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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复一日的陪玩生涯中，甄嬛慢慢变成了吐槽役。
且不说冬天时倚梅园热闹了一番——因为胤禩喜欢。
且说元宵节之后不久，杏花开了。
【上辈子，我就是在杏花开的日子里结束装病，故意在御花园搭了一个秋千偶遇皇上，这辈子我却在做！陪！玩！】
【看杏花的心情都没有了！】
甄嬛看着开放的杏花，有些咬牙切齿。
这天，胤禛心血来潮，对甄嬛说：“莞贵人，今天八弟没进宫来陪朕玩耍，朕心里颇为孤苦。”
甄嬛：“…”
【八爷就一天没进宫，你就孤苦了？】
“朕要去御花园逛逛，你和苏培盛陪着朕。”
甄嬛很想说“我怎么和苏培盛干一个活了？”
但她没说出口。换上辈子的甄嬛肯定要说点什么闹腾一下，但这辈子，她当陪玩这么久，心态也不得不有些改变了。
虽然Npd不能和人建立真实深刻的感情，但他们极度在意他人的看法，她知道这辈子说有些话的结果，会和上一辈子完全不一样。
“嫔妾遵旨。”
甄嬛跟在皇上身后，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杏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皇上的肩头，落在地上，也落在甄嬛的心头——不是心动，是心疼自己。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正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拿着一支箫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故意把皇上引过来。然后皇上对我说他是果郡王，我就假装信了。我们两个演技派互相飙戏，飙得不亦乐乎。】
【这辈子呢？我连秋千都没摸过。因为皇上说——秋千不安全，万一摔着了，耽误陪八爷下棋怎么办。】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雍正。皇上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还是八爷同款的），倒是人模人样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八弟不在朕好无聊”。
“皇上，”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随便走走，”雍正头也不回，“朕就是想散散心。莞贵人，你觉得御花园哪里的风景最好？”
甄嬛想了想：“回皇上，倚梅园的梅花最好——但那是冬天的事。现在杏花开得好，不如去杏花林？”
“杏花？”雍正脚步顿了一下，“朕不喜欢杏花。”
甄嬛一愣：“皇上不喜欢杏花？”
“杏花虽美，可结出的果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朕不喜欢这种‘开头美好，结局潦倒’的东西。”
甄嬛心头一颤——上辈子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她还觉得皇上说得有道理，现在她只觉得：
【您自己就是个“开头美好结局潦倒”的典型例子。您跟八爷的故事，不就是杏花的写照吗？开头兄弟情深，结局您把人家关在宗人府改名叫“阿其那”——哦对了，这辈子您舍不得。】
“那皇上喜欢什么花？”甄嬛随口问了一句。
雍正毫不犹豫：“梅花。”
甄嬛：【废话。八爷喜欢的您都喜欢。我问了也是白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杏花林深处，甄嬛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杏花开得可真好啊！要是折几枝插瓶，放在屋里多好看！”
甄嬛定睛一看，差点没站稳。
是夏冬春。
夏冬春正站在一棵杏树下，伸着手够树枝，旁边跟着两个小宫女，一个捧着一把折下来的杏花，另一个提着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
【夏冬春。她在折杏花。而皇上就在后面。而且皇上刚刚说了他不喜欢杏花。】
甄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雍正的表情。
雍正没有表情。但甄嬛跟了他两辈子，她知道——没有表情就是最大的表情。皇上在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敢折朕不喜欢的花”。
苏培盛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正要上前呵斥，雍正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慢着。”雍正低声说，“朕来。”
甄嬛：【您来？您来干什么？您要亲自教训夏冬春？】
雍正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而陌生，“杏花开得好好的，折下来多可惜。”
甄嬛瞪大了眼睛。
【皇上，您这是——您在演戏？您在跟夏冬春演戏？您要用“果郡王”那套来对付夏冬春？？？】
夏冬春转过身来，看见雍正，愣了一下。
然后她仔细看了看雍正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培盛和甄嬛，然后——
“你谁啊？”夏冬春叉着腰，“本常在在这折花，关你什么事？”
甄嬛：【好！夏冬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没认出来这是皇上！】
