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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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向离整个人往下坠去。
泥浆瞬间淹没了他小腿，然后是膝盖。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把腿拔出来。但这个动作只让他陷得更深，泥浆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身体，转眼之间就没过了大腿。
“祁总！”老张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祁向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张开双臂，尽量增加身体的受力面积，减缓下沉的速度。同时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泥浆冰冷刺骨，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双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拖拽，那种无力感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挫折加起来都要令人绝望。
他试图像书上说的那样，慢慢地、有节奏地把腿往外拔。但这里的泥浆粘稠度极高，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而且收效甚微。泥浆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太阳又沉下去了一些。
远处的雪山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壮丽得令人窒息。
祁向离看着那片金色的雪峰，忽然觉得荒谬极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美景，瑞士的雪山、马尔代夫的海滩、京都的红叶，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美得让他感到绝望。
老张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死死地盯着祁向离，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求救。
祁向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也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就在这时候，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
在那片辽阔而荒凉的金色天地之间，一抹粉蓝色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粉蓝色冲锋衣的女孩。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奔跑的姿态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吃力，但速度并不慢。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了他们的情况，立刻停下来，飞快地卸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根什么东西，然后重新朝这边跑来。
祁向离眯起眼睛。
落日的光芒正好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她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在这片苍茫到近乎冷酷的高原上，她的出现像是一道裂缝，让光透了进来。
林观潮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
导师带着谢柏舟去上海参加学术会议了，临走前把这一周的野外数据采集任务交给了她。
说是交给她，其实就是让她带着几个师弟干活。她是师姐，又是本地人，对这片区域比谁都熟，这事落在她头上合情合理。
今天他们跑了三个点位，采集了四组冻土样本和两组地表水样本，工作量已经超额完成。几个师弟正在不远处收拾仪器，有人已经开始喊饿了。
她正准备招呼大家收工，抬头擦汗的间隙，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一片高地。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视力很好，从小就比同龄人好。外公说这是遗传，外婆年轻时在文工团练射击，眼神特别好。此刻，隔着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那片高地上有两个黑色的影子。
是人。
而且是陷入麻烦的人。
其中一个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贴在了地面上。
那是……陷进去了！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半截身子都没了。
林观潮的心猛地一沉。
是泥沼。
青藏高原上最隐蔽也最致命的陷阱。表面看起来和普通草地没区别，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泥浆。每年都有牲畜甚至人死在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地骂了一声。
沧澜工程的前期勘探其实已经启动了大半年，但主要集中在下游和主干河道沿线。这片区域因为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详细的勘察还没来得及展开。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要把这片地方摸清楚，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她回头冲几个师弟喊了一声。
“师姐——”
“听话，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她已经冲了出去。
高原上的奔跑比她预想的更耗体力。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四千多米的海拔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肺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心脏砰砰砰地砸着胸腔，脚步却不敢慢下来。
近了。
更近了。
她能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男人。中年男人的情况更危险，泥浆已经没过下巴，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年轻男人稍微好一些，但也陷到了胸口。
两个人都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林观潮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帅——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凌厉，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救的意味。他只是在看着她，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视网膜里。
林观潮来不及多想。她冲到泥沼边缘，单膝跪地，把那根一米多长的铝合金取样杆横在泥面上，增加受力面积，然后朝那个年轻男人伸出手。
“别挣扎！听我指挥，慢慢把身体往杆子上压，增加受力面积。你先来——”
她的声音很稳。
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年轻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依言照做了。他的动作很慢，很克制，显然也知道挣扎只会让情况更糟。
林观潮握紧他的手，感受着那股来自泥浆深处的吸力，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拉。
泥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不甘心地挽留猎物。
终于，年轻男人的上半身脱离了泥面。他借力翻身，整个人压在取样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有他——”林观潮顾不上休息，立刻转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情况更危险，泥浆已经没过了他的嘴，只剩下鼻子以上露在外面。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把取样杆往他面前推了推：“抓住！用力抓住！我数一二三，你跟着我的节奏往外拔——”
“一、二、三！”
中年男人的求生意志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死死抓住杆子，配合着林观潮的拉力，一点一点地从泥浆里挣脱出来。
当最后一声泥浆的嘶鸣过后，三个人全都瘫倒在了地上。
林观潮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高原稀薄的空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了。
但她笑了。
因为她把人救出来了。
真好。
祁向离躺在地上，浑身是泥，狼狈至极。
他的定制冲锋衣上沾满了褐色的泥浆，头发上也是，脸上也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脏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她就躺在他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脸颊上有两团因剧烈运动泛起的红晕。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消失在冲锋衣的领口里。
她很漂亮。
但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漂亮。她的漂亮带着一种野生的、蓬勃的生命力，像是高原上最倔强的格桑花，不需要谁的呵护也能开得轰轰烈烈。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笑。
那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从她弯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毫不设防，毫无保留。
祁向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拍。
第三拍。
他开始觉得缺氧的感觉可能不只是因为高原反应了。
后来，在很多个深夜，祁向离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这个瞬间。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的。
是她在落日中奔向他的那一刻？
是她跪在泥沼边、眼睛里只有他的安危的那一刻？
还是她瘫倒在地上、明明累到不行还在笑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眼开始，他的人生被分成了两半。
遇见她之前。
遇见她之后。
祁向离整个人往下坠去。
