸着晕乎乎的脑袋,原地踉跄了几步,还不忘连声道歉:“对,对不起啊,先,先生,撞晕了吧?”

    嗯,撞晕了,他的头晕得厉害,眼前还冒着几颗小星星。

    凌宸使劲眨了眨眼,想看清被自己撞了的人长什么样,可视线还是有些模糊。

    “真是对不起啊,这位老先生。”紧随其后的赵晨曦也拱着小手,帮着凌宸道歉。

    他跑到跟前,看见老人坐在轮椅上,瞬间想到了自己去年还不会说话的痛苦,同情心腾地就冒了出来。

    那时候他嗓子坏了,只能用手比划,别人看不懂他就急得直跺脚。

    虽说如今已经能说话了,那份同病相怜的滋味还牢牢记在心里。

    赵晨曦极有耐心地说道:“老爷爷,这条路太黑了,等明天学生去跟夫子说一声,给这儿多挂几盏灯笼,往后就算深夜出来,也不至于撞着人。”

    他说完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可不是我们故意往上撞的,这黑灯瞎火的您又穿一身黑,搁谁拐过来不得当树桩子撞上去?

    当然,这话他没敢往外蹦,毕竟撞了人理亏,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东陵坤嘴角抽了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一偷偷瞥了自家老爷一眼,嘴角更是抽了好几抽。

    挂灯笼?

    还多挂几盏?

    这小子倒是好心,可他哪知道,这条路之所以黑灯瞎火,恰恰就是因为他家老爷。

    按照他家老爷的原话就是,“黑灯瞎火,方便出行”。

    堂堂先帝隐居在学堂后院,大白天都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透口气也是趁天黑,越黑越好,最好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谁也瞧不见他。

    这下好了,嘿嘿,当真是方便出行了。

    嗯,不但方便出行,更方便被人撞。

    “还有啊,”凌宸闭了闭眼,晃了晃还在发晕的脑袋,也提了一条合理化建议,“大晚上出来,可别再穿黑衣裳了,人吓人可是能吓死人哒。”

    “我刚才拐过来的时候,压根没瞧见人,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还以为是树桩子呐。”

    吓死人,可是要偿命的,只不过这句话凌宸也没有说出口。

    他也知道,杀人偿命只不过是一种近乎理想的状态,有权有钱才是王道。

    俩人说完,互相拽着,又嘻嘻哈哈地就要往回跑。

    赵晨曦边跑还边不忘回头喊了句:“老爷爷,记得多挂灯笼啊。”

    东陵坤坐在轮椅上,北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白发,半天没说话。

    他无缘无故被撞了一下,肚子现在还隐隐作痛,合着到头来都是他的错?

    没挂灯笼,是他的错?

    大晚上穿黑衣,也是他的错?

    没错,东陵坤不得不承认,还真是他的错。

    是他不让杜清枫在这条路上挂灯笼的,挂什么灯笼,挂灯笼等于告诉所有人,这院子里住了个见不得光的老头?

    也是他坚持要穿黑衣裳的,黑灯瞎火,黑衣黑裤,往夜色里一融,谁也瞧不见他,这才是他想要的隐蔽效果。

    结果隐蔽过了头,直接被那小子当成树桩子,给撞了个满怀,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东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脸上的肌肉都快要抽筋了。

    他心想,这可不能怪他没规矩。

    老爷被小太子当成树桩子,这事搁谁身上不得笑岔气。

    当然,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把脸往暗处偏了偏,假装在专心推轮椅。

    东陵坤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想笑就笑,别憋出内伤来。”

    东一赶紧撇过头去,把笑意往下压了压。

    不能笑,不能笑啊。

    可是,效果并不怎么好。

    东一一个闪身,拦住两人,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凌宸。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着这孩子的脸,眉眼像顾钰,鼻梁像东陵褚,下巴的弧度倒有几分像老爷年轻时候。

    东一不由轻笑出声,心说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见面不相识。

    当孙子的撞了祖父,当祖父的被撞成虾米还不敢认。

    这事要让顾钰知道了,怕笑得直不起腰。

    东一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至少让这孩子知道刚才撞的是谁,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晨曦,凌宸,你俩在哪里?”小四扯着嗓子叫道,声音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小心遇到人贩子,把你俩关小黑屋,不给饭吃,不让睡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对!”小五也在后头跳着脚跟着加杠,嗓门比小四还响亮,“天黑风高夜,黑衣人贩子出行抓人时,赶紧回来。”

    “天呐,”凌宸顾不上回话,倒退两步,警惕地看着眼前一蹲一坐的俩人。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那两人身上。

    一袭黑衣,看不清面容,蹲着的那个身形壮硕一坨,坐着的那个窝在轮椅里,轮廓模糊,只能看见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后背汗毛根根竖起,这完全就是黑衣人贩子的标配啊!

    什么都别说了,凌宸倒抓着赵晨曦的手,转身就跑,脚下生风,跑得比刚才撞人还要快。

    赵晨曦被他拽得整个人差点飞起来,两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喊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凌宸边跑边喊边回头瞅,声音里全是惊恐:“救命啊,黑衣人贩子来啦,扯呼!”

    “扯呼”这词还是跟小四小五他们几个学的呐,今儿个总算逮着机会用上了。

    小四小五一听,也跟着掉头就跑,一时间小路上全是此起彼伏的“扯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山匪下山劫道了。

    赵晨曦一边被他拽着跑一边还在回头张望,心想刚才明明是自己先同情人家的,怎么转眼就成人贩子了?

    “哪里?黑衣人贩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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