雍正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反应，顿了一下：“本王是——”
“本王？你是哪个王府的？”夏冬春上下打量他，“看你这打扮，不像是个王爷啊。而且你身后那个太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培盛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棵树。
雍正轻咳一声：“本王是怡亲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夏冬春眨了眨眼：“怡亲王？十三爷？”
“正是。”
“不对啊，”夏冬春皱起眉头，“十三爷我见过啊。上个月在八爷府上，十三爷陪八爷下棋，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十三爷不长你这样。”
甄嬛：【夏冬春你居然见过十三爷？哦对了，你说过你家承包给八爷送梅花，能进廉亲王府。那确实有可能见过十三爷。】
“而且，”夏冬春继续说，“十三爷的怡亲王封号是皇上登基的时候就定下的，您说您是怡亲王，那十三爷是谁？”
雍正沉默了片刻：“本…本王是新封的怡亲王。皇上昨日刚下的旨。”
夏冬春狐疑地看着他：“昨日的旨意？我怎么没听说？”
“还没来得及公告天下。”
“那你来御花园干什么？”
“赏花。”
“赏花为什么要带着太监和宫女？”夏冬春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莞贵人！”
甄嬛：【完了，认出来了。】
“莞贵人，你怎么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夏冬春大惊失色，“你可是皇上的妃子！你不怕皇上知道了砍你的头吗？”
甄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冬春，你眼前的“陌生男人”就是皇上本人。你要我怎么说？说“没关系，皇上不会砍自己的头”？】
“这位姑娘，”雍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局面有多荒唐，但他决定继续演下去，“本王与莞贵人只是偶遇——”
“偶遇？”夏冬春打断他，“偶遇你带着太监，她带着宫女，然后你们一起在御花园里逛？你骗谁呢？”
甄嬛：【夏冬春，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你上辈子的蠢劲儿呢？被你吃了吗？】
“我告诉你，”夏冬春指着雍正的鼻子，“你要是敢对莞贵人有什么不轨之心，我夏冬春第一个不答应！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常在！我家还给八爷送梅花呢！”
雍正愣了一下：“你家给八爷送梅花？”
“对啊！”夏冬春挺起胸脯，“我家承包了给廉亲王府送梅花的所有份额！我跟八爷府上的管家可熟了！你要是识相的，赶紧走，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不然我让八爷跟皇上说，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甄嬛：【夏冬春，你让八爷跟皇上说？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皇上会听他的话，还是会听八爷的话吗？】
【答案是：皇上听八爷的。但你让八爷去告发皇上——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雍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着夏冬春，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叫夏冬春？”
“对啊！你怎么知道本常——不对，我没告诉你啊！你果然是在跟踪我！”
“本王是听莞贵人提起过。”
夏冬春看向甄嬛：“莞贵人，你认识他？”
甄嬛深吸一口气：“夏常在，他是——”
“她认识本王，”雍正抢过话头，“本王与莞贵人是棋友。”
“棋友？”夏冬春更警惕了，“你会下棋？”
“略懂。”
“那你跟八爷下过吗？”
雍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夏冬春摆了摆手，“这宫里的棋手分两种：一种是跟八爷下过的，一种是没跟八爷下过的。你属于第二种，不入流。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折花。”
甄嬛：【“跟八爷下过的”和“没跟八爷下过的”。这辈子的棋坛分级标准，居然是以八爷为参照物的。】
【那皇上属于哪一种？皇上跟八爷下过无数次了，但他从来没赢过——所以他算“跟八爷下过但没赢过的”，属于“不入流”里的“特别入流”？】
她偷偷看了一眼雍正。皇上的脸已经黑了。
苏培盛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好几次想开口说“这是皇上”，都被雍正的眼光瞪了回去。
“夏常在，”雍正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可以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夏冬春毫不示弱：“我怎么大不敬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假王爷，冒充怡亲王在先，勾引皇上的妃子在后，还敢跟我说大不敬？我看你才是大不敬！”
甄嬛：【夏冬春，你在骂皇上。你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大不敬”。】
