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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海上空的雷劫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秦望正在茅屋里煮茶，茶汤刚沸，整间屋子被震得跳起来三寸高，茶壶翻在桌上，滚烫的灵茶水泼了一地。秦望顾不上心疼那壶百年份的悟道茶，推门冲出去，看见世界树顶端的那个少年被一道紫金色的雷柱当头砸中，整个人悬在半空，周身金光爆散如碎星。
十五岁的小秦凡已经长到了秦望肩膀高，身形修长，肩背挺拔，眉心那道金色印记比五岁时大了整整一圈，印记表面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苏醒。他被雷柱砸中的瞬间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雷光冲了上去，右拳攥紧，拳头上裹着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金芒，一拳轰在雷柱正中。
雷柱从中间裂开，炸成漫天电蛇。
第二道雷来得更快。墨黑色的劫云在轮回海上空翻涌如沸，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兽在云腹中擂鼓。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颜色变了，由紫金转为赤红，炽热的高温将海面上蒸起一层浓白的水雾，整个世界树周围百步之内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小秦凡这回没有硬接。他身子一沉，脚尖在世界树顶端那片最大的金色叶片上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斜掠出去，赤红色的雷柱擦着他的后背轰进海里，海水炸开百丈高的水柱，整片轮回海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中间劈了一刀。
秦望站在茅屋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瑶光和林雪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中那个不断闪避又不断靠近劫云的少年身影。
第八道了。瑶光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望没接话。他数着呢。渡仙王境的劫一共九道，前七道小秦凡都接住了，虽然身上挂了彩，左臂的袖子被雷火烧得焦黑，但精气神没有半点萎靡。第八道是最凶险的，仙王劫的最后两道雷通常带着天地法则的压制，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
第八道雷轰然落下。这一道是纯白色的，白得刺眼，像一柄从天穹上倒插下来的光剑，速度快到秦望的眼皮都跟不上。小秦凡这回没躲。他停了下来，悬在半空，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
那印的起手式秦望认得。那是秦凡当年在古神战场上学到的一式，叫。双手向上虚托，掌心朝天，整个人像一株从大地深处破土而出的树，根基扎在虚空里，枝干伸向无尽高处。
白色的雷柱砸在他双掌之间，被那两道瘦削的手臂硬生生撑住了。
小秦凡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线血丝。但他没有退，脚底踩着的那片虚空被他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替他承这一击。
撑住。秦望喃喃道。
小秦凡听到了。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被扯得更长了，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的光反而更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丹田里那股积蓄了十年的气机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灌进双臂，双掌间的金光暴涨如烈日，将那柄白色雷剑从中间掰断。
雷剑断成两截，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第九道雷没有落下来。劫云在头顶翻涌了片刻，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罩在小秦凡身上。那金光温暖而浩瀚，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要跪下去膜拜的威压，但小秦凡站在那里没有跪。他仰着头，张开双臂，任由金光灌入体内。
眉心那道金色印记在这一刻彻底亮透了。
印记表面的符文脱离皮肤浮了起来，在他额头前方缓缓旋转，金色符文的线条繁复而古奥，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刻上去的。符文旋转了九圈，然后的一声倒灌回他的眉心，一切归于平静。
劫云散了。轮回海上空恢复了一片湛蓝，日光洒下来，暖融融的。
小秦凡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脚踩在世界树顶端最大的那片叶片上，轻轻晃了一下，站稳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有被雷劫灼出的焦痕，但他握了握拳，焦痕下面透出新的皮肤，白净如玉，泛着淡淡的金芒。
仙王境。
他用了十年。
秦望飞身上树，落在小秦凡对面的枝桠上，仔细打量了一遍。左臂的袖子烧没了，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横七竖八地排着七八道雷纹，都是刚才渡劫留下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小秦凡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爷，我成了。
秦望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力道不重。成了就下来吃饭。你雪姨做了南疆的烩灵菇，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秦凡应了一声，从树顶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他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地的瞬间脚尖轻点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溅起来。瑶光在底下等着，递过来一套干净的外袍，小秦凡接过来单手往身上一披，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林雪的手艺这十年突飞猛进，从最初能把灵菇炖成黑炭到现在能做出七种不同口味的烩菜，进步程度不亚于小秦凡的修炼速度。秦树端着一大碗灵米饭坐在角落里闷头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秦凡，眼神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满意。
秦树叔，你老看我干什么？小秦凡夹了一筷子烩灵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相。秦树哼了一声，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我饿。小秦凡理直气壮，渡劫耗了三天，就喝了三碗灵泉水，雪姨你说我饿不饿？