泥浆瞬间淹没了他小腿，然后是膝盖。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把腿拔出来。但这个动作只让他陷得更深，泥浆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身体，转眼之间就没过了大腿。
“祁总！”老张惊恐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祁向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张开双臂，尽量增加身体的受力面积，减缓下沉的速度。同时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定有办法，一定会有办法。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泥浆冰冷刺骨，像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双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拖拽，那种无力感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挫折加起来都要令人绝望。
他试图像书上说的那样，慢慢地、有节奏地把腿往外拔。但这里的泥浆粘稠度极高，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而且收效甚微。泥浆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太阳又沉下去了一些。
远处的雪山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壮丽得令人窒息。
祁向离看着那片金色的雪峰，忽然觉得荒谬极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美景，瑞士的雪山、马尔代夫的海滩、京都的红叶，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美得让他感到绝望。
老张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死死地盯着祁向离，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求救。
祁向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也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就在这时候，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艰难地转过头——
在那片辽阔而荒凉的金色天地之间，一抹粉蓝色的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粉蓝色冲锋衣的女孩。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奔跑的姿态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吃力，但速度并不慢。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了他们的情况，立刻停下来，飞快地卸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根什么东西，然后重新朝这边跑来。
祁向离眯起眼睛。
落日的光芒正好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她的头发在风中飞扬，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在这片苍茫到近乎冷酷的高原上，她的出现像是一道裂缝，让光透了进来。
林观潮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
导师带着谢柏舟去上海参加学术会议了，临走前把这一周的野外数据采集任务交给了她。
说是交给她，其实就是让她带着几个师弟干活。她是师姐，又是本地人，对这片区域比谁都熟，这事落在她头上合情合理。
今天他们跑了三个点位，采集了四组冻土样本和两组地表水样本，工作量已经超额完成。几个师弟正在不远处收拾仪器，有人已经开始喊饿了。
她正准备招呼大家收工，抬头擦汗的间隙，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的一片高地。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视力很好，从小就比同龄人好。外公说这是遗传，外婆年轻时在文工团练射击，眼神特别好。此刻，隔着将近一公里的距离，她清楚地看到那片高地上有两个黑色的影子。
是人。
而且是陷入麻烦的人。
其中一个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贴在了地面上。
那是……陷进去了！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半截身子都没了。
林观潮的心猛地一沉。
是泥沼。
青藏高原上最隐蔽也最致命的陷阱。表面看起来和普通草地没区别，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泥浆。每年都有牲畜甚至人死在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地骂了一声。
沧澜工程的前期勘探其实已经启动了大半年，但主要集中在下游和主干河道沿线。这片区域因为地形复杂、交通不便，详细的勘察还没来得及展开。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要把这片地方摸清楚，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她回头冲几个师弟喊了一声。
“师姐——”
“听话，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她已经冲了出去。
高原上的奔跑比她预想的更耗体力。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四千多米的海拔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肺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要拼尽全力。心脏砰砰砰地砸着胸腔，脚步却不敢慢下来。
近了。
更近了。
她能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男人。中年男人的情况更危险，泥浆已经没过下巴，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年轻男人稍微好一些，但也陷到了胸口。
两个人都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尤其是那个年轻男人。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林观潮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帅——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五官深邃，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凌厉，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救的意味。他只是在看着她，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视网膜里。
林观潮来不及多想。她冲到泥沼边缘，单膝跪地，把那根一米多长的铝合金取样杆横在泥面上，增加受力面积，然后朝那个年轻男人伸出手。
“别挣扎！听我指挥，慢慢把身体往杆子上压，增加受力面积。你先来——”
她的声音很稳。
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年轻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依言照做了。他的动作很慢，很克制，显然也知道挣扎只会让情况更糟。
林观潮握紧他的手，感受着那股来自泥浆深处的吸力，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拉。
泥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不甘心地挽留猎物。
终于，年轻男人的上半身脱离了泥面。他借力翻身，整个人压在取样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有他——”林观潮顾不上休息，立刻转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情况更危险，泥浆已经没过了他的嘴，只剩下鼻子以上露在外面。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林观潮深吸一口气，把取样杆往他面前推了推：“抓住！用力抓住！我数一二三，你跟着我的节奏往外拔——”
“一、二、三！”
中年男人的求生意志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死死抓住杆子，配合着林观潮的拉力，一点一点地从泥浆里挣脱出来。
当最后一声泥浆的嘶鸣过后，三个人全都瘫倒在了地上。
林观潮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高原稀薄的空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收了。
但她笑了。
因为她把人救出来了。
真好。
祁向离躺在地上，浑身是泥，狼狈至极。
他的定制冲锋衣上沾满了褐色的泥浆，头发上也是，脸上也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脏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旁边那个女孩身上。
她就躺在他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脸颊上有两团因剧烈运动泛起的红晕。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消失在冲锋衣的领口里。
她很漂亮。
但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漂亮。她的漂亮带着一种野生的、蓬勃的生命力，像是高原上最倔强的格桑花，不需要谁的呵护也能开得轰轰烈烈。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笑。
那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从她弯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毫不设防，毫无保留。
祁向离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是第二拍。
第三拍。
他开始觉得缺氧的感觉可能不只是因为高原反应了。
后来，在很多个深夜，祁向离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这个瞬间。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的。
是她在落日中奔向他的那一刻？
是她跪在泥沼边、眼睛里只有他的安危的那一刻？
还是她瘫倒在地上、明明累到不行还在笑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眼开始，他的人生被分成了两半。
遇见她之前。
遇见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