【上辈子你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这辈子你要被皇上赏一丈红了——不，皇上可能会赏你“两丈红”，因为你骂的是皇上本人。】
“苏培盛，”雍正终于忍不住了，“告诉她，朕是谁。”
苏培盛如释重负，上前一步：“夏常在，这位是——”
“苏公公？”夏冬春终于认出了苏培盛，“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皇上身边伺候吗？”
苏培盛苦笑：“夏常在，奴才就是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位——”
“你在他身边伺候？”夏冬春指着雍正，“你不是皇上的人吗？你怎么给一个假王爷当太监了？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我告诉你，这可不行！我得去告诉皇上！”
苏培盛：“……夏常在，他就是皇上。”
空气又安静了。
夏冬春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雍正。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又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培盛。苏培盛拼命点头。
她又缓缓转过头，看着甄嬛。甄嬛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皇……皇上？”夏冬春的声音像蚊子叫。
“嗯。”雍正冷冷地应了一声。
“您……您说您是怡亲王……”
“朕说了，朕是怡亲王？”雍正的声音更冷了，“朕什么时候说了？”
甄嬛：【皇上，您刚才亲口说的。您说“本王是怡亲王”。但您现在不承认了——好，您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您是皇上，您说了算。】
“那您刚才说您是怡亲王——”
“朕说的是‘怡亲王是朕的十三弟’。你听错了。”
夏冬春：“……”
甄嬛：【皇上，您这改口的速度，比上辈子您翻脸的速度还快。】
“行了，”雍正摆了摆手，“你折花的事，朕不追究了。但你记住了——朕不喜欢杏花。下次再让朕看见你折杏花，朕就把你调到辛者库去洗衣服。”
夏冬春“扑通”一声跪下：“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
“还有，”雍正补了一句，“朕不是假王爷。朕是真皇上。”
“是是是，皇上是真皇上，嫔妾有眼无珠——”
“行了，退下吧。”
夏冬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篮子都没来得及拿。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夏冬春，你上辈子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这辈子被皇上骂了一顿。你算是进步了——至少你还活着。】
“莞贵人，”雍正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笑什么？”
甄嬛连忙收起嘴角的笑意：“嫔妾没有笑。”
“你嘴角在抽搐。”
“嫔妾……牙疼。”
雍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吧，回去。没心情逛了。”
甄嬛低头：“是。”
【您的“杏花微雨”剧本，上辈子用在我身上，这辈子用在夏冬春身上。上辈子的我假装信了，这辈子的夏冬春——她是真没信。】
【但您也没成功。因为您演技太差了，连夏冬春都骗不过。】
【皇上，您还是回去陪八爷下棋吧。那才是您的舒适区。】
上辈子的杏花微雨事件以后，甄嬛一度独宠。虽然后来知道那是替身独宠，但对甄嬛这种人来说，“被人关注”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但这辈子她一直在当陪玩，连上一世的“沈眉庄绿菊花事件”都还没发生——沈眉庄住的咸福宫偏殿也没改成“存菊堂”，因为秀女们进宫以后，胤禛还是天天和胤禩玩耍，根本就不怎么进后宫，就算去后宫，也是找华妃。
终于，由于太后的“子嗣为重”唠叨得太多太烦了，胤禛心态崩了。这天，甄嬛没有再奉旨陪玩，凤鸾春恩车将沈眉庄接到了养心殿。
甄嬛心里可激动了！
【凤鸾春恩车！接下来是不是皇上就要独宠沈眉庄？下一步就是华妃的嫉妒，然后就能进入我熟悉的上一世了！】
然而，没过几天，甄嬛就激动不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且说沈眉庄侍寝之后第二天，胤禛就让苏培盛送给了沈眉庄一箱子绸缎，理由是：“这是八弟爱用的面料，朕送给沈贵人，象征着朕宠爱她仅次于对八弟。”
胤禛觉得这样可以激怒华妃，然后打压年家势力。
甄嬛当时听着心里更激动了：【这绸缎就是翻版的绿菊花！华妃肯定要炸了！接下来就是她折腾沈眉庄，沈眉庄来找我帮忙，我就能重新回到宫斗的主战场——】
然后她就失望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华妃毫无动静。
没有摔茶杯，没有罚跪，没有推人下水，甚至连一句“贱人就是矫情”都没说。
甄嬛坐不住了。
【华妃那么善妒的人，为什么没有嫉妒？你的三连招呢——“毁礼物”“借口让人学习宫务进行磋磨”“把人踢水里”，一个都不用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翊坤宫里，华妃正跟曹琴默、丽嫔开小会。
华妃让福子给她们俩上了茶，然后开门见山：“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送沈眉庄绸缎，说什么‘宠爱仅次于八爷’——这话是说给本宫听的吧？”
