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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道走在最前，一身藏青素面长衫，身姿端方，侧身引着身后众人，神色比往日平和了许多，眉宇间的郁色早已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黄州府水利同知周懋功，青色官袍齐整，面容方正，自带官员的威仪；李时珍身着布衣布袍，须发皓然，神色清癯，虽无官职在身，却自有一股医者的沉静气度；汪可受陪在身侧，神色端严；
林灿走在最后，石青色衣袍衬得他神色愈发清肃，目光平稳，不见半分局促。
一行人步上正厅前的高台，林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周大人、爹，宾客已到齐，捐输、总仓两处登记案也已安排妥当，一切听候示下。”
周懋功微微颔首，林道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林道上前一步，对着院中众人团团拱手，语气谦逊，带着世家长者的体面：
“今日劳烦各位乡邻、各位贤达齐聚寒舍，共商黄州赈灾事宜。
老夫不才，犬子林灿年少莽撞，斗胆承接了总筹赈务的差事，思虑不周之处在所难免，还望各位乡邻不吝指点，多多帮扶。”
一番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极低，既给足了众乡绅面子，也暗合了此前众人对林灿 “少不更事” 的印象。
院中众人连忙齐声回礼：“林公客气，赈灾安民，我等义不容辞！”“应该的，应该的！”
林道微微欠身，随即退到一侧，抬手相请：
“有请周大人训示。”
周懋功迈步上前，立于台中央，声音浑厚，传遍全院，话语简明扼要，只说四件事：
“诸位乡绅、诸位义士，今日本府前来，只为四件事。
其一，谢。洪水肆虐，民生多艰，诸位心怀恻隐、慷慨解囊，共赴时艰，本府代黄州数万灾民，谢过诸位义举。
其二，策。官府已定下以工代赈之策，疏浚河道、修复圩堤、重建桥梁，招募流民做工，以工代粮；另请李时珍先生领衔，统筹全境防疫事宜，设隔离医点、施送汤药，严防大灾之后大疫。
其三，赏。依本朝万历年间荒政令，凡捐谷百石以上者，给予冠带荣身；捐谷千石以上者，由府衙上报抚按，奏请朝廷竖立尚义牌坊，本户终身免除杂泛差役。参与工赈、总仓联营者，后续漕运通关、商税核定，官府皆给予优待。
其四，令。本次黄州全境赈灾钱粮调度、总仓筹建、工赈工程诸事，统由林灿全权统筹调度，官府全程背书，各项章程皆有规制。诸位若有疑虑，尽可当面问明。”
一席话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给了甜头，也定了调子，明确了林灿的官方身份。
话音落下，院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动心，有人迟疑，却没人再敢轻易私下非议。
周懋功说罢，侧身看向林灿，抬手示意：
“林灿，上前吧。”
林道、李时珍、汪可受也依次在台后落座，目光齐齐落在林灿身上。
林灿缓步上前，立于高台正中，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清亮平稳，传遍全院：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共渡灾荒、共谋长远。
诸位有任何疑虑，尽可直言，林某一一作答。”
话音刚落，台下前排便有一人站了出来，对着台上团团拱手，声音洪亮，正是黄州本地颇有声望的老乡绅周文柏。
“林二公子，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懋功眉头微蹙，林道神色也微微一沉。
台下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皆知这是要把方才私下的疑虑摆到台面上了，纷纷屏息凝神，等着看林灿如何应对。
林灿神色不变，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却有分量：
“周老但说无妨。今日开这个会，本就是解疑释惑、共商事宜，有话只管讲。”
周文柏挺直腰板，目光直视林灿，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捐输核心，句句戳中众人心中疑虑：
“老夫敢问二公子，此番各家所捐钱粮米石，是全数入官仓，还是入林家私仓？
出入账目由谁核验、由谁监盘？
最终多少用于灾民、多少用于工役，如何向朝廷奏报、向乡绅公示？”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满城皆言二公子素日喜宴游、不务实务，老夫斗胆一问，这般关乎数万人生死的赈务，二公子以何资历、何章法坐镇统筹，确保钱粮不被中饱私囊、赈务不流于形式？”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这两个问题，正是满院乡绅最关心的事 —— 钱粮去向、主事人能力，恰好对应了方才私下议论的核心疑虑。
不等林灿作答，周文柏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直指总仓联营：
“再者，所谓总仓联营、合股分利，闻所未闻。咱们世代经商，自有铺面、自有渠道，为何要归入总仓统一调度？
总仓章程如何定、账目谁来管、盈亏怎么算、话语权归谁？
若是亏了本，各家损失谁来承担？二公子总不能凭几句话，便让咱们把家底都交出来吧？”
两问落地，院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高台之上，落在林灿身上。
有质疑，有观望，有幸灾乐祸，也有暗自担忧。