林雪被那句叫得嘴角微翘，又给他添了一碗饭。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小秦凡埋头扒饭，扒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涣散。
秦望放下了碗。又来了？
小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像是穿过桌子、穿过墙壁、穿过了轮回海的整片天地，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过了十几息，他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
看见了什么？林雪问。
一座山。小秦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山上有很多房子，白色的墙，灰色的瓦。有人在山门口练剑，很多人。
秦望和林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有吗？
小秦凡闭上眼，眉心印记微微亮了一下，山门口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刻了三个字……苍玄……苍玄什么来着？
苍玄宗。秦望替他接上。
小秦凡睁开眼，看了秦望片刻。爷爷去过？
去过。秦望的声音很平静，你以前也去过。那是我……是你开始的地方。
我好像记得。小秦凡歪着头，像是在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模糊的影子，不只是山。还有一座很大的殿，殿里面黑漆漆的，有很多石头柱子，柱子上刻着花纹。有人跪在殿里面，很多人，他们在喊什么……
他闭上嘴，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画面太碎片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影，但拼不到一起去。轮回殿，那些跪在殿中的弟子，那个从殿外走进来的身影，还有更远的地方、更大的东西——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天上有星辰坠落，地上有巨人的尸骸横亘如山脉。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很多……很大的人。他们站在天地之间，比山还高，脚踩在大地上，头顶着天。他们在打架，打得很凶，天都被打裂了……
古神。瑶光轻轻说道。
小秦凡猛地睁开眼。瑶光姨知道？
瑶光点了点头。都是你以前见过的东西。它们在慢慢回来，不用急。
小秦凡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灵米饭。过了很久，他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忽然浮起一个笑容。
我以前挺能打的吧？
秦望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那些梦里面，我好像一直在打架。小秦凡扒拉着碗里的米粒，跟山打架，跟殿打架，跟那些很大的人打架。打赢了我就醒，打输了也醒，但输了的时候醒过来心里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你以前确实挺能打的。秦望说。
那我这辈子还能那么能打吗？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一瞬。秦望看着对面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少年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前世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郁，却有着另一种东西——一种明亮而纯粹的好胜心，像是新磨的刀刃，锐气逼人。
秦望说。
小秦凡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轮回海的水。那我要打得比梦里还厉害。
饭后他照例去了世界树下。十年过去，世界树已经长到了二十多丈高，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金色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辉光。小秦凡在树底下盘腿坐下来，闭上眼，开始调息。
仙王境的灵海比之前宽阔了何止十倍。他内视自身，丹田处一片金色的汪洋，浩瀚无涯，灵海中央有一道细长的光柱贯通上下，连接着眉心的印记。那光柱里流淌着的灵力精纯得惊人，每一缕都带着淡淡的雷劫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海中的气机沿着经脉缓缓引导。气机走了三个周天，在最后一段忽然自行改了路径，绕过原本该走的窍穴，沿着一条完全陌生的路线往头顶升去。
小秦凡没有干扰它。他顺着那股气机的牵引，任由它往上走，穿过颈椎、穿过后脑、抵达眉心的金色印记。印记忽然一热，眼前暗了下来，紧接着一幅完整的画面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那是一个少年。跟他有七分相像，但眉眼间的锐利更盛，眉心的金色印记一模一样。少年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面，石门上刻着古奥的花纹，门缝里透出幽深的光。少年伸手推门，掌心抵在门面上，石门缓缓开启，门后面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太大了，大到整片黑暗都装不下。金黄色的竖瞳，瞳孔深处有星河旋转。
小秦凡猛地从入定中惊醒，额头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擂鼓。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冠，金色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秦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刚才看见什么了？
一双眼睛。小秦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很大，金色的，竖着的。
秦望的背脊僵了一瞬。
那东西还在？小秦凡问。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但那个画面让他的直觉紧绷到了极点，像是体内某种古老的预警被触发了。
秦望沉默了很久。当年封住了。但你说得对，它还在。
小秦凡转头看着秦望。月光下秦望的侧脸布满了皱纹，比十年前更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小秦凡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秦望整个人定住的话。
爷爷，我梦到过你年轻的时候。
秦望转过头，喉结动了动。
梦里你很瘦，头发是黑的，站在一座山崖上面，背后有火烧云。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但我没听清是什么。小秦凡想了想，那个梦不像别的梦那么模糊，很清楚，像是昨天才做的。我醒了之后想了好久，那个人是你吗？
秦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你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小秦凡笑了，不像现在，满脸褶子。