曹琴默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娘娘圣明。这话就是说给娘娘听的。”
“那本宫该怎么办？”华妃皱眉，“本宫要是去找沈眉庄的麻烦，是不是就中计了？”
曹琴默放下茶碗：“娘娘英明。”
华妃：“……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曹琴默想了想：“皇上想让娘娘嫉妒，娘娘不嫉妒，皇上就没办法。”
华妃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可本宫确实有点嫉妒。”她老实说。
“那娘娘忍着。”
华妃瞪了她一眼：“本宫为什么要忍？”
曹琴默的语气依然温吞吞的：“因为娘娘一旦动手，年大将军在前朝就会被弹劾。皇上等的就是这个。”
华妃沉默了。
她虽然善妒，但不蠢。年家是她最大的靠山，她不可能为了一个沈眉庄，把年家搭进去。
“那本宫就这么算了？”华妃不甘心，“皇上以后要是天天宠沈眉庄呢？”
曹琴默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皇上真正想宠的人，从来不是后宫里的任何一个。”
华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八爷。”
曹琴默没有接话，端起茶碗继续喝。
华妃咬了咬牙：【本宫居然要感谢八爷。因为皇上满脑子都是八爷，所以没空天天宠沈眉庄。本宫不用争，也不用斗，只要等着皇上从八爷那儿回来，偶尔想起本宫就行。】
【这叫什么宠妃？这叫备胎！】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行了，”华妃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就当没这回事。”
曹琴默和丽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丽嫔小声问曹琴默：“你说，娘娘真的能忍住？”
曹琴默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也得忍。除非她想让年大将军倒霉。”
丽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翊坤宫里，华妃一个人坐了很久。
福子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娘娘，您用点——”
“福子，”华妃打断她，“你觉得沈贵人那个人怎么样？”
福子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妄议——”
“本宫让你说你就说。”
福子犹豫了一下：“奴婢觉得，沈贵人……挺安静的。不像是个会争宠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收皇上的绸缎？”
“皇上赐的，她敢不收吗？”
华妃沉默了。
【是啊。皇上赐的，谁敢不收？沈眉庄收绸缎，不是因为她想争宠，是因为她不能不收。】
她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福子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华妃一个人喝完粥，擦了擦嘴，自言自语了一句：“本宫不生气。本宫一点都不生气。”
然后她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
“……就是有点手痒。”
与此同时，碎玉轩。
甄嬛已经快把地板踱出一条沟了。
“流朱，你确定华妃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确定，”流朱点头，“奴婢打听了，华妃娘娘这几天就是正常请安、正常吃饭、正常睡觉。连曹贵人去翊坤宫，都是聊天，没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甄嬛：【正常请安、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华妃正常了，那我怎么办？我的宫斗剧本谁来演？】
“那沈贵人呢？”她不死心地问，“华妃有没有派人去咸福宫找茬？”
“没有。沈贵人这两天在屋里做衣裳，把那批绸缎裁了，做了几件新衣裳。还说料子真好，回头问问八爷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她娘家也想买几匹。”
甄嬛：“……”
【沈眉庄，你收了皇上的绸缎，做了衣裳穿在身上，然后你想去问八爷这料子哪儿买的？】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你穿得像八爷，还要去问八爷料子出处——皇上看见了，是吃醋还是欣慰？】
【算了，不想了。头疼。】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重生了。我以为我能重新开局，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死死的。】
【结果呢？皇上不按剧本走，华妃不按剧本走，沈眉庄也不按剧本走。】
【唯一按剧本走的人，可能是夏冬春——但她走的是“被皇上骂”的剧本，不是“被华妃赏一丈红”的剧本。】
甄嬛闭上眼。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人在认真宫斗？】
【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春光明媚，杏花纷飞。
