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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幕:代价大

    旷野化作了血肉磨盘,邓羌的一万精骑,如同冲入狼群的野牛。

    虽然强壮,却在四面八方,涌来的嗜血野兽撕扯下,迅速支离破碎。

    嚈哒的“黄金王庭铁骑”,如同一堵不断推进的钢铁墙壁。

    以严整的队形、精良的甲胄和冷酷的效率,从正面碾压过来。

    他们的冲锋并非散乱的各自为战,而是保持着密集的阵型,长矛如林,马刀如雪。

    每一次集体挥砍,都像死神的镰刀,整齐地收割着,秦军骑兵的生命。

    邓羌部队的阵型,早已在最初的埋伏和战象的惊扰下散乱不堪。

    士兵们各自为战,军官找不到下属,下属寻不着主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人甚至来不及举起武器。

    就被迎面而来的铁蹄踏碎,或被侧面掠过的弯刀削飞头颅。

    “顶住!向我靠拢!结圆阵!”邓羌声嘶力竭地咆哮。

    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舞动如风,接连挑翻了三名,试图靠近的嚈哒骑兵。

    他那身华丽的“贪狼”明光铠上,溅满了粘稠的血浆。

    金色的狼头浮雕,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试图稳住阵脚,集结起一股力量,进行抵抗。

    然而,回应他呼喊的,更多是垂死的惨嚎和战马的悲鸣。

    他身边的亲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一个呼吸间,都有熟悉的面孔倒下。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校尉,刚刚格开一柄马刀,却被侧面刺来的长矛洞穿了胸腹。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透体而出的矛尖。

    张口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血沫,栽落马下。

    邓羌的心在滴血,这些不仅仅是士兵。

    更是他邓羌,在军中立身的资本,是他功劳簿上,最坚实的数字!

    此刻,这些数字正在被无情地抹去,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

    他想起吕光的告诫,想起沈文渊冷静的分析。

    想起张蚝,那沉默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骄傲与贪婪,蒙蔽了他的判断。

    “将军!东面!东面又来了一队!”副将满脸是血,指着东侧沙丘,声音带着绝望。

    只见又一支数千人的“黄金王庭铁骑”从沙丘后转出,如同黑色的潮水。

    完成了对邓羌部的最后合围,他们已经彻底陷入了死地。

    与此同时,那二十头战象,在驯象奴的驱使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它们不再停留在远处放箭,而是如同移动的堡垒,直接压向混战的中心。

    象背上塔楼里的嚈哒弓手,居高临下,精准地狙杀着,试图组织反抗的秦军军官。

    巨象那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微颤。

    也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秦军士兵的心头。

    它们的嘶鸣声,混合着战场上的喧嚣,形成一种令人心智崩溃的恐怖交响。

    一头格外雄壮的战象,长鼻猛地卷起一名,落马的秦军骑兵。

    在空中挥舞了几圈,然后狠狠砸向密集的人群,顿时引起一片骨裂筋断的惨叫。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了残余的秦军。

    邓羌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嚈哒人的黑色旗帜,和己方将士倒伏的尸体。

    他本部的一万精骑,此刻还能战斗的,恐怕已不足三千。

    而且被分割成数个小块,各自为战,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寒意,从他脊椎骨升起。

    他邓羌,难道今日要葬身在这西域的荒漠之中,成为阿史那土门功劳簿上的一笔?

    “不!”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金枪指向中军大纛下的身影。

    那个隐约可见的、骑着黑马的阿史那土门,“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彻底放弃了,结阵防御的念头,心中只剩下,武者最后的悍勇与疯狂。

    他聚集起身边,最后百余骑亲卫,如同一支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箭矢。

    不顾一切地,向着阿史那土门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随我杀!目标,敌酋首级!”邓羌咆哮着,一马当先。

    这百余骑,是邓羌军中真正的精锐,也是他最后的家底。

    他们被主将的决绝所感染,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竟硬生生在嚈哒的铁骑洪流中撕开了一道缺口,向着中军方向突进了数十步!

    然而,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阿史那土门远远看着这支,垂死挣扎的小队,嘴角撇过一丝残酷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顿时,更多的“黄金王庭铁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从四面八方,向着邓羌这支小队,挤压过来。

    长矛密集如林,箭矢如同飞蝗。

    邓羌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邓羌本人也陷入了苦战,他武艺高强,枪法精湛。

    接连刺杀了,七八名嚈哒骑兵,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一柄马刀砍在了他的左臂甲胄上,虽然未能破甲,却震得他手臂发麻。

    另一支冷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缕发丝,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他座下的“玉面青狮骢”也连中数箭,虽然不致命,却疼痛难忍,速度慢了下来。

    眼看着周围的亲卫越来越少,嚈哒骑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厚。

    邓羌心中终于升起一股,无力回天的绝望。

    他或许能凭借,个人勇武再杀几人,但绝无可能接近阿史那土门。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他心神微奋之际,一名嚈哒百夫长瞅准机会。

    一杆投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射他的后心!