秦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完手掌心按在那里没拿开，力道轻了又轻。月光底下老头子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少贫嘴。回去睡觉，明天开始练新的。
小秦凡应了一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秦望挤了挤眼。
爷爷，年轻时候那个你挺帅的，说话别老训人就更好了。
说完就跑了，一溜烟钻进茅屋，背影轻快得像一阵风。
秦望坐在世界树下，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夜风从轮回海上吹过来，吹动他灰白的长发，世界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金色的光晕把整片树荫染成暖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指节粗大，掌纹深刻，确实是老了。
但他笑了。
那个小兔崽子，连贫嘴的德性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茅屋里的灯亮了。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瘦长的影子在桌边盘腿坐下来，双手结印，闭目入定。眉心的金色印记透出窗纸，像一颗安静燃烧的星。
秦望靠在树干上，听着海风，听着树叶响，听着屋里那道均匀绵长的呼吸。
仙王境。
十年。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闭上眼，耳畔是轮回海永恒不变的涛声，还有那棵金色大树在夜风里轻轻的、像是低语般的沙沙声。
本章完。
轮回海上空的雷劫持续了三天三夜。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秦望正在茅屋里煮茶，茶汤刚沸，整间屋子被震得跳起来三寸高，茶壶翻在桌上，滚烫的灵茶水泼了一地。秦望顾不上心疼那壶百年份的悟道茶，推门冲出去，看见世界树顶端的那个少年被一道紫金色的雷柱当头砸中，整个人悬在半空，周身金光爆散如碎星。
十五岁的小秦凡已经长到了秦望肩膀高，身形修长，肩背挺拔，眉心那道金色印记比五岁时大了整整一圈，印记表面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在缓缓苏醒。他被雷柱砸中的瞬间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雷光冲了上去，右拳攥紧，拳头上裹着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金芒，一拳轰在雷柱正中。
雷柱从中间裂开，炸成漫天电蛇。
第二道雷来得更快。墨黑色的劫云在轮回海上空翻涌如沸，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兽在云腹中擂鼓。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颜色变了，由紫金转为赤红，炽热的高温将海面上蒸起一层浓白的水雾，整个世界树周围百步之内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小秦凡这回没有硬接。他身子一沉，脚尖在世界树顶端那片最大的金色叶片上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斜掠出去，赤红色的雷柱擦着他的后背轰进海里，海水炸开百丈高的水柱，整片轮回海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中间劈了一刀。
秦望站在茅屋门口，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瑶光和林雪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天空中那个不断闪避又不断靠近劫云的少年身影。
第八道了。瑶光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望没接话。他数着呢。渡仙王境的劫一共九道，前七道小秦凡都接住了，虽然身上挂了彩，左臂的袖子被雷火烧得焦黑，但精气神没有半点萎靡。第八道是最凶险的，仙王劫的最后两道雷通常带着天地法则的压制，稍有不慎就是神魂俱灭。
第八道雷轰然落下。这一道是纯白色的，白得刺眼，像一柄从天穹上倒插下来的光剑，速度快到秦望的眼皮都跟不上。小秦凡这回没躲。他停了下来，悬在半空，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
那印的起手式秦望认得。那是秦凡当年在古神战场上学到的一式，叫。双手向上虚托，掌心朝天，整个人像一株从大地深处破土而出的树，根基扎在虚空里，枝干伸向无尽高处。
白色的雷柱砸在他双掌之间，被那两道瘦削的手臂硬生生撑住了。
小秦凡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渗出一线血丝。但他没有退，脚底踩着的那片虚空被他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替他承这一击。
撑住。秦望喃喃道。
小秦凡听到了。他笑了一下，嘴角的血丝被扯得更长了，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的光反而更盛。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丹田里那股积蓄了十年的气机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灌进双臂，双掌间的金光暴涨如烈日，将那柄白色雷剑从中间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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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道雷没有落下来。劫云在头顶翻涌了片刻，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罩在小秦凡身上。那金光温暖而浩瀚，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要跪下去膜拜的威压，但小秦凡站在那里没有跪。他仰着头，张开双臂，任由金光灌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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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脚踩在世界树顶端最大的那片叶片上，轻轻晃了一下，站稳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有被雷劫灼出的焦痕，但他握了握拳，焦痕下面透出新的皮肤，白净如玉，泛着淡淡的金芒。
仙王境。
他用了十年。
秦望飞身上树，落在小秦凡对面的枝桠上，仔细打量了一遍。左臂的袖子烧没了，露出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横七竖八地排着七八道雷纹，都是刚才渡劫留下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小秦凡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爷爷，我成了。