远处隐约传来太监的唱和声——好像是皇上又去廉亲王府了。
甄嬛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反正我也只是个陪玩的。】
在日复一日的陪玩生涯中，甄嬛慢慢变成了吐槽役。
且不说冬天时倚梅园热闹了一番——因为胤禩喜欢。
且说元宵节之后不久，杏花开了。
【上辈子，我就是在杏花开的日子里结束装病，故意在御花园搭了一个秋千偶遇皇上，这辈子我却在做！陪！玩！】
【看杏花的心情都没有了！】
甄嬛看着开放的杏花，有些咬牙切齿。
这天，胤禛心血来潮，对甄嬛说：“莞贵人，今天八弟没进宫来陪朕玩耍，朕心里颇为孤苦。”
甄嬛：“…”
【八爷就一天没进宫，你就孤苦了？】
“朕要去御花园逛逛，你和苏培盛陪着朕。”
甄嬛很想说“我怎么和苏培盛干一个活了？”
但她没说出口。换上辈子的甄嬛肯定要说点什么闹腾一下，但这辈子，她当陪玩这么久，心态也不得不有些改变了。
虽然Npd不能和人建立真实深刻的感情，但他们极度在意他人的看法，她知道这辈子说有些话的结果，会和上一辈子完全不一样。
“嫔妾遵旨。”
甄嬛跟在皇上身后，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杏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皇上的肩头，落在地上，也落在甄嬛的心头——不是心动，是心疼自己。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正在秋千上荡来荡去，拿着一支箫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故意把皇上引过来。然后皇上对我说他是果郡王，我就假装信了。我们两个演技派互相飙戏，飙得不亦乐乎。】
【这辈子呢？我连秋千都没摸过。因为皇上说——秋千不安全，万一摔着了，耽误陪八爷下棋怎么办。】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雍正。皇上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还是八爷同款的），倒是人模人样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八弟不在朕好无聊”。
“皇上，”苏培盛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随便走走，”雍正头也不回，“朕就是想散散心。莞贵人，你觉得御花园哪里的风景最好？”
甄嬛想了想：“回皇上，倚梅园的梅花最好——但那是冬天的事。现在杏花开得好，不如去杏花林？”
“杏花？”雍正脚步顿了一下，“朕不喜欢杏花。”
甄嬛一愣：“皇上不喜欢杏花？”
“杏花虽美，可结出的果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朕不喜欢这种‘开头美好，结局潦倒’的东西。”
甄嬛心头一颤——上辈子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候她还觉得皇上说得有道理，现在她只觉得：
【您自己就是个“开头美好结局潦倒”的典型例子。您跟八爷的故事，不就是杏花的写照吗？开头兄弟情深，结局您把人家关在宗人府改名叫“阿其那”——哦对了，这辈子您舍不得。】
“那皇上喜欢什么花？”甄嬛随口问了一句。
雍正毫不犹豫：“梅花。”
甄嬛：【废话。八爷喜欢的您都喜欢。我问了也是白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杏花林深处，甄嬛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杏花开得可真好啊！要是折几枝插瓶，放在屋里多好看！”
甄嬛定睛一看，差点没站稳。
是夏冬春。
夏冬春正站在一棵杏树下，伸着手够树枝，旁边跟着两个小宫女，一个捧着一把折下来的杏花，另一个提着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
【夏冬春。她在折杏花。而皇上就在后面。而且皇上刚刚说了他不喜欢杏花。】
甄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雍正的表情。
雍正没有表情。但甄嬛跟了他两辈子，她知道——没有表情就是最大的表情。皇上在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居然敢折朕不喜欢的花”。
苏培盛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正要上前呵斥，雍正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慢着。”雍正低声说，“朕来。”
甄嬛：【您来？您来干什么？您要亲自教训夏冬春？】
雍正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而陌生，“杏花开得好好的，折下来多可惜。”
甄嬛瞪大了眼睛。
【皇上，您这是——您在演戏？您在跟夏冬春演戏？您要用“果郡王”那套来对付夏冬春？？？】
夏冬春转过身来，看见雍正，愣了一下。
然后她仔细看了看雍正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培盛和甄嬛，然后——
“你谁啊？”夏冬春叉着腰，“本常在在这折花，关你什么事？”
甄嬛：【好！夏冬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没认出来这是皇上！】
雍正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反应，顿了一下：“本王是——”