    第二幕:壁垒默

    就在邓羌,即将被投枪贯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闪电,如同撕裂血雾的冥界狂龙,自侧后方猛然撞入战团!

    “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名掷出投枪的嚈哒百夫长,连人带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得横飞出去。

    胸口的铁甲,如同纸片般凹陷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黑色的“陨星骸槊”带着毁灭的气息,在邓羌身周,划出一道死亡的圆弧。

    瞬间将三四名,逼近的嚈哒骑兵扫落马下!槊风过处,血肉横飞!

    是张蚝!在关键时刻,率领着那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沉默如铁的“獒狱铁骑”。

    如同楔子般,硬生生砸进了,这片最混乱、最危险的战团!

    张蚝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看邓羌一眼。

    他那双平日里空洞的眸子,此刻燃烧着,纯粹而冰冷的杀戮火焰。

    他座下的“卷毛赤炭骝”浑身浴血,咆哮着,四蹄翻飞。

    载着主人如同磐石般,钉在了邓羌的身侧。

    他手中的巨槊,就是最有效的命令和屏障。

    “张蚝?”邓羌死里逃生,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黑色身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救命的不甘,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个他平时内心深处,或许有些轻视的“哑巴凶兽”。

    在此刻,却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壁垒。

    张蚝的到来,以及其后紧随的数百“獒狱铁骑”。

    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这片小小区域的局势。

    这些重甲骑兵,结成了一个简陋却坚固的圆阵,将邓羌和残余的亲卫护在中心。

    他们用身体和厚重的甲胄,硬扛着嚈哒骑兵的冲击。

    用手中的长矛和马刀,沉默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张蚝本人则如同阵眼的杀神,他不再追求突进,而是立足于防御。

    他的“陨星骸槊”范围极大,每一次挥扫,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使得嚈哒骑兵难以靠近。

    偶尔有冷箭,射在他的“獒狱”玄甲上,发出叮当响声,他却恍若未觉。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这样规模的战场上,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嚈哒人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不断消耗着,张蚝部队的体力和生命。

    更可怕的是,那几头冲在最前面的战象。

    已经注意到了,这块难啃的骨头,开始调整方向,准备进行碾压式的冲击。

    “这样下去不行!”邓羌嘶哑地喊道,他看着不断倒下的秦军士兵,心中焦急万分。

    “张蚝!我们必须突围!向主力方向靠拢!”

    张蚝终于有了反应,他侧过头,那双燃烧着血色战意的眸子,瞥了邓羌一眼。

    然后,抬起带着铁指套的右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吕光主力战旗,隐约可见的方向。

    也是嚈哒包围圈相对薄弱,但正有战象逼近的方向。

    他的意思很清楚,向那里突围,但要面对战象。

    邓羌瞬间明白了,他看着那几头,如同山峦般压来的巨兽,咬了咬牙。

    “好!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跟你这哑巴一起,会会这些长毛畜生!”

    求生的欲望和武人的血性,暂时压倒了,所有的算计和骄傲。

    邓羌重新握紧了“虎头湛金枪”,对残余的部下吼道。

    “儿郎们!跟着张将军,杀出一条血路!目标,光帅大纛!”

    “杀!” 在张蚝这柄,无坚不摧的“矛头”带领下。

    这支陷入绝境的,秦军混合部队,爆发出了最后的能量。

    向着战象的方向,发起了悲壮的冲锋!

    张蚝一马当先,目标直指,冲在最前方的那头巨象。

    他深知,不解决这些巨兽,突围只是奢望。

    巨象也感受到了威胁,在象奴的驱赶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加速冲来。

    长长的象牙,如同两柄巨大的弯刀,闪烁着寒光。

    眼看人与象,就要发生最残酷的碰撞!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第三幕:金鹏抉

    吕光站在中军临时垒起的矮丘上,面色铁青地看着远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邓羌部被围,张蚝陷入苦战,都通过斥候的拼死回报,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派去救援的部队,被嚈哒的“沙漠响马”和部分“黄金王庭铁骑”死死缠住。

    无法有效突破,与核心战场的直线距离虽然不远,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光帅!邓将军和张将军,情况危急!”

    “末将请命,再率一军,不惜代价,凿穿敌阵!”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跪地请命。

    “不可!”沈文渊立刻反对,他手中紧握着那枚青铜罗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敌军势大,且以逸待劳,我军主力分散,逐次添油,正中阿史那土门下怀!”

    “届时非但救不了人,我军主力亦有倾覆之危!”

    他指着沙盘,语速极快:“阿史那土门的目的……”

    “就是利用邓羌部作为诱饵,吸引并消耗我军主力。”

    “然后以铁骑和战象,在野战中一举击溃我军!”