秦望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力道不重。成了就下来吃饭。你雪姨做了南疆的烩灵菇，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秦凡应了一声，从树顶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得像一片落叶。他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落地的瞬间脚尖轻点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溅起来。瑶光在底下等着，递过来一套干净的外袍，小秦凡接过来单手往身上一披，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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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埋头扒饭，扒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里有一瞬间的涣散。
秦望放下了碗。又来了？
小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像是穿过桌子、穿过墙壁、穿过了轮回海的整片天地，看到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过了十几息，他眨了眨眼，瞳孔重新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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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山。小秦凡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山上有很多房子，白色的墙，灰色的瓦。有人在山门口练剑，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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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闭上眼，眉心印记微微亮了一下，山门口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上面刻了三个字……苍玄……苍玄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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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瑶光轻轻说道。
小秦凡猛地睁开眼。瑶光姨知道？
瑶光点了点头。都是你以前见过的东西。它们在慢慢回来，不用急。
小秦凡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灵米饭。过了很久，他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忽然浮起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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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辈子还能那么能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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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笑了，笑容干净得像轮回海的水。那我要打得比梦里还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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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境的灵海比之前宽阔了何止十倍。他内视自身，丹田处一片金色的汪洋，浩瀚无涯，灵海中央有一道细长的光柱贯通上下，连接着眉心的印记。那光柱里流淌着的灵力精纯得惊人，每一缕都带着淡淡的雷劫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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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秦凡转头看着秦望。月光下秦望的侧脸布满了皱纹，比十年前更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小秦凡看了他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秦望整个人定住的话。
爷爷，我梦到过你年轻的时候。
秦望转过头，喉结动了动。
梦里你很瘦，头发是黑的，站在一座山崖上面，背后有火烧云。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但我没听清是什么。小秦凡想了想，那个梦不像别的梦那么模糊，很清楚，像是昨天才做的。我醒了之后想了好久，那个人是你吗？
秦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你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小秦凡笑了，不像现在，满脸褶子。
秦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完手掌心按在那里没拿开，力道轻了又轻。月光底下老头子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少贫嘴。回去睡觉，明天开始练新的。
小秦凡应了一声，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秦望挤了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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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笑了。
那个小兔崽子，连贫嘴的德性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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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靠在树干上，听着海风，听着树叶响，听着屋里那道均匀绵长的呼吸。
仙王境。
十年。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闭上眼，耳畔是轮回海永恒不变的涛声，还有那棵金色大树在夜风里轻轻的、像是低语般的沙沙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