顾云舟三人站在廊下，也不由得攥紧了手心，替林灿捏了一把汗。
林灿站在台中，迎着满场目光，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透着锐利的光。
他知道，今日这场问难，是质疑，也是立威的契机。
答好了，满院人心尽服；答不好，此前所有布局都要打折扣。
林道走在最前，一身藏青素面长衫，身姿端方，侧身引着身后众人，神色比往日平和了许多，眉宇间的郁色早已散去。
紧随其后的是黄州府水利同知周懋功，青色官袍齐整，面容方正，自带官员的威仪；李时珍身着布衣布袍，须发皓然，神色清癯，虽无官职在身，却自有一股医者的沉静气度；汪可受陪在身侧，神色端严；
林灿走在最后，石青色衣袍衬得他神色愈发清肃，目光平稳，不见半分局促。
一行人步上正厅前的高台，林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周大人、爹，宾客已到齐，捐输、总仓两处登记案也已安排妥当，一切听候示下。”
周懋功微微颔首，林道则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林道上前一步，对着院中众人团团拱手，语气谦逊，带着世家长者的体面：
“今日劳烦各位乡邻、各位贤达齐聚寒舍，共商黄州赈灾事宜。
老夫不才，犬子林灿年少莽撞，斗胆承接了总筹赈务的差事，思虑不周之处在所难免，还望各位乡邻不吝指点，多多帮扶。”
一番话说得客气，姿态放得极低，既给足了众乡绅面子，也暗合了此前众人对林灿 “少不更事” 的印象。
院中众人连忙齐声回礼：“林公客气，赈灾安民，我等义不容辞！”“应该的，应该的！”
林道微微欠身，随即退到一侧，抬手相请：
“有请周大人训示。”
周懋功迈步上前，立于台中央，声音浑厚，传遍全院，话语简明扼要，只说四件事：
“诸位乡绅、诸位义士，今日本府前来，只为四件事。
其一，谢。洪水肆虐，民生多艰，诸位心怀恻隐、慷慨解囊，共赴时艰，本府代黄州数万灾民，谢过诸位义举。
其二，策。官府已定下以工代赈之策，疏浚河道、修复圩堤、重建桥梁，招募流民做工，以工代粮；另请李时珍先生领衔，统筹全境防疫事宜，设隔离医点、施送汤药，严防大灾之后大疫。
其三，赏。依本朝万历年间荒政令，凡捐谷百石以上者，给予冠带荣身；捐谷千石以上者，由府衙上报抚按，奏请朝廷竖立尚义牌坊，本户终身免除杂泛差役。参与工赈、总仓联营者，后续漕运通关、商税核定，官府皆给予优待。
其四，令。本次黄州全境赈灾钱粮调度、总仓筹建、工赈工程诸事，统由林灿全权统筹调度，官府全程背书，各项章程皆有规制。诸位若有疑虑，尽可当面问明。”
一席话条理清晰，恩威并施，既给了甜头，也定了调子，明确了林灿的官方身份。
话音落下，院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动心，有人迟疑，却没人再敢轻易私下非议。
周懋功说罢，侧身看向林灿，抬手示意：
“林灿，上前吧。”
林道、李时珍、汪可受也依次在台后落座，目光齐齐落在林灿身上。
林灿缓步上前，立于高台正中，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清亮平稳，传遍全院：
“今日请诸位前来，只为共渡灾荒、共谋长远。
诸位有任何疑虑，尽可直言，林某一一作答。”
话音刚落，台下前排便有一人站了出来，对着台上团团拱手，声音洪亮，正是黄州本地颇有声望的老乡绅周文柏。
“林二公子，老夫有几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周懋功眉头微蹙，林道神色也微微一沉。
台下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皆知这是要把方才私下的疑虑摆到台面上了，纷纷屏息凝神，等着看林灿如何应对。
林灿神色不变，微微抬手，语气平和却有分量：
“周老但说无妨。今日开这个会，本就是解疑释惑、共商事宜，有话只管讲。”
周文柏挺直腰板，目光直视林灿，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捐输核心，句句戳中众人心中疑虑：
“老夫敢问二公子，此番各家所捐钱粮米石，是全数入官仓，还是入林家私仓？
出入账目由谁核验、由谁监盘？
最终多少用于灾民、多少用于工役，如何向朝廷奏报、向乡绅公示？”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满城皆言二公子素日喜宴游、不务实务，老夫斗胆一问，这般关乎数万人生死的赈务，二公子以何资历、何章法坐镇统筹，确保钱粮不被中饱私囊、赈务不流于形式？”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这两个问题，正是满院乡绅最关心的事 —— 钱粮去向、主事人能力，恰好对应了方才私下议论的核心疑虑。
不等林灿作答，周文柏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直指总仓联营：
“再者，所谓总仓联营、合股分利，闻所未闻。咱们世代经商，自有铺面、自有渠道，为何要归入总仓统一调度？
总仓章程如何定、账目谁来管、盈亏怎么算、话语权归谁？
若是亏了本，各家损失谁来承担？二公子总不能凭几句话，便让咱们把家底都交出来吧？”
两问落地，院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高台之上，落在林灿身上。
有质疑，有观望，有幸灾乐祸，也有暗自担忧。
顾云舟三人站在廊下，也不由得攥紧了手心，替林灿捏了一把汗。
林灿站在台中，迎着满场目光，神色依旧沉稳，眼底却透着锐利的光。
他知道，今日这场问难，是质疑，也是立威的契机。
答好了，满院人心尽服；答不好，此前所有布局都要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