    此刻,必须保持主力阵型完整,稳步向前挤压,迫使阿史那土门分兵应对。

    方能缓解邓、张二位将军的压力,甚至寻机反败为胜!”

    吕光紧握着手中的“贯日槊”,凤目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他何尝不知沈文渊所言乃是正理?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

    邓羌贪功冒进,酿此大祸,按律当斩!张蚝虽勇,陷入重围亦是其宿命……

    但是,那是邓羌和张蚝啊!是他吕光西征的左膀右臂!

    是前秦军中,屈指可数的猛将,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敌军吞噬。

    不仅是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更是他吕光,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他仿佛能看到,邓羌那骄横却充满生气的脸。

    以及张蚝那永远沉默,却无比可靠的身影。

    “光帅!”郭孝恪不知何时,己从高昌城出来,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吕光身侧。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袍,声音平缓而冰冷,仿佛远处的厮杀与他无关。

    “文渊先生所言,乃老臣谋国之道。然,孝恪有一言。”

    吕光猛地看向他:“讲!”

    郭孝恪的“三白眼”扫过战场,低声道。

    “邓羌虽有过,其部皆我大秦百战精锐。”

    “若尽丧于此,非但损兵折将,更恐寒了关陇子弟之心。”

    “张蚝勇冠三军,乃国之利器,失之可惜。然,救援之法,未必只有硬拼一途。”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史那土门,倾力围歼邓、张。”

    “其中军看似稳固,实则兵力已被吸引,我军何不效仿其‘围魏救赵’之策?”

    “选一精锐死士,不以其救援为目的,而是直扑阿史那土门的中军帅旗!”

    “即便不能斩将夺旗,只要能引起其混乱,迫使其回援,邓、张之围自解大半!”

    沈文渊立刻反驳:“此计太过行险!”

    “阿史那土门岂能没有防备?派去的死士,无异于羊入虎口!”

    “非是羊群,而是头狼。”郭孝恪的声音依旧平淡。

    “只需一员悍不畏死、足以让阿史那土门,感到威胁的猛将。”

    “率领少量最精锐的骑兵,执行此任务。”

    “成,则可扭转战局;败,亦不过损失一小队人马,于大局无碍。”

    他话语中的冷酷算计,让周围几位将领,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要用少数人的性命,去赌一个机会,而这少数人,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吕光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明白了郭孝恪的意思。

    这确实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办法,虽然残酷,但可能是目前最有效的。

    那么,派谁去执行,这必死之任务?

    他的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露惧色,有人则跃跃欲试。

    就在吕光难以决断之际,一直侍立在他身侧,负责护卫中军的将领。

    原本作为预备队的,他的族弟吕宝,猛地踏前一步,抱拳厉声道。

    “光帅!末将愿往!率我吕氏子弟兵,直取阿史那土门狗头!”

    吕宝年方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武艺不俗,对吕光忠心耿耿。

    他麾下的数百骑兵,多是吕光宗族子弟和乡党,是吕光最核心的武装力量之一。

    吕光看着吕宝,年轻而坚定的脸庞,心中一痛。

    此去,九死一生,但战场之上,没有私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沉声道:“好!吕宝,我予你五百精骑!”

    “不要恋战,你的目标只有一个,阿史那土门的帅旗!”

    “搅乱他的中军!为我主力,创造战机!”

    “末将遵命!”吕宝慷慨领命,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为国赴死的决然。

    “擂鼓!为吕宝将军助威!”吕光举起“贯日槊”,声音传遍中军。

    “全军听令!保持阵型,随我向前推进!让嚈达人看看,什么是大秦的军威!”

    “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再次擂响,带着悲壮与决绝。

    吕宝率领五百,身着赤色战袍的,吕氏子弟兵。

    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红色血线,脱离了主力大阵。

    义无反顾地,向着嚈哒中军,那面醒目的黄金狼头大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与此同时,吕光亲率主力,不再试图直接救援邓羌、张蚝。

    而是如同一只收拢了翅膀,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金鹏,保持着严整的阵型。

    坚定地、一步步地,向着整个战场的中心压迫过去!

    第四幕:血泉涌

    战场中心,张蚝与那头巨象的碰撞,已然爆发!

    面对如同山峦般冲来的巨兽,张蚝没有丝毫避让。

    在巨象长鼻卷来的瞬间,他猛地一夹马腹。

    “卷毛赤炭骝”灵性地,向侧前方窜出一步。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绞碎钢铁的象鼻。

    同时,他手中的“陨星骸槊”,借着马速。

    化作一道乌光,狠狠地刺向了,巨象的前腿膝关节!

    “噗嗤!” 槊锋精准地刺入了,象腿的关节缝隙!