“本王？你是哪个王府的？”夏冬春上下打量他，“看你这打扮，不像是个王爷啊。而且你身后那个太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培盛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是一棵树。
雍正轻咳一声：“本王是怡亲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夏冬春眨了眨眼：“怡亲王？十三爷？”
“正是。”
“不对啊，”夏冬春皱起眉头，“十三爷我见过啊。上个月在八爷府上，十三爷陪八爷下棋，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十三爷不长你这样。”
甄嬛：【夏冬春你居然见过十三爷？哦对了，你说过你家承包给八爷送梅花，能进廉亲王府。那确实有可能见过十三爷。】
“而且，”夏冬春继续说，“十三爷的怡亲王封号是皇上登基的时候就定下的，您说您是怡亲王，那十三爷是谁？”
雍正沉默了片刻：“本…本王是新封的怡亲王。皇上昨日刚下的旨。”
夏冬春狐疑地看着他：“昨日的旨意？我怎么没听说？”
“还没来得及公告天下。”
“那你来御花园干什么？”
“赏花。”
“赏花为什么要带着太监和宫女？”夏冬春的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突然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莞贵人！”
甄嬛：【完了，认出来了。】
“莞贵人，你怎么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夏冬春大惊失色，“你可是皇上的妃子！你不怕皇上知道了砍你的头吗？”
甄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冬春，你眼前的“陌生男人”就是皇上本人。你要我怎么说？说“没关系，皇上不会砍自己的头”？】
“这位姑娘，”雍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局面有多荒唐，但他决定继续演下去，“本王与莞贵人只是偶遇——”
“偶遇？”夏冬春打断他，“偶遇你带着太监，她带着宫女，然后你们一起在御花园里逛？你骗谁呢？”
甄嬛：【夏冬春，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你上辈子的蠢劲儿呢？被你吃了吗？】
“我告诉你，”夏冬春指着雍正的鼻子，“你要是敢对莞贵人有什么不轨之心，我夏冬春第一个不答应！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常在！我家还给八爷送梅花呢！”
雍正愣了一下：“你家给八爷送梅花？”
“对啊！”夏冬春挺起胸脯，“我家承包了给廉亲王府送梅花的所有份额！我跟八爷府上的管家可熟了！你要是识相的，赶紧走，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不然我让八爷跟皇上说，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甄嬛：【夏冬春，你让八爷跟皇上说？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皇上会听他的话，还是会听八爷的话吗？】
【答案是：皇上听八爷的。但你让八爷去告发皇上——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雍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着夏冬春，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叫夏冬春？”
“对啊！你怎么知道本常——不对，我没告诉你啊！你果然是在跟踪我！”
“本王是听莞贵人提起过。”
夏冬春看向甄嬛：“莞贵人，你认识他？”
甄嬛深吸一口气：“夏常在，他是——”
“她认识本王，”雍正抢过话头，“本王与莞贵人是棋友。”
“棋友？”夏冬春更警惕了，“你会下棋？”
“略懂。”
“那你跟八爷下过吗？”
雍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夏冬春摆了摆手，“这宫里的棋手分两种：一种是跟八爷下过的，一种是没跟八爷下过的。你属于第二种，不入流。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折花。”
甄嬛：【“跟八爷下过的”和“没跟八爷下过的”。这辈子的棋坛分级标准，居然是以八爷为参照物的。】
【那皇上属于哪一种？皇上跟八爷下过无数次了，但他从来没赢过——所以他算“跟八爷下过但没赢过的”，属于“不入流”里的“特别入流”？】
她偷偷看了一眼雍正。皇上的脸已经黑了。
苏培盛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好几次想开口说“这是皇上”，都被雍正的眼光瞪了回去。
“夏常在，”雍正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可以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夏冬春毫不示弱：“我怎么大不敬了？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假王爷，冒充怡亲王在先，勾引皇上的妃子在后，还敢跟我说大不敬？我看你才是大不敬！”
甄嬛：【夏冬春，你在骂皇上。你指着皇上的鼻子骂他“大不敬”。】