    虽然未能完全切断,但深可见骨的创伤,带来剧痛。

    让巨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冲锋的步伐,顿时踉跄起来。

    象背塔楼上的,嚈哒弓手见状,纷纷将箭矢对准了张蚝。

    张蚝舞动巨槊,格挡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几支射中了他的甲胄。

    甚至有一支,穿透了肩甲的缝隙,带出一溜血花。

    他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猛地抽出槊锋,带出一蓬滚烫的象血。

    然后槊杆横扫,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嚈哒骑兵连人带马砸飞!

    邓羌也抓住机会,率领残余部队,从侧面猛攻象奴,和护卫的步兵。

    他的“虎头湛金枪”如同毒龙出洞,专门寻找敌人的要害。

    两人一正一奇,一刚猛一刁钻,竟然暂时将这头巨象,周围的嚈哒士兵压制住了。

    然而,其他的战象和更多的嚈哒骑兵,仍在不断涌来。

    张蚝和邓羌的突围部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就在这危急关头,嚈哒中军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吕宝率领的五百赤甲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以惊人的速度和决死的意志。

    竟然真的穿透了,嚈哒外围的层层防线,直插中军腹地!

    他们不顾伤亡,甚至不惜以命换命,只为能更靠近,那面黄金狼头大纛一步!

    “保护叶护!拦住他们!” 嚈哒中军的惊呼声和号令声,此起彼伏。

    显然,吕宝这支决死队的亡命攻击,超出了阿史那土门的预料。

    成功引起了,其指挥系统的短暂混乱。

    围攻张蚝、邓羌的嚈哒部队,也出现了一丝迟疑和松动。

    部分骑兵被调往,中军方向支援。

    “机会!”邓羌眼睛一亮,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张蚝!就是现在!冲出去!” 张蚝也感受到了,压力的减轻。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巨槊向前一指。

    发出了自开战以来,唯一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吼!”

    这声咆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煞气与力量。

    竟让周围嚈哒士兵的战马,都为之惊退半步!

    残余的秦军士兵,被这声咆哮所激励,跟随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向着包围圈的薄弱处,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吕光的主力大军,也趁势加强了攻势,整个战线向着嚈哒军的方向狠狠压了过去。

    一时间,战场形势似乎出现了,微妙的逆转。

    阿史那土门稳坐中军,看着不远处,那支如同疯虎般的赤甲骑兵。

    又看了看前方开始松动、并有崩溃迹象的包围圈,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秦军如此顽强,更没想到吕光敢用出,这等“斩首”的险招。

    “命令左翼,‘沙漠响马’不惜代价,缠住吕光主力!”

    “中军亲卫,给我碾碎那支赤甲老鼠!右翼……收缩,放他们出去!”

    阿史那土门迅速做出了调整,他决定放弃全歼邓羌、张蚝这块快到嘴边的肥肉。

    先确保中军安全,并集中力量,打击吕光的主力。

    在他看来,只要击溃了吕光的主力,邓羌、张蚝这些残兵败将,不过是瓮中之鳖。

    随着他的命令,嚈哒军的阵型,开始变化。

    张蚝和邓羌,感到前方的阻力骤然减小,他们拼尽最后力气。

    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与前来接应的吕光主力前锋,汇合在了一起!

    当看到那面熟悉的“吕”字大纛时,邓羌几乎虚脱地,从马背上滑落,被亲兵扶住。

    他回头望去,来路之上,尸横遍野,鲜血将黄沙染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他带出去的一万精骑,跟随他回来的,不足五百人,而且人人带伤,甲胄破碎。

    张蚝依旧骑在马上,但他的“獒狱”玄甲,已经破损多处。

    插着数支箭矢,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沉默地看着那片,吞噬了无数袍泽性命的战场。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加深沉了。

    而吕宝率领的,五百赤甲子弟兵,在完成了搅乱中军的使命后,陷入了重围。

    最终,只有数十人,伤痕累累地杀出重围,回到了本阵。

    吕宝本人身被数十创,壮烈殉国。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淌着血泪的眼球,缓缓沉入西方的地平线。

    苍茫的暮色,笼罩了这片修罗场。

    呜咽的风声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气,也带来了伤兵们,断断续续的哀嚎。

    秦军和嚈哒军,各自脱离了接触,开始收拢部队,舔舐伤口。

    这一场野战,没有明确的胜利者。

    秦军损失惨重,尤其是邓羌部几乎被打残,吕光也折损了族弟和众多精锐。

    嚈哒军同样付出不小的代价,未能达成全歼秦军一部,或击溃其主力的战略目标。

    高昌城,依旧孤独地,矗立在远方。

    城墙上的守军,默默注视着,这场城外惨烈至极的厮杀。

    血泉,已然奔涌,而这场决定西域命运的大战,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仇恨的种子,在鲜血浇灌下,深植于土地,只待来日,萌发出更加酷烈的杀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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