【上辈子你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这辈子你要被皇上赏一丈红了——不，皇上可能会赏你“两丈红”，因为你骂的是皇上本人。】
“苏培盛，”雍正终于忍不住了，“告诉她，朕是谁。”
苏培盛如释重负，上前一步：“夏常在，这位是——”
“苏公公？”夏冬春终于认出了苏培盛，“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皇上身边伺候吗？”
苏培盛苦笑：“夏常在，奴才就是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位——”
“你在他身边伺候？”夏冬春指着雍正，“你不是皇上的人吗？你怎么给一个假王爷当太监了？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我告诉你，这可不行！我得去告诉皇上！”
苏培盛：“……夏常在，他就是皇上。”
空气又安静了。
夏冬春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雍正。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又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培盛。苏培盛拼命点头。
她又缓缓转过头，看着甄嬛。甄嬛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皇……皇上？”夏冬春的声音像蚊子叫。
“嗯。”雍正冷冷地应了一声。
“您……您说您是怡亲王……”
“朕说了，朕是怡亲王？”雍正的声音更冷了，“朕什么时候说了？”
甄嬛：【皇上，您刚才亲口说的。您说“本王是怡亲王”。但您现在不承认了——好，您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您是皇上，您说了算。】
“那您刚才说您是怡亲王——”
“朕说的是‘怡亲王是朕的十三弟’。你听错了。”
夏冬春：“……”
甄嬛：【皇上，您这改口的速度，比上辈子您翻脸的速度还快。】
“行了，”雍正摆了摆手，“你折花的事，朕不追究了。但你记住了——朕不喜欢杏花。下次再让朕看见你折杏花，朕就把你调到辛者库去洗衣服。”
夏冬春“扑通”一声跪下：“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
“还有，”雍正补了一句，“朕不是假王爷。朕是真皇上。”
“是是是，皇上是真皇上，嫔妾有眼无珠——”
“行了，退下吧。”
夏冬春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篮子都没来得及拿。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夏冬春，你上辈子被华妃赏了一丈红。这辈子被皇上骂了一顿。你算是进步了——至少你还活着。】
“莞贵人，”雍正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笑什么？”
甄嬛连忙收起嘴角的笑意：“嫔妾没有笑。”
“你嘴角在抽搐。”
“嫔妾……牙疼。”
雍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走吧，回去。没心情逛了。”
甄嬛低头：“是。”
【您的“杏花微雨”剧本，上辈子用在我身上，这辈子用在夏冬春身上。上辈子的我假装信了，这辈子的夏冬春——她是真没信。】
【但您也没成功。因为您演技太差了，连夏冬春都骗不过。】
【皇上，您还是回去陪八爷下棋吧。那才是您的舒适区。】
上辈子的杏花微雨事件以后，甄嬛一度独宠。虽然后来知道那是替身独宠，但对甄嬛这种人来说，“被人关注”本身就是最大的奖励。但这辈子她一直在当陪玩，连上一世的“沈眉庄绿菊花事件”都还没发生——沈眉庄住的咸福宫偏殿也没改成“存菊堂”，因为秀女们进宫以后，胤禛还是天天和胤禩玩耍，根本就不怎么进后宫，就算去后宫，也是找华妃。
终于，由于太后的“子嗣为重”唠叨得太多太烦了，胤禛心态崩了。这天，甄嬛没有再奉旨陪玩，凤鸾春恩车将沈眉庄接到了养心殿。
甄嬛心里可激动了！
【凤鸾春恩车！接下来是不是皇上就要独宠沈眉庄？下一步就是华妃的嫉妒，然后就能进入我熟悉的上一世了！】
然而，没过几天，甄嬛就激动不起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且说沈眉庄侍寝之后第二天，胤禛就让苏培盛送给了沈眉庄一箱子绸缎，理由是：“这是八弟爱用的面料，朕送给沈贵人，象征着朕宠爱她仅次于对八弟。”
胤禛觉得这样可以激怒华妃，然后打压年家势力。
甄嬛当时听着心里更激动了：【这绸缎就是翻版的绿菊花！华妃肯定要炸了！接下来就是她折腾沈眉庄，沈眉庄来找我帮忙，我就能重新回到宫斗的主战场——】
然后她就失望了。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华妃毫无动静。
没有摔茶杯，没有罚跪，没有推人下水，甚至连一句“贱人就是矫情”都没说。
甄嬛坐不住了。
【华妃那么善妒的人，为什么没有嫉妒？你的三连招呢——“毁礼物”“借口让人学习宫务进行磋磨”“把人踢水里”，一个都不用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翊坤宫里，华妃正跟曹琴默、丽嫔开小会。
华妃让福子给她们俩上了茶，然后开门见山：“本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皇上送沈眉庄绸缎，说什么‘宠爱仅次于八爷’——这话是说给本宫听的吧？”
曹琴默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娘娘圣明。这话就是说给娘娘听的。”
“那本宫该怎么办？”华妃皱眉，“本宫要是去找沈眉庄的麻烦，是不是就中计了？”
曹琴默放下茶碗：“娘娘英明。”
华妃：“……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曹琴默想了想：“皇上想让娘娘嫉妒，娘娘不嫉妒，皇上就没办法。”
华妃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可本宫确实有点嫉妒。”她老实说。
“那娘娘忍着。”
华妃瞪了她一眼：“本宫为什么要忍？”
曹琴默的语气依然温吞吞的：“因为娘娘一旦动手，年大将军在前朝就会被弹劾。皇上等的就是这个。”
华妃沉默了。
她虽然善妒，但不蠢。年家是她最大的靠山，她不可能为了一个沈眉庄，把年家搭进去。
“那本宫就这么算了？”华妃不甘心，“皇上以后要是天天宠沈眉庄呢？”
曹琴默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皇上真正想宠的人，从来不是后宫里的任何一个。”
华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八爷。”
曹琴默没有接话，端起茶碗继续喝。
华妃咬了咬牙：【本宫居然要感谢八爷。因为皇上满脑子都是八爷，所以没空天天宠沈眉庄。本宫不用争，也不用斗，只要等着皇上从八爷那儿回来，偶尔想起本宫就行。】
【这叫什么宠妃？这叫备胎！】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行了，”华妃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本宫就当没这回事。”
曹琴默和丽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丽嫔小声问曹琴默：“你说，娘娘真的能忍住？”
曹琴默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也得忍。除非她想让年大将军倒霉。”
丽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翊坤宫里，华妃一个人坐了很久。
福子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娘娘，您用点——”
“福子，”华妃打断她，“你觉得沈贵人那个人怎么样？”
福子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妄议——”
“本宫让你说你就说。”
福子犹豫了一下：“奴婢觉得，沈贵人……挺安静的。不像是个会争宠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收皇上的绸缎？”
“皇上赐的，她敢不收吗？”
华妃沉默了。
【是啊。皇上赐的，谁敢不收？沈眉庄收绸缎，不是因为她想争宠，是因为她不能不收。】
她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
“行了，你下去吧。”
福子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华妃一个人喝完粥，擦了擦嘴，自言自语了一句：“本宫不生气。本宫一点都不生气。”
然后她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
“……就是有点手痒。”
与此同时，碎玉轩。
甄嬛已经快把地板踱出一条沟了。
“流朱，你确定华妃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确定，”流朱点头，“奴婢打听了，华妃娘娘这几天就是正常请安、正常吃饭、正常睡觉。连曹贵人去翊坤宫，都是聊天，没商量什么阴谋诡计。”
甄嬛：【正常请安、正常吃饭、正常睡觉。华妃正常了，那我怎么办？我的宫斗剧本谁来演？】
“那沈贵人呢？”她不死心地问，“华妃有没有派人去咸福宫找茬？”
“没有。沈贵人这两天在屋里做衣裳，把那批绸缎裁了，做了几件新衣裳。还说料子真好，回头问问八爷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她娘家也想买几匹。”
甄嬛：“……”
【沈眉庄，你收了皇上的绸缎，做了衣裳穿在身上，然后你想去问八爷这料子哪儿买的？】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吗？你穿得像八爷，还要去问八爷料子出处——皇上看见了，是吃醋还是欣慰？】
【算了，不想了。头疼。】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重生了。我以为我能重新开局，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死死的。】
【结果呢？皇上不按剧本走，华妃不按剧本走，沈眉庄也不按剧本走。】
【唯一按剧本走的人，可能是夏冬春——但她走的是“被皇上骂”的剧本，不是“被华妃赏一丈红”的剧本。】
甄嬛闭上眼。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人在认真宫斗？】
【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春光明媚，杏花纷飞。
远处隐约传来太监的唱和声——好像是皇上又去廉亲王府了。
甄嬛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反正我也只是个陪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